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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我變心了,不愛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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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八點的南訓練場被整齊的大片迷彩覆蓋,十幾面印著連隊編號的大紅旗隨風飄飄揚揚,觀禮臺上團長正聲情並茂地進行著拉練前動員。

各個連隊提早就訓過話,但凡這種全團集合領導講話的場合,整個連無論是軍姿口號還是作風,都要認真對待勇爭第一。

誰出風頭影響了全連,會後連長也會讓他出盡風頭,盡管這種風頭是倒貼硬塞給誰誰都不想要的。

前一天晚上看完葉茗的朋友圈,周騰莫名其妙地失眠了,望著黑漆漆的天花板一整晚,直到天微亮才將將迷糊了一會兒。

這會兒太陽已經爬上了山頭,暖洋洋的陽光照在身上,周騰明顯感覺到困意來襲,團長念經似的叨逼叨,聽得他愈發困了,沒一會兒就感覺腳下輕飄飄的。

差點一頭栽倒的時候,團長突然提高了嗓門,周騰的魂都給震掉了半邊。

“最後強調!安全問題!”團長脖子上青筋暴起,神色嚴肅,“無論是拉練途中還是到目的地打靶,必須嚴格遵守紀律!對於違反紀律者將嚴懲不貸!能不能做到?”

“能!能!能!——”

“好!”團長喊,“各連隊,準備出發!”

一聲號令,各個連隊的教官紛紛跑到隊伍最前面開始整頓,訓練場上的口號聲此起彼伏。

“全體都有!向後轉——”

陸陽重新跑到隊頭,揚聲道:“都檢查一下自己的水壺,來回三十六公裏就這一壺水,一定要合理分配,防止漏水!”

全連紛紛低頭檢查水壺,曾睿趁機回頭朝周騰使了個眼色:“餵,騰哥!”

“有屁快放。”周騰按了按太陽穴,一臉嫌棄地擡眸,“屁桶。”

“呸!你才屁桶!你知道你這叫什麽?”曾睿笑道,“口嫌體正直!”

周騰勾了勾嘴角,沒搭話。

“騰哥,我和沈非他們幾個水壺裏的水都是你早上起來灌的吧?”曾睿嘖嘖兩聲,“早上起來我們幾個一摸水壺溫溫的,感動得涕泗橫流,雞兒硬邦邦啊!”

“是麽?”周騰擡了擡眉,語氣淡淡,“我就早上泡了個腳,順便把洗腳水給你們灌上了。”

“屁!”曾睿咯咯笑了兩聲,“你他媽嘴比鴨子嘴還硬。”

“還能有你雞兒硬?”

“日哦。”曾睿笑罵。

室友沈非也探了個腦袋過來,附和道:“騰哥!你簡直是全能型十佳好男人啊,高大帥氣,溫柔體貼,我現在就想嫁你!”

“可千萬別。”周騰擡手,“求你饒了我,另覓基友吧。”

“哈哈哈!”

幾人沒邊際地東拉西扯,完全沒註意到陸陽走到了旁邊,他瞪向曾睿和沈非,把連旗往他們懷裏一推:“逼話多?路上你倆扛旗,打頭陣。”

幾人對視一眼,周騰憋住笑。

“趕緊去,掉皮掉肉不倒旗啊。”陸陽又說。

“知道了。”曾睿不滿地癟癟嘴。

等曾睿和沈非扛著旗走開,陸陽笑著在周騰肩上拍了一把:“鼻子好點沒?”

周騰早上摘掉了紗布,鼻梁上還有些淤青沒散,笑著說:“沒事,小傷。”

“沒事就好。”陸陽又問,“體力呢?也還行?”

“啊,應該也沒問題。”周騰笑了笑,“昨兒睡太晚,沒時間擼。”

“你他媽的。”陸陽笑著指了指他,湊近了些,輕咳一聲,“那什麽,今兒拉練回來就休息了,咱跟十五連長他們幾個約波球?”

一提打球,周騰困意全無,想也沒想就應了:“成啊!沒問題。”

“行,就這麽定了,拉練回來我聯系你。”

“成。”周騰笑著說。

陸陽說完,扭頭走回隊頭,朝全連下了口令:“出發!”

最近的軍訓力度過大,每晚回宿舍都在十點左右,周騰總抽不出時間打籃球,憋得難受。

這會兒和連長一拍即合,心情一下子好了起來。

他笑著摸了摸鼻梁,卻鬼使神差地想起昨晚操場上曾睿和葉茗的對話。

打籃球裝逼,撞到籃板上傷了鼻子。

這說得是籃球場上大名鼎鼎的追風少年周騰?

周騰斂起笑,眉心也跟著蹙了起來。

他明明灌籃跟玩似的,上次就是個千年遇不上一次的意外。

怎麽就被她知道了?

