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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你好周騰,我是計算機的何易泓,沒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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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訓的記憶從大家的腦海裏逐漸抹去, 直至閑來無事時再也不會想起。

全校統一的公共基礎課和各學院的專業課陸陸續續開課,每天奔波在去大教室占座和去食堂搶位置的人流裏,葉茗才真切地感受到,她的大學生活開始了。

起初不適應坐滿二百多人的大教室, 不習慣階梯教室裏窄長的課桌,不能接受兩個五十分鐘的漫長課堂, 隨著時間的推進,也慢慢接受了一節課下來自己什麽也聽不懂,習慣了在老師平淡無奇的聲音中沈沈入睡或者摳手機,適應了走在行色匆匆的茫茫人海裏卻一個人也不認識的狀態。

大學和高中初中小學截然不同,沒有班主任,沒有掛著幾年幾班的屬於某一個特定集體的教室, 更沒有寫著名字的課桌和獨屬於某個人的座位。

大學的課程更像是一場場講座, 一學期結束恐怕也叫不上名字的教授在講臺上熱情授課, 學生在下面想幹什麽就幹什麽,聽課、聊天、刷微博、逛淘寶, 只要不大喊大叫影響其他人, 就算出去也沒人管。

更有甚者, 足不出戶窩在宿舍打游戲或忙其他事,老師點名時匆匆而來, 點個卯再匆匆離開。

這樣的環境裏,所謂班級和集體不過是一個管理層面的概念,脫單之前,每天和自己同吃同住同上課的就是室友。

融入新環境, 從孩童走向成人世界,時間無疑是最好的良藥。

周一到周五,葉茗基本每天都處於滿課狀態,白天高數和C語言聽得暈頭轉向,晚上還得聽渾身上下文藝氣質的毛概老師講中國共.產黨的艱難奮鬥史,每天都像是霜打的茄子。

這天晚上,毛概老師放完視頻,抹了抹眼角,一臉激動地說:“同學們,看完這個視頻我內心是十分澎湃的,不知道你們是否有同感?那是怎樣一個動蕩的年代,但是包括我們偉大的領袖毛.主席在內的所有愛國人士……”

教室下面昏昏沈沈一片。

葉茗靠意念撐著自己才沒把眼睛完全闔上,暈暈乎乎聽了一會兒,撐著腦袋的手一滑,一頭砸到了課桌上。

“砰”一聲巨響,周圍同學都看了過來。

老師凜冽的目光也瞥了過來,語氣不善:“有的同學如果不想聽可以睡覺玩手機,但請不要打擾其他同學。”

葉茗把頭往下埋了埋,揉了揉吃痛的腦門。

心想老師我冤枉,我是真想聽來著,就是您講的實在太催眠了。

“哎不是我說,小茗你困了就睡嘛,別硬撐哈。”坐在一旁的江筱指了指自己,笑得沒心沒肺,“瞧我,安安分分摳手機,絕對不打擾老師的好興致。”

“你坐過去。”葉茗白她一眼,一臉嫌棄,“離學霸遠點。”

“呸!學霸倆字咋寫會不會?”江筱樂得眉毛都快飛起來了,餘光瞥了眼坐在右手邊正認真做筆記的韓眉,“瞅瞅人家,再瞅瞅你。”

葉茗看了一眼,擺著頭嘆一口長氣:“唉,你不知道,我其實是被瞌睡耽誤的學霸。”

江筱哈哈一笑,回過頭繼續刷淘寶。

葉茗把下巴搭在桌子上,從前到後,從左到右,百無聊賴地向四周環視。

教室燈光明亮,有人低頭看著手機笑,有人愁眉緊鎖摳頭刷題,有人撐著腦袋認真聽講,也有人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形形色.色的大千世界,似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和生活軌跡,不盡相同,又在這裏短暫相融。

看著一張張似曾相識又陌生的面孔,她情不自禁又想起了周騰,原本彎著的嘴角漸漸下揚,心也蒙上一層灰色。

那個周末過後,他們的生活就像是走上了雙曲線的背離線,再也沒相遇過。

周騰很少發朋友圈,葉茗幾乎每天都會點進他的朋友圈巡視一圈,但是除了幾個和建築設計有關的帖子,一無所獲。

也許是學校太大了,也許是他們都太忙了,也許是他們的課沒有重合,生活也沒有重疊的部分……

理由很多,聽起來似乎都很合適,卻沒有一個能說服她。

有多久沒見過他了?

