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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福爾摩斯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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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福爾摩斯兄弟

◎Chapter.1◎

那是1842年的夏天。

當Sherlock又一次在早餐桌上提及那個「卷發、愛笑、像小雲雀」的模糊印象時,福爾摩斯夫人從孤兒院挑選了Rose,把她帶到了這座寬闊的莊園。

夫人屏退仆人,卻沒有看Rose。她的手指摩挲著一個打開的盒子,鏡子裏映出一張與Rose輪廓相似、卻屬於另一個女孩的舊照。

不過只一瞬,盒子便被蓋住了。

“從今天起,你的名字就是Rose·Holmes。”她略頓了一下:“Sherlock需要他的妹妹,福爾摩斯家族需要一位無可挑剔的小姐。而你,Rose,你存在的唯一價值就是扮演好這個角色。記住,任何失誤——任何讓你不像「她」的痕跡——都會讓你回到你該待的地方,或者更糟。”

“「她」是誰?”疑問卡在喉嚨,Rose低著頭,不敢看向夫人。

孤兒院的黴味好似還縈繞在鼻端,似乎無時無刻在提醒她,自己只不過是一個被抹去姓名和過去的贗品。

不過活下去的本能和對真相的渴望壓倒了所有的恐懼。

“遵命,夫人。”Rose深吸一口氣,垂下眼睫說。

“該稱什麽?”Holmes夫人用手狠狠戳了一下Rose的額頭,前額傳來劇痛,隨後漸漸變成悶痛。“你這副畏縮的樣子,怎麽瞞過我的兩個兒子?你知不知道他們是怎樣聰明絕頂的人?”

Rose曾有兩次被領養走然後又送回孤兒院的經歷,察言觀色,是她自小就學會的本領。

擔心惹夫人不悅,她迅速改口,並且盡力調整到不那麽怯懦的姿態:“母親。”

“很好。”夫人嘴角微揚,仿佛剛剛的暴怒只是幻影。“現在,去洗凈你身上最後一絲野狗的味道。你的「哥哥們」在等你。”

多年後無數個夜晚,Rose都會想起這個被命運之網捕獲的清晨。暗紅天鵝絨帷幕正緩緩升起,而他們誰都不曾察覺,這場由記憶、謊言與血緣編織的戲劇,終將用盡餘生來落幕。

“這是Rose,”夫人的手搭在Rose的肩膀上:“Sherl,你的記憶沒有錯。她一直寄養在鄉下,近日我才把她接回來。”

Rose惶恐地看向那個男孩——Sherlock·Holmes。他大概比自己大一兩歲的樣子,頭發不長,帶點微微的卷曲。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對深藍色的瞳孔,如同絕世的寶石。

此刻Sherlock正滿懷雀躍地看著Rose。

“你好,妹妹。”幾乎在夫人話音剛落的一瞬間,他就抱住了Rose。這種親昵的舉動讓她一顫,隨後聞到男孩身上令人安慰的幹凈皂莢氣息。

就在Rose因這突如其來的擁抱而僵硬時,她看到了Sherlock身後陰影裏的另一個存在。

那個男孩比他們兩人要高一些,大概年歲也更長。這想必就是夫人的大兒子Mycroft了。見Rose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他走過來,原本充滿審視的神色瞬間褪去,很紳士地朝Rose微笑。

與Sherlock那種讓人安心的笑容不同,她只能感受到冰冷的修養與禮節。

Sherlock放開了Rose,眉眼仍彎彎的。他眼睛不大,笑起來的弧度卻很迷人。“我是哥哥,”他看起來由衷開心:“你和記憶裏一樣好看。其實我已經忘了你的樣子,只是有種朦朧的印象在提醒我,妹妹應該是好看的。”說著,他甚至扭頭去看身後的Mycroft:“令人沮喪的是,我們三個真的完全不像。”

“沒什麽可沮喪的,Sherlock。對於填補情感空洞這種偽命題,生物學特征確實無關緊要。”Mycroft步步朝他們走近:“血緣…可真是劣質的黏合劑呀…不是嗎?”

好在夫人及時打斷了他。她誇張地走到三人中間,把Mycroft與兩人阻隔到兩側:“天吶Mycroft,你總是這麽悲觀!”

Mycroft聳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但他沒有再說什麽。

從那天起,Rose接管了被抹去姓名的、真正福爾摩斯小姐的一切。盡管這種接管帶著些許被迫的意味。隨著時間流逝,她逐漸覺察到這座宅邸的暗流。

福爾摩斯老先生去世得早,這個家族因為這種沈重的打擊曾一度衰落,幾乎要被上流社會連根拔起。而夫人作為侯爵遺孀挑起了這一切,在她的周轉下,被人忘掉的名姓漸漸恢覆了生機,甚至比之前更享有名譽。

如今的這一切,Rose不細想也知道,其中凝結了夫人不可計數的心血。大概是經歷過無人問津的落魄,她變得格外偏執,對這種「名門聲譽」「貴族權利」極為看重。這種無形的高壓始終籠罩著這座莊園,尤其傾註在兩個孩子身上。

兩個孩子?那麽,夫人讓Rose替代的「她」指的是誰?她記得夫人說話時很清楚地用了「her」。Rose的潛意識告訴她,這這個家族曾經有一位小姐,大概與Rose年齡相仿。

真正的福爾摩斯小姐死掉了嗎?為什麽會死呢?如果沒死掉的話,她在哪裏呢?

