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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愛恨無處存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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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愛恨無處存放

◎Chapter.33◎

舞臺上,維羅納的風光一覽無餘,羅密歐正對著朱麗葉的陽臺吟誦著熾烈的詩篇。

樓下的觀眾席不時爆發出低低的驚呼、欣喜的讚嘆或是惋惜的抽氣。

“這裏的舞臺布景真精妙,”Rose望著舞臺,聲音很低,仿佛怕驚擾了這場夢幻:“不知道他們怎麽做到的,月光的效果幾乎能以假亂真。”

Mycroft點點頭:“看起來是利用了最新的蒸汽燈與反射板技術。工業革命的浪潮已經讓倫敦煥然一新了。”他側過頭,看到她被月光映照的側臉:“如果你喜歡,家裏也可以安裝同樣的設備。”

“好啊。”Rose下意識想像往常一樣說「謝謝哥哥」,又覺得很奇怪。她把那句話咽了下去,換了個話題:“這家劇院你之前有沒有來過?”

“沒有,我不經常看歌劇。但聽說它是倫敦最好的一家劇院。你喜歡這裏嗎?”

“說不上喜不喜歡。之前和Sherl一起來過,在母親偶爾恩準我們外出的時候。”Rose頓了一下,然後笑了笑:“不過都是混在普通的觀眾席,我甚至不知道這家劇院還有貴賓包廂。”

“以後隨時可以來。”

話題再次滑向那個他們都在規避的名字。“Sherl他,最近好嗎?”Rose終究沒能忍住。

“很好。”

“那他最近怎麽樣了?”

“和之前一樣。”

Mycroft的回答始終很短促,帶著終結這個話題的意味。

而Rose的追問越發尖銳:“哪個之前?”

是小時候和她相依為命的之前?是剛搬去貝克街的之前?還是被他抹去記憶之前?

Mycroft看著舞臺上相擁的戀人,靜默了兩秒,然後答道:“忘掉你之前。”

劇目在演著。這是《羅密歐與朱麗葉》最愉悅的一段。茂丘西奧喋喋不休地插科打諢,觀眾席的氣氛也格外輕松,甚至偶爾發出笑聲。

然而包廂裏仿佛是寒冬臘月,兩人彼此都不說話。

直到Mycroft打破了沈默:“或許過段時間可以邀請Sherlock和John來莊園吃飯。”

“你說的最好是邀請而不是脅迫。”

“從他醒來後,你從來沒有去見過他,為什麽?”

“你知道為什麽。”

Mycroft不說話了。

氣氛又開始怪異,這時候劇情剛好推進到神父策劃假死藥計謀,Rose開口:“神父想幫他們,他真是個好人。”

“方法不可取。”

“或許是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通常都有更好的辦法。”

對話再次戛然而止。

到最後,兩人只是沈默地看舞臺劇。

Rose放棄了交流,將自己徹底投入舞臺上的悲歡離合。她浸在了戲劇裏,指尖無意識地收緊,抓著裙擺,眼眶發熱,一度為曠世絕戀流下眼淚,為那虛構的、決絕的愛與死。

而Mycroft則對這千回百轉的愛情史詩有些無所適從。在他看來,那不過是一連串糟糕決策導致的必然悲劇。

他的註意力,絕大部分都停留在身邊這個為劇情落淚的女人身上,盡管他的目光始終落在舞臺。

他察覺到她為生離死別動容,察覺到她不斷擦拭眼淚。他那雙灰色眼眸中沒有一絲來自戲劇的觸動,只有因她而起、卻被深藏在理性鐵幕之後的波瀾。

戲劇到達了尾聲,殉情的戀人在死亡中長相廝守,觀眾席爆發出經久不息的掌聲,倫敦歌劇院的深紅色帷幕緩緩落下。

Rose緩緩回神,低頭拭去淚滴,輕聲問:“你覺得情節怎麽樣?”

