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喜歡不喜歡,我自有分寸,你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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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徹底入秋, G大又傍山,晝夜溫差大,夜風夾雜著幾分滲骨的寒。

周騰踩著枯黃的落葉往宿舍走,身邊偶有幾人裹著外套匆匆而過, 冷風吹到身上,雖然他並不覺得多冷, 卻能感到涼嗖嗖的觸感。

他是男人,血氣方剛,本就不怕冷,再加上常年運動,體魄自然是過人。

可其他人,尤其是女生, 就不見得了。

剛才見她, 好像也沒穿外套?

走到一處, 想到什麽,周騰突然停住了步子。

蹙了蹙眉, 從口袋摸出手機, 屏幕的亮光勾勒出他俊削的側臉。

點開通話記錄, 給曾睿撥去一個電話。

“餵?騰哥?”曾睿沒料到他會結束這麽早,語氣很是驚訝, “你怎麽打電話過來了?”

“在宿舍?”周騰一手插兜,一手握著手機,隨意地踢開腳邊一片落葉。

“在!”曾睿笑著說,“怎麽的了?”

“出來一趟。”周騰環顧一周, 抿了抿唇,說,“我在……情人坡。”

“我操!”曾睿一聽就樂了,激動地坐直身子,“騰哥你大半夜在那兒幹嘛?該不是單身狗寂寞太久跑去看現場AV吧!”

“滾。”周騰不鹹不淡罵一聲,“給你五分鐘,帶件外套過來找我。”

“外套?”曾睿皺眉,一臉吃驚,“我操不會吧!你他媽平時跟鐵人似的,刀槍不入還怕冷?”

“逼話怎麽那麽多。”周騰嗔怒,說,“拿我櫃子那件黑棒球衫,周末帶你上王者。”

“我操!沒問題!”一聽這天大的好處,曾睿立馬應下來,腦袋卻還是沒轉過彎,皺著眉問,“不過騰哥你大半夜到底要外套幹嘛啊……啊餵餵?”

周騰懶得聽曾睿長篇廢話,毫不留情掛了電話,把手機重新放回口袋,往前走了幾步。

夜風吹過臉頰,將他剛長出來的黑發吹得淩亂。

天上懸著一輪明月,周圍安靜得仿佛靜止,樹葉在風中吹搖曳著婆娑作響。

走出幾步,耳邊傳來一陣低低的羞赧的笑聲。

他蹙了蹙眉,順聲往身邊看。

狹窄的小路旁邊,高高隆起的小山坡上影影綽綽糾纏著兩道身影,男生低聲說了句什麽,女生害羞地輕笑,暧昧的聲音和縹緲的夜色混雜在一起,一起傳入大腦。

周騰不禁渾身一怔,雙腳頓在原地。

當眼睛看不清的時候,聽覺比視覺更敏感,也更能直接帶給人心靈以沖擊。

不用親眼看到,他的腦海裏也完全可以勾勒出女孩笑著依偎在男孩懷裏的情景。

戀愛無疑是美妙的,就連這蕭索的秋夜,也仿佛被渲染上了夢幻的顏色。

葉茗的模樣情不自禁出現在眼前。

葡萄架下,她抵著陽光端詳子彈殼,笑得仿佛夏日裏盛開的白蓮;

教官離開那天,她垂著頭哭鼻子,那委屈的模樣讓他平生第一次生出那樣強烈的保護欲;

公園參加活動時,她一手拽著氫氣球,一邊啃著棉花糖,蹦蹦跳跳的和孩子一樣……

這一切,遇到她之後的這一切,一幕幕,一幀幀,走馬燈似的在周騰的腦海裏閃現。

意識到這些,他自己也吃了一驚。

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他會對那個笑起來眼睛彎彎的,總是泛著清澈碧波的姑娘那樣上心。

