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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 毒與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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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毒與藥

◎Chapter.40◎

Mycroft說得對,Sherlock、伊頓、歐恩、瑪麗阿姨、湯姆,乃至那個心懷善意的政客,都被她連累了。

她想,她不該再禍害別人了。

於是Rose開始絕食。

第一天,她沒有下樓吃早餐。女仆來請,她說沒有胃口。午餐和晚餐也是如此。她只是躺在床上,或者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Mycroft沒有來問。晚餐時他獨自坐在長桌一端,安靜地用完了餐。

第二天,她依然沒有進食。胃部傳來輕微的絞痛,但她並不在意。

女仆送來的餐點原封不動地撤走,又換上新的。湯的熱氣在空氣中慢慢消散。

到了下午,大概Mycroft終於忍無可忍,他來到了Rose的起居室。

“你在報覆我嗎?”

“我在報覆我自己。”

“報覆你自己什麽?”

“報覆我自己來到這個世界上。”

Mycroft把手中端著的湯羹揚到地面上。“你怎麽能說這種話?”

“現在你連我說話的自由都要幹涉了嗎?”

他拉過椅子坐下,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道:“我們還有沒有正常相處的可能?”

“哪種正常相處?世間有這樣的兄妹嗎?有這樣的情人嗎?”

“有時候你真的讓我很無奈。”

“那就把我關進地窖,像對待Eurus那樣。”Rose的聲音有些虛弱,“或者幹脆殺了我,像對待伊頓那樣。”

“不。”他站起來,走向躺在床上的Rose。

她的金發散在肩膀附近,臉色蒼白。

他俯身吻她,她偏頭躲開。他沒有堅持,而是在她暴露出來的耳畔低聲道:“我還可以洗去你的記憶,像對待Sherlock那樣,不是嗎?”

Rose低垂的眼睛驟然睜開,露出蜜色的瞳孔。一種真實的恐懼在她的眸中流動。

Mycroft起身,推開門,讓門口的仆人去通知Anthea把催眠師帶過來。

“不!”Rose尖叫:“你怎麽能這樣?”

“這句話應該我來問你吧?”

——

老催眠師再次來到了莊園。他跟在Anthea後面,步伐沈重,臉上帶著一種疲憊。

然後他們來到一個莊園深處的房間。還沒走近就聽到裏面傳來爭吵,是尖銳的女聲與壓抑的男聲。

老催眠師心內狐疑,Anthea卻似乎已經見怪不怪,她把他帶過去,朝Mycroft道:“先生,我把您要的人帶來了。”

Mycroft頷首,示意催眠師走近一些。催眠師打量了一下屋內,一個女子頭發散亂,正飽含恨意地看著自己。

“你怎麽不去地獄?”她看起來沒什麽力氣,但還是跌跌撞撞地走過來:“你知不知道你的巫術毀掉了Sherlock!你這個喪心病狂的家夥!”

老催眠師有些慌亂,他步步後退,Mycroft伸出手阻攔住了那個女子。見狀,Anthea也上前拉住她。

Mycroft松開手,然後對催眠師說:“那就拜托你了。開始吧,像上次那樣就可以。”

催眠師遲疑了一下:“上次我讓那個年輕人忘了他的兩個妹妹,不知這次Holmes先生需要讓這位姑娘失去哪些記憶?”

“全部。”

他原本能用「All」,卻用了「Everything」。

恍然間是多年前的平安夜,那時候母親不在家,只有兄妹三人圍坐在壁爐前。Rose問他能選擇什麽禮物,他慷慨地說,Everything。

而如今,世界已經崩壞了。他再次使用這個詞,竟是這樣殘酷的情境。

Rose難以置信地看向Mycroft。

而催眠師打開隨身攜帶的木箱,取出一個雕刻著古老花紋的懷表。

“Mycroft,你這個瘋子,你這個控制狂!”

她咒罵著,用尚未被完全束縛的手錘打Mycroft的身體。

他整齊的領帶散亂了,剪裁精細的衣服也泛起一道道褶皺。但他沒有躲開,也沒有說話,只是垂眸看著她。

“你已經無可救藥了,下地獄吧!”

“我恨你!我永遠都恨你!”

催眠師的手指捏住了懷表的鏈子,準備開始擺動。

驚恐的情緒在瞬間在Rose腦海裏炸開。

“不!不要!”