“情節?”Mycroft想了想:“很完整。”

Rose看了一眼這個極度理智、幾乎拋棄了一切感性的人,什麽也沒有再說。

“那麽,送你回家吧?”燈光昏暗,Mycroft起身,向她伸出手臂。

“嗯。你不回去嗎?”她那還殘留著淚水的手指搭在他的臂彎上。

“今晚就要動身去蒙特利爾了。在那之前,還有些事務需要給同僚們囑咐一下。”

“這樣啊。”Rose沒有放開他扶著自己的那只手:“祝你此行平安。”

Mycroft頷首微笑:“謝謝。”

“會傳簡訊到莊園嗎?”

“你希望嗎?”

“為什麽不希望?”

“會。”

她與他穿過人流,他扶她上了等候已久的馬車。車夫揚了揚鞭子,馬蹄聲起,車輪開始緩緩轉動。

她鬼使神差般撩起車簾,回頭看了他一眼。

Mycroft仍然留在原地,高而挺拔。劇院門口的煤氣燈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道光影,也讓他的灰色眼眸泛起不同於往日的色澤。

她能看到時光在他身上留下的不同時期的痕跡,也能想起他少年時在餐桌前低頭看報的模樣。

Mycroft還不知道她的計劃,更不會知道,這一次告別,很可能就是永別。

在這一瞬間,她察覺到自己對這個扼殺了她的愛情、摧毀了她親情的男人,竟然產生了不合時宜的留戀。

她火速放下了簾子。背靠著馬車的車壁緩緩蹲下,內心感到無比罪惡。

——

Watson回到了他最想回到的過去,他的身邊是他最想守護的人。但總有一些東西,已經和過去完全不一樣了。

曾經的所有熟人都變得禮貌疏遠,仿佛Sherlock真的只是個剛抵達貝克街、取代不討喜的221B前主人的租客。

某一天下午,一位曾經的鄰居撞到剛出門的Sherlock和Watson。

Sherlock只瞥了那人一眼,便用他那慣常的、飛快的語速開口:“你昨晚值夜班,在印刷廠。你故意等同事走完了才離開,為了偷偷帶出了些次品紙張,給你兒子做演算草稿。你妻子對此一無所知,她以為你最近晚歸是在酒館消遣。順便,你左腳鞋底的狗糞最好盡快清理,味道已經開始擴散了。”

那位鄰居的臉瞬間漲紅。Watson以為他肯定要憤怒,可他沒有。他甚至沒有反駁,沒有咒罵,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神裏只有畏懼。他低下頭,含糊地應了一聲,幾乎是逃離般告別了他們。

Sherlock站在原地,眉頭罕見地微微蹙起:“不對,這不對,他為什麽是這種反應,好像我是一個會把人害死的怪物一樣?”他的語氣像在陳述一個無法理解的實驗現象,“他在害怕,這不符合常理。指出事實為什麽會引起恐懼?而且,不止他一個,這個社區的每一個人,在我說完話後都露出這種神情。”

Watson看著他困惑的目光,卻什麽話都說不出口。他想說,因為他們不再把你當作一個性格直率且不通情理的怪人鄰居了。他們把你視為橫行無忌但背景深厚的、惹不起躲得起的人。或者說,他們已經壓根不再把你視為鄰居。但Watson只能苦笑。

Hudson太太也像是從未認識Sherlock一樣。Watson真的不知道為什麽連她也同流合汙了,又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埋怨她,因為自己也是共犯之一。

她不再像以前那樣,帶著嗔怪又無奈的神情,抱怨樓上傳來的小提琴聲或是藥劑的怪味。她不再輕易上樓,不再用那種詭秘的語氣開他們的玩笑。

她甚至不常回貝克街了。因為她那個曾經不務正業的兒子突然在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段開了一家餐館,並且一直生意興隆。

一切都還在,一切似乎又都不在了。清楚地記得過去是怎麽樣的,清楚地感知著如今又是怎樣的,這才是最讓人煎熬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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