懷疑的種子種在了Rose的心頭,它隨著時間而萌芽,卻難以生長,因為沒人能找到任何線索。曾經的Holmes小姐幾乎成了整座莊園的禁忌,而Rose。作為她的替代品,兢兢業業地扮演著這個角色。

起初Rose總擔心扮演不好這樣的角色,Sherlock聰明絕頂——甚至聰明到讓Rose覺得可怕的地步。不過對於他自己的事,他總是看不清楚。或許是他對親情有種極度的渴求,這種渴求甚至壓制了他對一切事物的懷疑,進而迸發出光彩奪目的信任。總之,他一直把Rose當作那個闊別多年的妹妹,或者說,他失而覆得的珍寶。

很多個不眠的夜晚,他們會躺在花園的草坪上看星星。晚風吹亂Sherlock天然的卷發,也遮住了他眼眸中厭世的神情。

“我死了可別變成什麽星星,”他嘟噥道:“誰還要一直看著這個煩躁的人間。”

Rose笑了笑。“這世界上萬一還有Sherl哥哥在乎的人呢?”

他倒楞了一下。隨後哼了一聲:“那我也要做月亮。這樣,你不用費什麽事,一下子就能找到我。”

這次換Rose不說話了。

雖然沒有血緣,溫情就在這些瞬間被註入到Rose的生命裏,與之相伴的是,隨著時間的流逝,關於孤兒院的記憶逐漸斑駁。她不再把Sherl當作「客戶」一樣的存在,但也不太敢真正把他當做家人——自卑在心底裏隱隱作祟,又格外害怕被他窺見自己並非真正福爾摩斯小姐的事實,因而始終不能放下心結。

不過相對於Sherl,Rose更恐懼的人是Mycroft,這個家族未來的繼承人、夫人引以為傲的大兒子。

“對於填補情感空洞這種偽命題,生物學特征確實無關緊要。”初見時他那句話,是想表達什麽呢?難道他早就知道Rose並非福爾摩斯小姐,可他後來的態度,看起來並沒有揭露自己的意思。

那麽平和。即沒有刻意回避,也沒有刻意接近,始終如同白開水一樣自然。即沒有對「失而覆得的妹妹」展現欣喜,也沒暴露出什麽抵觸。很多時候,Rose都會有一種她真的是Mycorft妹妹的錯覺。

一般Rose只能在餐桌上見到他,她的座位在Mycroft對面,但他幾乎總是在看報紙。伸展開的書頁擋住了Rose的視線,Rose僅僅可以看到報紙邊緣露出的、被妥善打理的褐色頭發。

如果是Shelly,夫人絕對立刻要求他放下這種不該出現在餐桌上的東西。但對於Mycroft,她向來都格外縱容。既然夫人都不說什麽,自然沒人敢要求他怎樣。在壓抑沈悶的用餐時刻,他的註意力似乎都在報紙上,幾乎從不發言。

Rose嘗試從他的語言和行為中觀察他是否得知自己並非妹妹的計劃就這樣落空了。整整一年過去,除了發現他格外鐘愛甜食這個癖好,Rose對他可以稱得上毫無了解。

但她不敢松懈掉夫人安排的討好他的任務,夾雜著出於私心的、窺探他的欲望。

福爾摩斯莊園有一個常年擺滿鮮花的露臺,Mycroft時常坐在那裏的涼椅上,似乎在思索一些深奧的問題,神態卻始終是慵懶的。

“早上好,哥哥。”當Rose端著可可餅幹,按照夫人教給自己的禮節去討好這位福爾摩斯家族未來的家主時,他總會略微點一點頭:“你好,Rose。”

而今日,當他接過可可餅,忽然擡眉朝Rose發問:“你哭過了。為什麽?”

Rose下意識掩飾,他卻不耐煩地把目光投向一邊:“在我面前,有什麽好辯解的呢?連衣裙左下側有擦拭過的褶皺,甚至還有未幹掉的殘痕。以你的手臂長度計算,提起裙擺剛好對上你的眼睛部位。”

Sherlock說得對,他的耐心果然不高,洞察力更是驚人。Rose毛骨悚然地立在那裏,磕磕絆絆道:“因為不想來找你。”

該死,在被人看穿擊潰理性的瞬間,自己竟下意識把真心話說了出來。在意識到一切的剎那,她恐懼地低頭,不敢再看他的神情,端著餐盤的手微微發抖。

他並沒有生氣,只是讓Rose離開。她如同一個被赦免死刑的囚犯,背後已然冷汗涔涔。在轉身的間隙,Rose聽到他毫無感情的聲音:“以後不必送甜點給我了。母親若問起來,便說是我的意願。”

Rose點點頭。又忽然想起他在自己背後坐著,完全看不到她的動作。所以她語氣感激地補了一句:“謝謝。”

Mycroft沒有說話,Rose也不敢回頭看他的神色。自那之後,他不大出現在露臺了。

這難道是一種不動聲色的關懷?一種隱形的、未能說出口的幫扶?Rose思索了幾日也未能得出確切的結論。但她還來不及想清楚這些,就發生了一件恐怖到令人發指的事,徹底顛覆了她對他的初印象和續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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