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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 戰爭刻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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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戰爭刻印

◎Chapter.11◎

這一年夏日,Sherlock找到了自己的合租舍友,他毫不猶豫地開始著手準備搬出莊園的事宜,一改往日懶洋洋的樣子。

“這些,這些,”Mycroft的傘柄依次敲在他的書箱、珍奇櫃與華服上,“全都要舍棄掉麽?”

“當然,”Sherlock似乎聽到了什麽白癡問題,“如果有選擇權的話,我恨不得連姓氏都舍棄掉。”他忽然註意到珍奇櫃旁的小提琴,一把攬過:“哦,不包括這個。”

Mycroft笑了笑。“怎麽,他很喜歡音樂嗎?你的合租室友?”

“你早就已經把他的的信息翻個底朝天了吧,還在這裏套我話幹嘛?”Sherlock頭也不擡,繼續將一條厚實的圍巾——那是Rose在成人禮那日送他的——塞進皮箱。

“那不一樣,我更想聽你自己說。”

“無可奉告。”Sherlock簡短地回答,“我知道的恐怕還沒有你多。”

“那就是不想說了。”Mycroft坐在天鵝絨軟沙發裏,饒有興致地看著蹲在地上收拾東西的弟弟:“你之前可不這樣掩護別人。”

“你之前也不這樣多管閑事。”

“一位從阿富汗負傷歸來的前軍醫,至今仍飽受精神之苦。家世平庸,相貌平庸,人格平庸,甚至還有些世俗的愚笨。你們只在多年前的聖誕節見過一面,在那個我放縱你外出的雪夜。所以,為什麽是他?偏偏選中了他?”

Sherlock站起來,目光慍怒:“閉嘴Mycroft,收起你的傲慢,你怎麽說我都可以。但你沒資格這樣評價Watson!”

“有意思,”Mycroft又笑了:“看起來你很在乎他嘛。也是,人們總是對新玩具更…珍視。”

面對這種刻薄的貶低,Sherlock的言辭也鋒利起來:“你的詞匯量真是越來越貧乏了,Mycroft。或者說,你的世界已經退化到只有「玩具」和「收藏品」這種概念的地步?”

“他不是玩具,也不是你數據庫裏一個無趣的檔案。他是,”Sherlock頓了一下,似乎在搜尋一個足夠分量的詞:“他是活生生的人,他是我的朋友。”

“戰爭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跡,沒錯,但不是「世俗的愚笨」,而是創傷應激障礙,一種對極端壓力的合理反應。這反而證明他經歷過真實的世界,對戰亂中的生命懷有愛意。他不像我們一樣,從小被困在這座華麗的牢籠裏,連一顆真心都冰冷不堪了。他比你以為的要堅韌得多。”

Mycroft從口袋裏拿出煙,卻沒有點燃,只是將那根細長的煙卷在指間緩慢地轉動著,過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All lives end,all hearts are broken.”

生命都會終結,徒留一顆破碎的心。

“Caring is not an advantage,Sherlock.”

愛毫無用處,夏洛克。

“以此作為人生信條,所以你才活得如此痛苦,哥哥。你的痛苦不在於心碎,而在於你的心從未真正為任何事物悸動過。”

Mycroft的眼前忽然湧現出Rose的笑貌,湧現出那道他極力壓抑的、潛藏在心底深處的影子。他沒有說話,只是又吸了一口煙,目光落在窗外。倫敦的天空永遠是那種看不清的灰黃色。

“Watson見識過真正的地獄,他的心或許布滿裂痕。但他因此懂得痛苦,故而能生憐憫。他選擇去拯救,而非毀滅,即使在他自身最困頓的時刻。種品質,在我們周圍這些冰冷、完美、精於算計的人中間,你見過多少?”

