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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華族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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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華族之影

◎Chapter.5◎

平安夜,空氣中彌漫著松枝、烤鵝和甜酒混合的節日氣息,暫時驅散了莊園慣有的冰冷壓抑。

在裝飾了很多星星燈的聖誕樹前,Mycroft的微笑很優雅:“Merry Christmas.”桔黃色的燈光打磨著他鋒利的線條,當他的眉目看起來竟多了一絲奇異的溫柔。他似乎很珍視這平淡的一刻,和弟弟妹妹圍坐在一起的一刻。

“聖誕禮物,想要什麽,盡管開口吧。”他慷慨地補充了一句:“Everything。”

那句「Everything」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Sherlock深藍色的眼眸裏激起了渴求的、近乎天真的漣漪。

他幾乎立刻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身體微微前傾:“半日,好嗎?”Sherlock的聲音很急切,卻又刻意壓低,仿佛怕驚擾了什麽,“明天,也就是聖誕節當天。從日出到日落,讓我們暫離這裏。沒有管家,沒有馬車夫,也沒有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

Mycroft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那慣常的、評估風險與效率的眼神在燭光下顯得深邃難測。

Sherlock像卷毛小狗一樣聳拉著腦袋,嘟噥道:“我還不知道倫敦的聖誕節是什麽樣子。”

“好。”這次Sherlock尾音還沒落,Mycroft已經給出了回答。他應允了這個請求。

Sherlock扯了扯嘴角,但他性格中傲慢驕縱的一面讓他說不出感謝的話語。他手足無措地攏了一下上衣的領子,又聳聳肩,似乎渾身不自在。

“Rose,”Mycroft喊她的名字:“你的願望也一樣嗎?”

然而,Rose深吸了一口氣,胸腔裏那顆心在劇烈地鼓動,撞擊著肋骨。

“Sherl,”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安撫的意味,“你先去臥室等我一下好嗎?我想單獨和Mycroft哥哥說幾句話。”她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自然,“因為我想要的聖誕禮物,有點特別。”

Sherlock的眉頭瞬間蹙起,深藍色的眼睛裏充滿了不解和一絲被排除在外的受傷。他習慣了Rose與他共享一切秘密,這種刻意的隔離讓他感到陌生和不安。

他探究的目光在Rose和Mycroft之間掃視,敏銳地察覺到了空氣中一絲不尋常的緊繃。但最終,還是對妹妹的信任和尊重占據了上風。

“好吧,”他有些不情願地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不舍地看了Rose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說「我知道你待會兒會給我解釋一切」。他大步走向餐廳門口,身影消失在厚重的金屬門後。

現在,只剩下Rose和Mycroft。

Rose的耳朵中,壁爐木柴燃燒的劈啪聲和窗外隱約的風聲被無限放大。暖黃的光線包裹著兩人,Mycroft敲擊扶手的動作停下了。他仿佛已經預感這個請求的份量。

“Mycroft哥哥,”Rose的聲音微微發顫,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巨大的決心壓倒一切後的激動。

“我想要的聖誕禮物是見一見Eurus。”

這不是沖動之舉,而是數個三百六十五天觀察積累的孤註一擲。

在花園時他泛白的指節、對甜食的暴力依賴、被刻意遮掩的對Sherlock的在意、甚至那雙來不及拂去汙泥的鞋子。這些細節都成為了賦予她信心去說服Mycroft的籌碼。

但Mycroft的反應還是在她的意料之外。他幾乎都沒有思考的樣子,也沒有問為什麽,而是點點頭,同意了這個「聖誕願望」。他什麽話沒有說。

“我以為…你會反駁,”Rose幾乎以為自己剛剛是幻聽:“或者至少問我索要足夠的理由。而不是…這麽順利?這麽情願?”

Mycroft拿起一塊蛋糕,“我一點都不情願,Rose。”他微笑了一下:“但既然已經說了,Everything,不是嗎?覆水難收啊。”

這種縱容的背後,Mycroft已經評估了所有的可能性,才會有那句「Everything」的承諾。

他並不是一個輕易許諾的人。短暫卸下理性面具的這個夜晚,在滿足弟弟妹妹願望的同時,他也得到了屬於自己的聖誕禮物,被Sherlock和Rose贈予的聖誕禮物——和家人一起圍坐在壁爐旁的、平淡的、奢侈的幸福。

看到兩人因雀躍而泛紅的臉龐,Mycroft推開了眼前切好的甜點,走到窗戶邊推閉了飄著冷雪的窗。

他格外珍視這短暫的一刻。

第二日,Sherlock離開了莊園。而Mycroft準時出現在Rose的臥室門口。

“走吧。”他看起來已經做好了充分的安排。

臨近與Eurus相見,Rose有些緊張。不過她盡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自若。去見Eurus,那個被母親視為洪水猛獸、被Sherlock遺忘卻潛藏在記憶深處的真正天才,那個活在黑暗裏、甫一解禁就能攪動風雨的……幽靈。她真的準備好了嗎?

