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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 斬斷,然後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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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斬斷,然後別離

◎Chapter.31◎

相熟的傭人說,Sherlock先生已經和Watson醫生走了,而Mycroft先生已經好幾日沒回莊園,他好像不在倫敦,而是出遠門了。

Rose點點頭,向她道謝。心底那根緊繃的弦,松了一半,卻又擰得更緊。

這麽多天,她一直不敢去見大病初愈的Sherlock。她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難道她要走過去,就像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那樣,對他說「你好,我是Rose」嗎?或者對他微笑,像一個真正的妹妹那樣?那笑容一定是僵硬的,因為她是個騙子,而如今的他也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她還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緒,會哭出來,或者說出不該說的話,打擾了他需要的平靜。雖然她恨死了Mycroft,但他說的對,Sherlock已經經不起任何折騰了。

而她最怕的是,從他眼中看到完全的陌生。那會殺死她心中僅存的、關於他們共同過去的最後一點真實感。

現在他走了,她才敢走近他的房間。她需要從Sherlock屋子找一些東西,一些證明,來加固這種他們之間的真實感,來證明他們存在過去、存在依戀、存在美好。

因為,那是自伊頓死後,她僅剩的、賴以生存的東西。

一路暢通無阻,畢竟這個家唯一能攔住她的人並不在倫敦。

當她拐過彎,看到Sherlock的房間大敞著,正在進行徹底的清掃。而門口有一小堆清理出來的不要的東西,等待著傭人們丟棄。

她無意看那堆即將被打掃幹凈的廢品,只是匆匆一瞥。

可而當目光掠過那堆東西上時,她楞住了。

那裏有一頂帽子,一頂她親手織的海盜帽。針腳歪斜,布料因歲月泛黃,邊緣那圈羽毛早已塌軟。

她怔在原地,血液似乎在瞬間冷卻,又在下一秒灼燒起來。

時光轟然倒流。

恍然間是多年前的一個冬季,那時候Sherlock的成人禮快要到了。

油燈下,她躲在自己的房間,手指被針紮了好幾次。她想象著Sherlock戴上它的樣子,那一定很滑稽。他總說要做海盜,逃離這個家,揚帆起航。

海盜帽,那是她為他準備的禮物,承載著一個少年離經叛道的夢想,和一個少女最真摯的祝福。

成人禮前,她曾忐忑地拿給Mycroft看。那時候她尚還對這位兄長懷有少女的暗戀,當時他搖了搖頭,冷靜地告誡:“換一個。如果你不想攪亂他的成年宴會的話。”

她懂了,把帽子放在了衣櫃,像藏起一個不合時宜的秘密。

雖然沒有送出去,但生日宴還是搞砸了。Sherlock在所有賓客面前說出了自己的夙願,夫人在乎的貴族臉面頃刻掃地,他本人也正式被這個圈層除名。

後來,在夫人看不見的角落,她終究還是把它送了出去。月光下的玫瑰園裏,兩人坐在大理石長椅上,Sherlock接過帽子,卻沒有戴,只是輕輕說:“謝謝你。”

那時候他已經被催眠師強迫患上了恐水癥,他們都清楚,那個關於海盜的夢,已經永遠不能實現了。

她只記得Sherlock當時接過了這頂帽子,仔細地疊好收了起來。只是這麽多年,她從來沒有問過他把它放在何處。因為不忍再提及任何關於海盜的事。

她並不奢望這頂做工粗糙的帽子能被他放到自己的珍奇櫃裏,哪怕只是最外面一層。但是她固執地覺得,他還是會把它安頓好,譬如和童年畫冊一起,一起沈睡在某個落了灰塵的書箱裏。

而如今再見到它,是在一堆被他扔掉的垃圾上。

她撿起它,不顧灰塵,像寶物一樣抱在懷裏。

物還在,人也未遠,只是聯結它們的那份心意,已經被單方面剪斷了。

物是人是,卻物棄人散。

這個詞從未像此刻這般具體而殘忍。

——

過了一會兒,一種更深更沈的感覺,像冷水,慢慢湧上來,然後浸透她。那是一種希望徹底死絕後的寧靜。

很奇怪,當最後一點僥幸心理被那堆垃圾碾碎後,這種奇異的寧靜反而降臨了。不再有糾結,不再有奢望,只剩下最赤裸的現實和最明確的處境。

Rose俯下身,如同在參加一場葬禮。她將帽子重新放回了那堆廢棄物之上。

她最終沒有踏入Sherlock的房間,而是沿著來時的路走回自己的臥室。

走廊墻壁上的一幅幅家族肖像畫靜默地註視著她。而這一次,那些屬於福爾摩斯歷代族長的眼睛,不再讓她感到畏懼或愧疚。

它們只是畫,和她一樣,是被困在這座建築裏的裝飾品。

她回到房間後開始寫一封告別信。

——

Sherlock:

當你讀到這封信時,我決意已離去。不必尋找,因為你已不再記得要尋找誰。

原諒我最終都沒有勇氣去見你,因為我不知道該以何種表情,面對一個裝載了我半生悲喜、卻對我一無所知的人。

他們說你的病好了,只是忘記了一些事。忘了那些在花園裏看星星的夜晚,忘了我們彼此相依為命的時光,也忘了我是誰。

我曾以為,只要你還能記得我們共同度過的哪怕一個瞬間,我留在這個牢籠裏就有意義。只要我還記得,我們的情誼就不曾真正消亡。我告訴自己,要替你記住那些你失去的過去。

但現在我明白了,那只是我自私的借口。一個被困住的人,用回憶當繩索,綁住的只有自己。記憶若不能雙向奔赴,便成了一種溫柔的酷刑,對彼此都是。

所以,我決定走了。我放下了那頂帽子,我將那個依賴著你的妹妹,將那個支撐著你的Rose。交還給過去的時光,交還給過去的你。為了放手成全你,成全如今的你。

請別為我感到悲傷,只需知道,曾經有人因為你的笑容,得到了足夠溫暖整個人生的力量。而當年在回莊園的馬車裏,你以為我睡著了才說出的那句誓言,我其實聽到了。

我一輩子都會記得那個瞬間,記住那個渴望自由的少年,記住他曾如何笨拙地使盡周身解數,去溫暖另一個被困住的人。

那是我生命裏最纖細、最珍貴、也最奢靡的秘密。

願你的偵探事業蒸蒸日上,願你與Watson醫生,能在嶄新而明亮的世界裏,獲得你一生都在追尋的平靜與安寧。

再見,再也不見。

哥哥,永遠的Sherl哥哥。

“Rose”

——

她將信紙仔細折好,然後她拿著它走到壁爐邊,看著火苗先舔舐了紙角。然後將它徹底燒盡,化作一小撮帶著餘溫的飛灰。

有些告別,不需要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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