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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拔劍 欠你的,我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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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拔劍 欠你的,我還給你

四目對視, 往事幕幕湧上眼前,阿九對關靨揚唇微笑,如一輪紅日照亮了整個大殿。

“少主一定恨極了我。”無雙哀聲道, “是我的錯,是我害死了江暮雲。”

關靨收回看向阿九的眼神, “江暮雲殉爐,少主哀慟不已,但卻沒有怪過你,他要是真恨你, 就會讓我把你找出來給江暮雲抵命,但他沒有,他想你離開, 他甘願…對你放手。”

“對我?放手…”無雙一貫澄定的眼突然有些不安,她對關靨的話似懂非懂, 像是聽懂意思, 卻又難以置信。

關靨凝視著無雙閃爍的眼,“你聰慧絕頂,我都說到這份上你還是不明白嗎?”

無雙定住眼神,忽的驚揚起眉睫,“不可能的, 少主喜歡的是江暮雲,姐姐不到十歲就跟著他,他們之間的情意豈是我可以奢求的?關靨, 你騙我。”無雙說著怒指關靨,“你要敢騙我,我殺了你。”

見無雙突然變臉,穆沈璧生出緊張, 才要上前護住關靨,馮十三伸手急急拉住,使著眼色示意他不要驚慌,無雙不過是嚇唬幾句,哪會真要了關靨的命。

“我問過裴匕。”關靨毫無被人恐嚇的緊張,話語仍是不緊不慢,“少主自殘疾後就開始不愛示人,性子越來越孤僻,直到見到了來送貝的江暮雲,她明媚了少主的人生,少主留她在身邊作伴,人也漸漸開朗起來,他們相伴多年不假,但這是情義,不一定是情愛的。”

“情義,而非情愛?”無雙喃喃自語,眼神忽明忽晦,“不可能的,少主愛極了江暮雲,我能感覺的到…不是情義,是情愛,是情愛…”

關靨試探著去撫無雙的肩,“你就從沒想過,少主的情竇是因你而開,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都不確定…他真正愛上的人…是你。”

——是…我…無雙耳邊嗡嗡,再也聽不清什麽。

“你也說了,江暮雲一心想離開滄浪島,她對裴初沒有特別的情感,少主性子敏感細膩,怎麽會察覺不出?少主能深陷其中,是因為你,你和江暮雲輪流陪伴著他,你愛慕少主,就算再壓制也是藏不住的,少主的情是因你而生,他以為與他朝夕相伴的是江暮雲,後來才發覺…對他若即若離的是江暮雲,與他情投意合的,是另一個人,是你啊,無雙。”

“是我…真的是我?”無雙放聲大哭,哭到澤天大殿都開始顫動,“少主心裏的人是我,是我!為什麽,可為什麽我要離開他…我不該走的,我不離開少主!”

關靨朝無雙伸出手,“少主讓我找到你,他知道總有一天你會回去,回去他身邊,無雙,到我這裏來。”

——“白火。”婁蒼玉突然想到什麽,“到底是怎麽燒出來的?江暮雲的身上…怎麽會有…”

“要我沒猜錯。”關靨替無雙回答道,“陸朝歌在礦洞裏留下了畢生所學,無雙是難得的鑄術奇才,躲在礦洞的日子裏,她已經學會所有,別忘了,她還陪在少主身邊幾年,借著劍閣藏書的輔助,重燒白火並非難事,她沒換走江暮雲,但她把燒成白火的秘方留給了江暮雲,她以為,就算江暮雲被押上天爐頂,只要扔下秘方燒出白火,江暮雲還能活著下來,她沒想到的是…”

關靨深重嘆息,“裴淵要的不只是鑄成流星劍,他也想要殉爐人的命…他原本就沒想讓江暮雲活著。”