不行。

這可不行。

————

上午十點,逶迤前行的長龍部隊終於抵達遠在十八公裏外的目的地——烈焰部隊靶場。

全團順利會師,每個連成方塊隊形靜坐在原地休息,等著打靶安排。

火爐似的大太陽烤著大地,再加上一路勞碌奔波,大家都有些蔫蔫的。

葉茗皮膚白,這會兒小臉被曬得紅撲撲的,像個熟透的蘋果。

摘掉帽子,一股熱氣從腦門冒出來。

饒是如此,置身期盼了許久的部隊靶場裏,葉茗還是激動得左顧右盼。

四面八方雜草叢生,鐵絲網隱匿在肉眼難辨的地方,還站了一圈身姿挺拔的哨兵。

遠處立著幾面環形靶子,耳邊震撼的訓練聲和槍聲此起彼伏,嚇得人直哆嗦,頗有部隊的威武和森嚴。

葉茗內心的欽佩之情和光榮感油然而生,而最重要的是——

她終於要摸真槍了!

她終於要擁有一枚子彈殼掛在脖子上當裝飾了!

她終於要走朋克風了!

她暗自搓了搓掌心。

嘻嘻嘻,想想就賊雞兒激動呢。

江筱沒骨頭似的掛在葉茗肩上,一邊揉腳一邊怨聲載道:“寶寶快死了,寶寶好痛苦。”

“唉,寶寶心裏也苦。”葉茗嘆了口氣,同病相憐似的捋了捋江筱的頭發,突然露出一抹狡黠的笑,“不過寶寶不說,哈哈哈哈哈——”

“靠!”江筱猛得坐起身,翻了個白眼,“今天小茗又是一個障障。”

“小茗你不累麽?”黃優優也湊了過來,一副懶洋洋的模樣,“昨晚你還跑了十圈,怎麽精神頭比我還足?”

為什麽精神頭這麽足?

不知道啊,就是激動啊。

“我也不知道。”葉茗做健身狀秀了秀自己的“肱二頭肌”,“我估計是回光返照了,這會兒像是打了雞血。”

江筱在葉茗的“肱二頭肌”上掐了一把:“就你這小身板,等會兒打槍後坐力別把你給推出去就行。”

“呸呸呸!”葉茗笑道,“我最近曝光率有點高啊,別說不吉利的咒我了。”

“哈哈哈——”幾人一陣發笑,你一句我一句地開玩笑,也不覺得時間過得慢了。

————

打靶已經進行了一多半,兩個靶場上槍聲四起,震得人有些耳鳴。

周騰已經打完了靶,剛才三發子彈,他都在九環以上,一旁指導的教官練練稱道,誇他是一上午打靶打得最好的兵。

是不是最好的兵什麽的他不在乎,重要的是他頂著炮火撿回來的這顆子彈殼。

八一式自動步.槍的後坐力很大,彈殼不知道會掉到什麽地方,打靶時紀律森嚴,每個人打完後都要從指定地點撤退,不允許在靶場逗留過長時間。

他打完靶撿子彈殼,連匍匐前進那點技能都用上了。

所以,這顆子彈殼來得很是艱辛。

周騰手肘抵在支起的右腿上,反覆把玩手裏的小物件。

上細下粗的合金圓柱,小小的,硬硬的,還殘留著摩擦後的溫度。

覬覦已久?

他唇邊露出一點梨渦。

的確,是有些可愛。

過了幾分鐘,曾睿也打完了靶,他邊擦汗邊走到周騰身邊坐下,一臉氣呼呼地說:“媽的!破子彈殼都不讓老子撿,破爛玩意兒,老子還不稀罕要嘞!”

“你——”周騰笑了笑,正要開口,曾睿眸中瞬間一亮,目光鎖定在他手心的東西,作勢就要去搶。

“騰哥!你這是悶聲發大財啊!竟然撿到了!快給我看一下!”

周騰一把握住掌心,躲開曾睿,“你自己說的,破爛玩意兒。”

“誰?誰說的?誰說是破爛玩意兒了?看我不打爛他的嘴!”曾睿自導自演,磨刀霍霍撲向周騰。

“滾遠。”周騰猛得起身,曾睿一個趔趄摔了個狗啃草。

“不是給你的。”周騰輕飄飄地說,站起身把子彈殼放進口袋。

“不是給我的給誰的啊?”曾睿使出一招千斤墜,趴在地上不起來,軟硬兼施地喊,“騰哥,你變心了!你不愛我了!你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你早上還給我灌愛心早點水來著!”

“對。”周騰懶得和他廢話,抿了抿唇,勾起一點梨渦,“我變心了,不愛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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