“Watson的心臟為他的信念、他的戰友、他想要守護的東西劇烈地跳動過,它破碎了。但每一片碎片都證明他真正地活過、在乎過。你呢?Mycroft?你的「大英政府」?你的棋盤和棋子?你的心當然破碎不了,因為那只是一塊死寂的石頭。”

“真是…充滿激情的辯護。好忠誠啊,Sherlock。”Mycroft緩慢地吐出煙圈,“希望當面臨最終的幻滅之時,你所承受的「心碎」之苦,不會太過難熬。”

Sherlock「啪」地一聲扣上行李箱的黃銅搭扣:“希望下次再相見時,你已經找到了一條願意游進你那死水潭裏的「金魚」。”

“你的東西,我會讓人妥善保管。或許,”他頓了頓,走向門口,手杖在地毯上發出沈悶的聲響,“或許有一天,你會回來…取東西。”

而Sherlock轉過身,推開了反方向那扇沈重的大門。門外是自由而嘈雜的倫敦空氣,混合著馬蹄聲、報童的叫賣與煤煙的氣息。

陽光正好,塵埃落定。

“Sir?”一個穿著黑色西裝、毫無存在感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書房門口。

“Anthea,把Sherlock留下的東西清理一下。書箱編號入庫,衣服不必翻動和處理。至於珍奇櫃,”他的目光掃過那個裝滿古怪標本和非常「Sherlock」式戰利品的櫃子,“封存。此後未經我允許,任何人不得開啟。”

“是,先生。”Anthea應道,她的目光敏銳地註意到長官比平時更加挺直的背脊,以及空氣中尚未散盡的、一絲緊繃的氣氛。

“Watson的檔案你也看過,戰後創傷…你覺得會是假的嗎?”

Anthea搖搖頭:“醫生已經給了詳細的報告單,Watson本人也在定期接受治療…”

Mycroft的表情已經恢覆了慣常的、略帶厭煩的平靜。“那只是表象Anthea,任何時候,表象本身都是不足以構成論據的。一個屢立戰功的軍官,兩度參與戰役,甚至憑借好槍法獲得過一枚勇士勳章。這樣的人居然會有戰爭創傷,奇怪,真是奇怪。”

“需要增加對Watson醫生的觀察等級嗎?”

“暫時不用,常規關註即可——但務必確保Sherl不受任何潛在危險的波及。”

“以及,我要見一見Watson。妥善安排一下,你知道怎樣瞞過我那個敏銳的弟弟。”

“明白。”Anthea微微點頭,迅速在手中的備忘錄上記下要點。然後像出現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Rose在Mycroft的腦海裏盤旋不去,Anthea走後,他緊皺眉頭,始終不能靜下心來。

自上次冷漠的談話後,她一直在刻意回避他。她說自己罹患了流感,不願意與他一起吃飯,每日都讓家仆送到臥室去。她自己也心知肚明,醫生一定會把她的真實情況告訴他,她根本就沒有患病。但她就是這麽做了,或許是想看看他會怎麽處理,或許根本不在乎他的反應。

到最後,他自己先提出免了每日的家族餐宴,平日也大多呆在帝國政府,鮮少回到宅邸。偶然回來也大多在傍晚,他住在莊園的「心臟」,常常透過落地窗去留意她回家的馬車。

兩個人就這麽杵著,直到他聽管家說二公子經常帶著小姐醉倒在歌劇院的角落,只求醉生夢死;而公子本人每日依然購買□□,只是不確定有沒有給小姐服用過。

這怎麽行。他滿足了Sherlock的願望,允許他搬出去住,從事一份自己想做的職業。為了讓他不再萎靡,他強迫Sherlock合租。盡管他已經給他幾輩子都花不完的錢。

他甚至為弟弟物色好了室友。一個是出身華族但心懷正義的青年。一個是德高望重且溫和純良的教授,一個是自軍情六處退役的特工,武藝高強,一定能保護好他。

他唯獨沒有想到,Sherlock並不是孑然一身,他甚至稱那個人為「朋友」。原來自始至終,他才是唯一的孤家寡人。

他沒有召喚仆人,獨自穿過漫長而安靜的走廊。擡頭是月亮,也能看到幾顆零落的星星。

只是不知道哪一顆是母親。

她此刻一定笑靨如花,她給他留下了萬貫家財。留下了支配一切的權力,留下了無解的詛咒。

她就在天上,俯身向下看。而他在塵世,高處不勝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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