——“為什麽!”馮十三驚問。

“因為。”關靨道,“裴淵心向榮都,他沒有一日不盼著能重回皇城,他認定兒子被江暮雲磨平了心志,江暮雲在,兒子就甘願在島上做個閑雲野鶴,他以為只有江暮雲死了,兒子才會懷揣流星劍與他往榮都去,裴家父子一心,重振家族就指日可待。”

“所以…”馮十三聲音哀下,“在故事的開端,江暮雲就是必死的結局了。”

關靨擡眼直視穆攸,晶亮的眸中冒出深藏許久的火苗,“是啊,如今回想,我們在一開始能看到了江暮雲的必死,十三少,故事的開端,該從哪裏算起?是誰把流星石送到了興國坊,是誰把陸朝歌逼上了滄浪島,是誰假借手諭欺瞞馬家,制造了血弩一案,砍了五大坊幾百個腦袋,又是誰,二十年後借興國坊之手毀屍滅跡,再卸磨殺驢封了活人的口?”

話說到這份上,萬箭穿心也無所謂了,關靨怒指龍椅上強作鎮定的穆攸,“皇上,是你嗎?”

崔錦獨目顫動,他狠狠眨了眨眼,似是要把無雙看得更清楚些,他知道大小姐與四皇子私定終身,那個夜晚倆人難舍難分,而自己痛不欲生。逃亡的路上,他察覺到大小姐身子的異樣,抓藥的時候,他問人打聽過,這是補氣安胎的方子,大小姐…有了那人的骨肉。崔錦知道,陸小筠也知道,他們都知道陸朝歌生下了那人的孩子,可是誰都不知道…不是一個,而是一對雙生姐妹,她們都叫——暮雲。

“你是…大小姐的女兒。”崔錦艱難擠出話,獨目裏,這張臉並不像他魂牽夢縈的大小姐,只要有幾分相似,他早就該一眼認出,無雙的臉,更像她的父親,與她父親年輕時一般風華絕代,讓人一見銘心,再難忘懷。

崔錦忽的仰天嘶吼,嘶聲如刀片劃破喉嚨,讓聞者心驚不已,“大小姐的女兒,大小姐的女兒啊!”崔錦獨目赤紅,自己親手送去的流星石,竟會要了大小姐骨肉的性命。那是大小姐拿命守護的孩子,竟與流星石熔為一體,裝在匣中被自己帶回榮都。

——“寶器爐中藏,孤島夜長明;欲知天將震,錚爾劍有聲。”

關靨耳邊回響起流星石熔成時裴淵的長嘯,三代蟄伏,難成抱負,流星石救不了興國坊,救不了任何人,不過是順著所有人的命運羅盤,載著他們朝冥冥中註定的結局而去。

“是這把劍?”穆攸托起手邊的流星劍,利刃脫鞘,一抹血光晃過眾人的眼睛,穆攸深望劍刃,血痕游曳在刃上,牽引著穆攸的蒼目沿著血痕緩緩游走,從第一眼看是,穆攸就愛極了這把劍,每次掌心覆上,透過劍刃的冰冷,似是能感受到刃中深藏的溫熱,穆攸原以為這是天爐的鍛煉將火種深藏,卻不知,刃中藏著的不是火種,而是攝人心魄的劍靈,自己和陸朝歌的女兒,暮雲。

“朕很喜歡這把劍。”穆攸蒼目又貼近了些,口中喃喃像是自言自語,“朕第一眼見她,就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似乎在哪裏得到過…朕在哪裏見到過呢…朕苦思冥想都想不通,也許是真太喜歡這把劍,天降流星,鑄成神器,流星劍,朕最愛的劍…”穆攸指肚劃過搖曳的血痕,忽覺一下刺痛,恍惚間,指肚被劍鋒劃破,大滴大滴的血珠落在了劍刃上。

穆攸定睛去看,只見那血珠循著血痕在劍刃上來回曳動,忽的滲進刃裏,與血痕融為一處。

“這…”穆攸有些無措,“你們看到了嗎?”見無人應答,穆攸拉過鷹衛,指著劍道,“你看到了嗎?”