Rose試圖阻攔催眠師,可那沒用。Mycroft始終沈默著,自然催眠師也不會停下動作。

眼睛在失焦,一股困意襲來。她拼命抗拒,甚至咬自己的下唇,試圖保持清醒。

可懷表晃動的幅度越來越大,她的眼皮也越來越顫,一次比一次想要合攏。

Rose的腦海裏瘋狂閃著那些珍貴的畫面:星空下的夜談、玫瑰園的擁抱、令人心碎的誓言……

不,絕不能失去與Sherlock有關的記憶。那些細碎而美好的時光,是她今生擁有的全部。

“不,不行!不能睡……”

“Mycroft,對不起,不要拿走我的記憶……”

“我什麽都聽你的,不要這麽做,我不能忘記Sherlock……”

她將臉埋在Mycroft的西裝上,聲音幾乎破碎:“求你了,Mycroft。”

“求你了……”

“哥哥。”

在這一剎那,Mycroft忽然開口:“住手。”

手指頓在空中,催眠師沈默地收回了懷表,退後一步,垂首站立,如同一個沒有生命的影子。

“你可以離開了。”

他沒有多問一句,安靜地收拾好他的東西,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裏。

Rose虛脫地靠在Mycroft的胸口,伸手纏住了他的脖頸。她的頭由於厭食和情緒波動而陣痛。

很快醫生就來了。她任由他們給她註射了營養液。針頭刺入皮膚時,她閉著眼睛。Mycroft握著她的另一只手。

直到一切結束。醫生走了,房間裏又剩下他們兩個人。

他很喜歡吻她的脖頸,因為當年在舞會,那裏被伊頓的綬帶拂過。原來他一直都很在意,也很介意。

然後,他抱著她:“永遠留在我為你劃定的界限內,不好嗎?”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手甚至攏緊了一些。

Rose擡頭,他的目光那麽溫和,那麽平靜,只是她分不清那裏有什麽。

“你劃定的界限?”她慘淡一笑:“是你以謊言、謀殺和陰謀劃定的界限嗎?”

“是世界上最堅不可摧的界限。”

“但我還是有一種方法可以逃離,不是嗎?”Rose嘆了口氣:“我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啊…死…

Mycroft的瞳孔微微放大。

——

房間被改變了。任何尖銳的物體都被磨圓了,連桌角都纏上了柔軟的絲綢。

她開始嗜睡。但她不再做夢,或者說,不再記得自己做過的夢。醒來時頭腦總是一片空白,像被仔細擦拭過的石板。

Mycroft每天都會與她一起用餐。她吃得依然不多,因為味覺似乎在退化。食物進入口中,只有質地和溫度的區別。

她也開始健忘,早餐吃了什麽,中午已經記不清了。她問女仆,女仆會精確地告訴她。她問Mycroft,Mycroft也很有耐心。但她只想自己記得,卻做不到。

除此之外,她總是感到疲憊,連拿起厚一點的書籍都沒力氣。有時候他們一起看歌劇,但她的精力撐不到結尾,最後總懶洋洋地靠在Mycroft身上。

她能聞到他身上的氣息。雪松、羊皮紙和內閣的木頭味交錯在一起,凜冽、保守又淡漠。她不再想回避。

她知道問題出在每日的牛奶上。

起初幾天,Rose並未察覺。她只是感到一種異常的平靜,身體內部的焦躁像被一只手撫平了。世界仿佛隔著一層柔軟的薄膜,聲音變得遙遠,光線變得柔和。連對故人的回憶,也失去了尖銳的棱角,變成模糊的影子。

她不再有那種逃離的沖動,除了沖動,連想去外面看看的欲望都不再有了。花園的圍墻看起來不再像禁錮,窗外的天空也不再是誘惑,連熊熊燃燒的地獄都沒那麽吸引人了。

一周後,她開始主動索要那杯牛奶。在下午特定的時間,她會看向門口,像毛茸茸的小動物一樣,眼神裏帶著一種朦朧的期待。當女仆端著托盤出現時,她的肩膀會無意識地放松下來。

她不再總是看詩集,詩和遠方與她無關。她也不再試圖與陌生人交談,哪怕那些白廳政要從她面前路過,她都不會看一眼。

大部分時間,她只是安靜地坐著,或者躺在長椅上,仿佛時間的流逝與她無關。

她的世界收縮到只剩下這個房間,這杯牛奶,以及偶爾出現的、同她消磨時光的Mycroft。

一次,Mycroft和她一起在花園散步。他散步時總會拉著她的手,那應該是幹燥而溫暖的,她想。但她感知不到任何溫度。

Rose走得很慢。她在花叢邊停下,伸手觸碰一朵半開的玫瑰。指尖被刺紮了一下,滲出血。

她看著那點紅色,沒有縮手,臉上也沒有表情,仿佛那疼痛屬於別人。

Mycroft迅速用手帕按住她的指尖,擔憂地看她:“很痛吧?”

她擡起眼,蜜色的眼睛像蒙了霧。她只是搖頭。她真的感覺不到痛感。除了身體,心也是這樣。

記憶支離破碎,情感麻木不仁。

她唯獨不肯見John·Watson。

唯有Mycroft偶爾提及這個名字時,她死水般的眼中才會泛起一絲波瀾。那是純粹的恨意。

離自由僅一步之遙的時候,她遇到了他。在第二天,Mycroft就出現在了餐館。

他明明已經承諾了保密,卻又把自己推回地獄。

她永遠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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