上心到,無論在做什麽,總是情不自禁地想起她。

上心到,想起她笑的模樣,他的唇角也會微微上揚,心跟著輕顫。

上心到,剛剛分開,又情不自禁想要見她。

或許是她講黃色笑話卻笑得那樣無所畏懼的時候,或許是她哼哧哼哧跟他跑了一圈又一圈的時候,或許是她全身被噴泉浸濕卻依舊笑容燦爛的時候……

周騰一直是討厭麻煩的,討厭多言,討厭負累,更討厭任性和無理的糾纏。

周惜辰從小跟屁蟲似的黏在他身後,他盡兄長之責寵著她,溺著她,將她像小公主一般嬌縱,可隨著年齡的增長,閱歷的不同,興趣愛好的差異,他們也會產生各種各樣的分歧。

他好脾氣,卻也有脾氣。

當周惜辰一次又一次肆無忌憚地觸及他的底線,他理所應當會惱怒,會煩躁,會不耐,可作為兄長的潛意識和責任告訴他,他得義無反顧地讓著她,包容她。

從她呱呱墜地的那一刻,一直到他們的生命終結。

後來,升入中學,接二連三會有女生給他桌兜塞情書,他並不喜歡,所以連裝著情書的信封也疲於打開。

到底年紀小,女孩子們的一腔少女心容不得他這樣無視,便攔住他當面表白,他並不想過多牽扯,也對感情之事沒有興趣,索性直截了當地拒絕。

她們總是哭得像淚人,變本加厲的,一次一次在上下學的路上堵住他,問她們到底哪裏不好,問他到底為什麽。

到底為什麽?他哪裏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愛哭鼻子的任性女孩,他從來都談不上喜歡。

女孩子笑起來多好看,幹嘛總是哭哭啼啼的?

這樣的狀態持續久了,隨著年齡的增長,他的性格越來越桀驁和不羈,對萬事總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麻煩”就成了女生的代名詞。

疲於處理這樣的關系,他便將自己徹底封鎖,對所有女生避之不及。

甚至因為和周惜辰打賭,發布“四年不聞女人香”的朋友圈。

他本就沒想過在大學裏談戀愛,也曾以為這樣的諾言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麽。

可現在看來……

嘖,還是應了那句老話,年輕人,話不要說得太滿。

正胡思亂想著,一道女聲打斷周騰的思緒,聲音不大,甚至還能聽出一絲顫抖。

“周騰。”韓眉喊了一聲,似是不確定,又低聲問了一句,“是你麽?”

周騰回身,看到面前站著的女生,不禁擰了擰眉。

女生紮著馬尾,鼻梁上架著一副規矩的黑色眼鏡,雙手緊緊抓著書包帶,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羞澀,臉頰通紅通紅的。

“你是?”周騰回想了一圈,他認識的女生本就屈指可數,裏面也的確沒有眼前這位。

“我是誰不重要。”韓眉咬了咬下嘴唇,神色嚴肅,似是在給自己勇氣,“重要的是我要說的話。”

這樣奇怪的開場白讓周騰有些搞不明白,但他也有預感她不會說出什麽好話,蹙了蹙眉,問:“你要說什麽?”

“你喜歡葉茗,對不對?”韓眉攥緊書包帶,揚起頭,眼神堅定。

周騰怔了怔,旋即輕笑一聲:“我想這是我的事。”

“我想說,她不配!”韓眉咬牙切齒喊了一聲,在寂靜的夜裏突兀極了,情人坡的情侶聽到動靜也從那邊離開了。

周騰的眉心一下子擰了起來,看向韓眉,保持最後一絲淡定:“你到底想說什麽?”

“你以為她喜歡你麽?”韓眉哂笑一聲,“你錯了!和她走得近的男生遠不止你一個,她和黃優優一樣,只不過是想撩長得帥的男生,讓他們都喜歡她,好證明她們自身的魅力!”

“黃優優每天都給葉茗講很多她所謂的戀愛心得,其實都是教她怎麽去勾引男生!她仗著自己漂亮,從高中到現在不知道談過多少個男朋友,可是她從來沒把哪個真得放在心上過!”韓眉越說情緒越激動,壓抑已久的憤怒在這一刻仿佛要全部爆發,“葉茗也一樣!她最近和我們班長走得很近,總是一起寫程序,大家都在傳他們的緋聞!就是何易泓,我知道你們是朋友,葉茗她這麽做真是太過分了!這不是廣撒網重點撈魚是什麽?”