但她還是微微一笑,接上了Mycroft的話茬:“走吧。去塔樓的地下室。”

Mycroft挑眉,看起來有些意外。“你什麽時候知道的?她在?”

“剛剛。”Rose又笑了笑:“你說完這句話我才肯定,之前只不過是猜測。塔樓的閣樓是夫人懲罰我們的地方,而那些地窖傳來的琴音既然能影響到你,我想一定是一個比你還聰明的人。你說過,Sherlock不如你,那自然只有Eurus。”

Mycroft的笑幾乎讓人察覺不到:“看來言多必失啊。”他調侃著自己,只有在這些時刻,他才在他人面前流露出一些自然而生動的神情。

他對這座莊園的熟悉程度令人心驚,像一道靜默的影子,精準地避開所有可能有人值守的路徑。

推開塔樓的門,裏面一點光亮都沒有,琴聲卻是嘶啞而折磨的。Rose的裙裾擦過冰冷的石壁,在這種琴聲中,她盡量讓自己快些走,腳步聲在狹小的空間裏顯得格外清晰。忽然Rose被凸起鵝卵石絆到,踉蹌著朝一側倒下。

當她即將要倒下時,她感到一雙有些涼的手攏住了她的肩膀,隨後身畔傳來清淡的羊皮紙味。

等Rose站定,Mycroft迅速放開了她,“走吧。快要到了。”好像剛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那折磨人的琴聲越來越清晰,Rose覺得自己越來越昏沈。當她的意識回攏時,Mycroft已經打開了地窖的門。在那一刻,Eurus的琴聲戛然而止了。

“你是來給我送聖誕禮物的嗎,Mycroft。”Rose聽到地窖內傳來一個有些虛弱的、空靈的女聲。

Mycroft還未開口,Rose又聽見Eurus說:“讓她進來吧。”她清楚地用了「her」,似乎已經預料到這一切。

Mycroft回頭看Rose,似乎在用眼神告訴她「你現在拒絕還來得及,我會幫你處理」。但Rose卻朝他搖搖頭,然後走入了地窖。他沒再勸阻什麽,退了出去:“十分鐘。”

映入眼簾的是潔白的、純色的墻壁,看起來是陶瓷質地,白得像天堂。一面巨大的玻璃幕墻將地窖一分為二,幕墻內斜坐著一個瘦弱的身影。

Eurus的膚色是蒼白的,蒼白到在這種背景下都有些明顯。而頭發卻極黑,隨意地披散下來。最令Rose感到震驚的是她的眼睛,毫無波瀾,如同午夜的深潭。

“早上好,”Rose有些結巴,隨便找了個客套的話題:“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看起來我們的眉眼還有一些相似,不過發色差異有些大。”

“不,不是初次,”Eurus微微一笑:“還記得嗎?在車站,那個穿格子呢外套的女人。因為長時間不見光而頻繁瞇眼的女人。”說到這裏,Eurus抱怨道:“隨手從某個乘客那裏騙來的,本以為會醜到讓你們印象深刻。”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朝那道幕墻走去:“說實話,在看到你和Sherl那一刻我是失望的:多麽…平庸?oh,原諒我雕零的詞匯。Sherlock甚至沒認出來我,看來你的扮演相當精彩。不過這麽多年一定很辛苦吧,隨著衰老,我想母親大概越來越偏執了。咦,我該稱她為母親嗎?”Eurus似乎陷入了思考:“血緣這種…束縛世人的東西…”

“你應該恨我。我在享用本屬於你的一切。”Rose有些愧疚地對玻璃牢籠裏的Eurus說。

Eurus卻搖搖頭,悲哀道:“我不恨你,而是可憐你。被Mycroft那樣的怪物愛上,是多麽絕望的事情啊。就連Sherl也無法拯救你,他不僅無法把你從漩渦中拽出來,反而要把自己毀掉了。此刻,他大概還不知道你的身份吧…我想他日後會是一個絕頂敏銳的警長,或偵探?但一遇上情感的事,那個人可就太遲鈍而感性了…”

Mycroft?愛?Rose大驚,幾乎從板凳上跳起來:“不是的,Eurus——”她急切地想要辯解:“Mycroft,他怎麽可能…”她倉皇的語調同Eurus無波無瀾的聲音形成暴烈的對比:“可憐的孩子,你甚至對他萌生了畸形的愛意。”

Rose呆呆地站在原地。Eurus又向前走,到最後,兩人僅一墻之隔。然後Eurus伸手摸了摸Rose的臉頰。

直到臉頰傳來掌心溫熱的感覺,Rose才恍然大悟這道墻不是玻璃,而是什麽都沒有。那看起來有些像玻璃幕墻的東西,不過是一道有些反光的白線。

“我…”Rose感覺自己腦海嗡嗡作響,她想說點什麽。但Eurus卻只是嘆了口氣,然後打斷了她的話:“請回吧,福爾摩斯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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