——“屬下什麽都沒看到。”

“你,你,還有你。”穆攸連拉幾人,“你們看到了嗎?”

——“屬下等…什麽都沒有看到。”

“朕的血。”穆攸求助似的看向崔錦,“怎麽會融進流星劍裏?”

崔錦嘶嘶大笑,“這不是流星劍,這是血肉劍,劍藏血靈,便成魂器,劍中困著的魂魄是大小姐的女兒,便也是你的骨肉,她與你流著一樣的血,血水相融有什麽奇怪。”

劍藏血靈,便成魂器…穆攸想起在天爐上,自己無法自持,仿佛被什麽看不見的力量牽引,幾欲跌落爐中…是她,是她!是殉爐人的冤魂向自己索命來了…

穆攸想到怕處,低吼一聲將流星劍狠狠扔下,“此劍是邪魅,不可再留!內坊何在,立即將此劍熔掉,鐵水深埋地下,不得再見天日。”

一聲“內坊何在”,好一會兒都無人應聲,穆攸震怒,一腳踩上流星劍,蒼目落在了無雙臉上。

註視著自己流落在外的滄海遺珠,穆攸眼中並無失而覆得的驚喜,他雙眼冷漠,好像並不在意骨肉親情,她們是陸朝歌的女兒,一個做了內坊的劍手為國所用,一個熔做流星劍如鬼如魅,如果可以,穆攸寧願她們杳無音信,最好從沒在世上存在過。

“你。”穆攸甚至喊不出無雙的名字,“朕命你熔了流星劍,將鐵水深埋地下。”

無雙擡起眉梢看向這個本來是“父親”的角色,“你的一個女兒,以身殉劍,這不只是一把劍,她是江暮雲。”

“她要謀害朕。”穆攸露出驚惶之色,周身忽的哆嗦了下,“從朕見到流星劍起,她就纏上了朕,天爐頂上,她誘朕墜爐,差一點…朕就被她所害,熔了她,朕命你熔了她。”

無雙反手指著自己的臉,“我也是你的女兒,如今我就站在你面前,你讓你一個女兒,眼睜睜看著她的姐姐因流星石而死,她化作劍靈鑄成流星劍,你又要我熔了劍,你不僅要她飛灰泯滅,你還要她魂飛魄散嗎?”

無雙說著拾起流星劍,自流星劍鑄成,這還是她第一次看見。滄浪島上,她聽婁石頭說,流星石雖然熔了,但興國坊對鑄劍還是束手無策,是啊,血肉詭譎,誰能鑄,誰敢鑄。普天之下,除了天鵠坊的傳人,還有誰能做到?那夜,她偷摸潛回興國坊,九月初九在即,陸小筠的船又要如約而至,臨別在即,她想再看一眼江暮雲…看一眼…流星石。

無雙看到了,她看到了鑄劍的關靨,她居然敢…也居然能鑄成流星劍,她的動作不算嫻熟,但一舉一動又帶著與生俱來的天賦,她明明是第一次鑄劍,又好像是已經練習了許多次,流星劍鑄成,關靨深望劍刃,瞳孔因看見什麽而變得恍惚。無雙知道,關靨看見了江暮雲,江暮雲就在流星劍裏,笑望著所有人。

——就好像現在的自己。

無雙被劍刃搖曳的血痕拉扯著,劍刃寒光熠熠,映著江暮雲姣好的面容,她彎目盈盈,溫婉可人,她笑露雙靨,對無雙說,我終於又見到了你。

“姐姐。”無雙低嚀著,“我來了。”

“姐姐。”對視著刃中雙靨,無雙落下淚水,淚滴刃上,如珍珠般來回滾動,忽的劍鋒一傾,淚水滾落地上,無雙橫劍就要朝頸脖抹去,“欠你的,我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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