她也不知道,感覺很久很久,但仔細一想又似乎並沒有那麽久,可她竟擔心自己快忘了他的模樣。

唉,單相思,真是個害人的東西。

教室裏突然一陣騷動,江筱也跟著“呀”了一小聲。

葉茗跳出回憶,蹙著眉回頭,問:“怎麽了?”

“優優搞定了!”江筱喜上眉梢,把手機拿到葉茗跟前,激動道,“不愧是美女出馬,一個頂倆啊!”

學院群裏,學生會主席倪一航發出一條信息:@全體成員由於前陣子大一課程太多,學生會招新活動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間,經商討決定安排在今晚9:00,地點教西A102,感興趣的學弟學妹下課後請盡快過來。

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消息,葉茗也樂了,感慨:“嘖,我們優優果然厲害!”

“那可不!”江筱挑眉,“老情人的面子倪大主席再不給,我第一個帶頭不許他跟優優好!”

“誰說優優要跟他好?”葉茗笑著推江筱一把,“嘖,小小筱同學,你這政治覺悟差得遠呢,為了個學生會就把室友出賣了!”

“這才出賣了一個!”江筱樂了,一臉猥瑣地說,“我還等著機會把你賣給周騰呢!”

韓眉怔了一下,捏緊手裏的中性筆。

“呸!狼心狗肺的玩意兒!”葉茗笑罵一聲,“再說你肯賣人家還不一定肯買呢!”

兩人繼續笑呵呵地打趣,和這個教室裏因為這條消息開心起來的很多人一樣,巴不得現在就打下課鈴。

韓眉把黑鏡框往鼻梁上推了推,繼續面無表情地伏案做筆記。

學生會原本開學一周就該招新的,但是大一的課實在太多,倪一航找過大一輔導員幾次,但是每次都被“學生課太多,等有時間再招”搪塞過去,一拖再拖,一直拖到了今天。

倪一航是計算機學院的學生會主席,大二學長,赫赫大名,這是他眾所周知的光鮮面。

而他不為人知的另一面,是高中時追求黃優優兩年卻一直未果的癡情學長。

眼瞅著其他學院的活動都陸陸續續辦了起來,外場層巒疊嶂的橫幅上依舊沒有計算機學院的署名,葉茗她們幾個想加學生會娛樂的計劃也只能一再泡湯。

一向正義感爆棚的黃優優大小姐看不下去了,決定親自出馬,翹課去找倪一航。

從她出發到攛掇倪一航搞定輔導員,並確定學生會招新,這才不出兩節課的功夫。

葉茗和江筱不禁搖頭感慨,嘖,美人計果然好使啊。

毛概下課鈴一響,大家匆匆把書包一收,興高采烈地往102跑。

江筱拉著葉茗就準備百米沖刺,葉茗拉住她的手,扭頭喊了聲還不準備走的韓眉:“眉眉,學生會招新,咱們一起去吧?”

韓眉擡起頭,沖她彎了彎嘴角:“我不去了,你們快去吧。”

“怎麽了?”葉茗皺了皺眉,“不是前幾天你說也想參加學生會麽?”

“不用了。”韓眉自嘲般笑了一聲,“前幾天是心血來潮,後來想了一下,我還是應該努力學習。”

“學習和這個不沖突的。”知道她是擔心學習,葉茗笑了笑,繼續勸說,“這個不怎麽占時間的。”

“還是占的。”韓眉說,“人一天的時間就那麽多,如果幹了太多閑事,就沒時間分給正事了。”

她雖然在微笑,語氣也算緩和,話裏的尖銳卻是沒法掩飾的,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

江筱的脾氣沒忍住上來了,拽了拽葉茗的衣擺,低聲說:“她不去算了,我們自己去。”

夾在中間葉茗也有些尷尬,想了一會兒,擡頭說:“那好吧,我們倆先去了。”

“嗯,再見。”韓眉看她們一眼,勾了勾嘴角,攤開高數書開始預習。

走出教室,江筱挽著葉茗的胳膊,不滿地吐槽:“小茗,你以後別什麽都喊韓眉,她好奇怪!”

“啊,其實還好啦。”葉茗笑了笑,“都一個宿舍,要一起住四年的,沒必要。”

“怎麽沒必要?你聽她剛說的什麽話,什麽叫幹了太多閑事,就沒時間分給正事了?”江筱越說越來氣,“她不就明擺著說咱們參加學生會是不務正業麽,說話陰陽怪氣的,真是醉醉的!”

“嗯,是有點。”葉茗說,“不過多理解吧,宿舍團結很重要的。”

“哎小茗你真是太單純了!”江筱恨鐵不成鋼地甩了甩頭,“你說優優好還是她好?那為什麽優優那麽討厭她?”