韓眉一口氣說了很多,語無倫次的,矛頭卻指向一件事,也就是指責葉茗刻意接近周騰,不過是把他當做了她眾多備胎裏的一個。

嘖,這麽厚黑又具有想象力的故事,她是怎麽想到的?

聽到韓眉對葉茗不敬,周騰也沒必要維持風度,聽完她說,扯了一下唇角,似笑非笑。

“緋聞?”周騰冷笑一聲,看向滿臉通紅的韓眉,“你以為大學是娛樂圈?”

韓眉楞了楞,捏著書包帶的手發顫,卻頂不上嘴。

“說三件事。”周騰眸色暗斂,神情一下子凝肅了起來,盯得韓眉渾身一顫。

“一,葉茗是什麽樣的人,不用你貶低,也不需要我褒揚,都是成年人,長著心帶著眼,自己心裏有分寸;”說著,他伸出一根大拇指。

“二,黃優優怎樣是她的事,她給葉茗說什麽也是她的事,不關葉茗的事,至於我和誰做朋友,喜歡誰和誰好,是我的事,你管不著;”他冷著臉伸出食指,眸色暗得可怕。

“三,如果你是葉茗和黃優優的室友,我希望你今晚說的話沒有第三個人知道,我也會選擇性忘了,就當你是放了個屁;如果你不是她們的室友,最好永遠閉上嘴,如果再聽到學校有這種風言風語,我會讓你很難堪。”第三根指頭伸直,周騰的眼底已經毫無溫度。

未曾料到周騰的反應會這麽激烈,韓眉嚇得渾身發抖,通紅的臉漸漸泛白。

“周騰,我……”她唇齒輕顫,準備開口解釋,她沒有什麽心機,只是不想看著他被欺騙而已。

“話不投機半句多。”周騰冷漠地打斷,收回手,重新插.進口袋,“我跟你沒什麽好說。”

他的話像利刃刺進她的心頭,韓眉低頭咬了咬嘴唇,心裏一陣苦澀翻湧,強忍住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周騰望著她,不屑地勾唇,扭過身準備走。

“等一下!”韓眉鼓起最後的勇氣喊住他。

周騰駐足,微微側目,卻並不回頭。

“能告訴我一句實話,你到底喜歡葉茗麽?”韓眉顫聲問,語氣裏含著最後一絲絕望的期待。

天知道,她有多麽想聽到他親口說聲不啊,那樣她才知道自己是還有機會的啊。

月色勾勒出周騰冷峻的側臉,眉目成峰,半晌的沈默後,他哂笑一聲,語氣不善:“說過了,喜不喜歡,我自有分寸,你管不著。”

他說完,大步流星,頭也不回地走了。

望著決然離開的那道黑色的背影,韓眉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掉了下來。

她抱住自己,慢慢蹲了下來,背上的書包沈甸甸的,她只覺得這個夜更加寒冷了。

她永遠忘不了開學那天,她跋山涉水趕到X市,卻不幸弄壞了行李箱,踉踉蹌蹌拖著兩個巨大的行李箱到遠在山腳下的學校時,她已經累得筋疲力竭。

她拖著箱子上樓,腳下打滑,一個踉蹌險些摔倒,一只有力的手抓住她的胳膊,對她勾唇笑了笑:“小心。”

所謂一見傾心,大抵是因為相遇的時候,自己深陷泥潭狼狽不堪,而對方雪中送炭拉了自己一把,一句輕聲的囑托,成了再也忘不掉的心結。

韓眉現在心裏很亂,五味雜陳一般。

她的腦海裏不斷浮現出周騰一身孑然的模樣,交替著葉茗對她毫不保留的微笑和誇讚,緊跟著黃優優趾高氣昂的嘴臉打破了美好,江筱一臉嫌棄地在背後小聲議論的模樣也出現在眼前……

無邊無際的窒息感將她緊緊包圍,又一次,她深刻體會到低入塵埃,被人肆意碾壓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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