看葉茗不回答,江筱嘆了口氣,說:“小茗,人善被人欺,你多少還是長點心眼吧,別回頭吃了虧。”

葉茗抿著唇,緘默不語。

黃優優和韓眉到底誰好誰不好她說不上來,她也心知肚明,這個世界上的大多數人其實都無法用一個簡單的好與不好來界定,人性太覆雜了,因為看不明白,所以人們習慣用是否好相處來劃分一個人。

這就是所謂的人以類聚,人以群分,可久而久之,一個人是否好相處和是否是好人的概念總會模糊,人們也疲於去追根問底。

何必防備?又何必用最壞的惡意去揣測、忌憚所有人?

生活那麽累,能大智若愚,那便簡單些吧。

————

兩人到102教室的時候裏面人聲鼎沸的,學生會每個部門的學長和學姐坐在教室第一排,面前的桌子上立著一個粉色的牌子,大一新生們低頭填著報名表。

看到葉茗和江筱,黃優優起身朝她們招了招手:“這兒!”

兩人笑著走了過去。

“怎麽樣?”黃優優一臉嘚瑟,“服不服本小姐?”

“服!”葉茗拱手作揖,打趣道,“黃女俠,請受在下一拜。”

“服,服得我都坐地上了。”江筱也跟著開涮。

幾人笑作一團。

葉茗向四處環望一圈,目光鎖定在正在講臺上指手畫腳的倪一航身上,笑著挑眉:“倪兄不錯啊,嘖,渾身精英人士範兒。”

“就他?”黃優優輕嗤一聲,一臉嫌棄,“高中就一慫逼,沒一點男人的魄力,沒想到過了幾年還這樣兒。”

“人倪兄哪兒慫了?”葉茗笑了,“你知道你這叫什麽,過河拆橋!”

“對!讚同!”江筱附和,“卸磨殺主席!”

“噗。”黃優優笑出聲,擺了擺手,“懶得跟你們說,對了,你們想加哪個部門?我去給你們要報名表。”

“我加體育部!”葉茗趕忙舉手。

“切。”黃優優瞥她一眼,輕笑,“知道了,找機會接近男神是吧?”

“才沒!”葉茗反駁,眼裏的喜悅卻沒法掩飾,“準他打籃球,就不準我玩運動啊?”

“準是準。”黃優優笑著擡頭,“只不過我還沒說名兒,你怎麽知道我說誰啊?”

江筱捂著肚子笑成了傻逼。

“……日哦。”葉茗笑著罵了一聲。

“周騰!這兒!”身後,倪一航突然喊了一嗓子,葉茗幾乎是條件反射就轉了過去。

門口,一身黑色NIKE速幹衣的周騰迎著燈光徐徐走來,速幹衣包裹著他結實緊致的肌肉,頗有一種粗線條的美,同樣高挑的曾睿跟在他身後。

他們似乎並沒有看到葉茗,周騰徑直走到倪一航跟前,把手裏的籃球遞給他,痞氣地扯了扯嘴角:“不好意思學長,沒看時間,玩過了。”

伴隨著黃優優一句“喲,X市地下不愧埋著龍脈,說曹操曹操到,真邪。”葉茗的眼睛瞬間亮了,只感覺渾身上下的細胞都活了起來,一股熱血直往腦袋沖。

“什麽學長?跟我還客氣?”倪一航把籃球放在腳邊的地上,笑著在周騰背上拍了一把,“太見外!”

周騰扯唇一笑,視線有意無意往四周瞥了瞥:“怎麽?你們院晚上招新?”

“是啊!前陣子他們大一一直忙,今天才勉強抽了個空。”倪一航抱怨地說,“他們輔導員太難纏。”

“誒騰哥你不是知道麽?”一旁的曾睿拍了拍周騰,“本來跟咱約球的那逼不就是妓院的,剛發信息說他今晚學生會招新來不了麽?”

“……”周騰咬了咬牙,甩曾睿一記冷眼,“不說話,沒人拿你當啞巴。”

“哪個逼啊?”見著兩人,何易泓走了過來,笑著在曾睿胸口捶了一拳。

“喲,學霸哥哥。”曾睿笑了,“又見面了。”

何易泓笑笑,朝周騰揚了揚眉:“你好周騰,我是計算機的何易泓,沒忘吧?”

“沒。”周騰扯了扯嘴角,語氣高冷淡漠,“記性沒那麽差。”

那邊幾個好兄弟勾肩搭背地打招呼,這邊的葉茗卻是面如土灰。

今兒是怎麽了?村裏開大會?

重點是,他們幾個都怎麽認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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