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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斷眉 就算只剩一只眼睛,還是可以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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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斷眉 就算只剩一只眼睛,還是可以看見……

阿九身姿巍峨, 眉心卻不受控的動了下,萬俟喜哈哈又笑,抱著橫刀背身朝裏屋走去, 忽的想到什麽又停下腳步,回瞥裏屋方向, 挑釁似的對阿九揚了揚眉毛。

——“關靨?關靨!”

馮家屋破,四面透風,關靨正拾著枯枝準備生火,忽聽外頭有人叫喊自己的名字, 關靨頓住動作,放下枯枝撣了撣手裏的碎屑,才站起身, 屋門被人重重推開,關靨轉身看去, 來人滿臉凝固的血漬, 左眼處因激動抽搐著又滲出大顆的血珠子,一滴一滴落地綻開小小的血花。

只是一眼,關靨已經認出來人是穆沈璧,不等關靨開口,穆沈璧箭步上前攬住了她的肩, 他想和小馬一樣把心愛的女子摟緊懷裏,但他是君子,他渴望著, 卻做不到。

“你的眼睛…”關靨伸手去捋他散亂的發,倏然間,她好像回到了阿九受傷那日,阿九血染半面, 有驚無險的贏下了試流星劍的資格,劍光血影之下,他的面色微毫不變,宛如神明。

血光裏,穆沈璧揚起了鳳翎睫,見他沒傷到眼睛,關靨稍許放下心,再看他深可見骨的劍痕,這劍痕似曾相識,婁蒼玉,又是婁蒼玉。

關靨轉身去找金瘡藥,“坐下,我給你敷些藥。”

“不礙事。”穆沈璧雙膝慢慢軟下,扶著身後的夾墻癱坐在地上,歷經生死一戰,他已經疲憊不堪,也無力在關靨眼前死撐強悍,“你陪著我就好。”

關靨拾起個瓦盆想去院中井裏打些幹凈的水,“關靨…”穆沈璧當她要離開,擡起手朝她伸去,“別走。”關靨扭頭看了眼他,還是轉身離開。穆沈璧仰靠夾墻,疲憊的低呼了幾聲。

萬俟喜抱劍遠遠看著,咂嘴道:“瞧著…怪可憐的。”

“他可憐?”阿九露出不可思議之色,“比你我還可憐?”

萬俟喜窺睨阿九,“照著崔錦的意思,是要你取穆沈璧而代之,只要穆沈璧死了,崔錦加以運作,你登上青龍之位並非不可能,到那時,你睥睨天下,便不是當年蒼山下的可憐乞兒了。”

“你真把我當成是崔錦手中的棋子,可以任憑他擺布戲弄?”

“難道不是?”萬俟喜反問。

阿九不屑,“你又為什麽來幫我們?你與崔錦,不對,該是阿荊,不是一夥的麽?”

“你就當我…”萬俟喜刮了刮鼻子,“是閑的。”見阿九不語,萬俟喜補充道,“他叫崔錦,可他更喜歡別人叫他阿荊,因為阿荊,是我姐姐給他起的名字,崔錦很喜歡這個名字。”

阿九目如深海,劍柄撐著下巴沈沈註視著打著水的關靨,“他並非喜歡這個名字,而是喜歡給他起名字的人,他喜歡你姐姐才對。”

萬俟喜也不接話,朝關靨挑眉道:“你喜歡的女人,你不去幫一把?”

阿九眉頭一皺,冷冷道:“我喜歡的女人,要去救我討厭的男人,我去幫一把?我是蠢還是賤?不如你去啊。”

萬俟喜幹笑了幾聲沒有再說下去。

關靨端來幹凈的水,聽見動靜的穆沈璧睜開眼,關靨搓洗著汗巾擰做半幹,蹲坐在穆沈璧身旁,湊近細細看過他眉眼的傷口,再次確認著有沒有傷到他的眼睛。

“我看得見。”穆沈璧看出關靨對自己的擔憂,唇角擠出輕松的笑容,“就算真瞎了了一只眼,我還有一只眼睛,一樣可以看見你。”

“呸呸呸。”關靨顯然不想聽到這種晦氣話,她側身不忍對視穆沈璧哀怨的眼,這人可以給自己豁出命,但自己…卻什麽都給不了他,“要是兩只眼都瞎了呢?胡說什麽呢。”

穆沈璧笑容愈發肆意,“都瞎了?那你是不是就會留在我身邊,做我的眼睛?”

見關靨楞住不動,穆沈璧趕忙道:“我胡說的,再也不說了。”

關靨握著半濕的汗巾貼近穆沈璧的眉骨,一點一點化開凝結的血疤,再輕揉的擦拭幹凈,血跡擦去,眉骨數寸的傷痕顯露眼前,這是道與阿九左眉近乎一樣的劍痕,長約兩寸,深可見骨,再下半寸,穆沈璧的左眼就難保了。

與阿九一樣,穆沈璧任關靨動作著,半闔著眉宇面不改色,他應該是疼的,但他好像又全然感覺不到痛感,關靨打開馮十三備下的金瘡藥,手裏調配著,眼睛忍不住又去瞥穆沈璧,他也是一身鋼筋鐵骨,這樣都不疼不喊,不止如此,連眉毛都沒有皺一下。

關靨一坨金瘡藥按上,穆沈璧的身子終於聳動了下,齒間一嘶,麥色的臉頰隱隱發紅,“輕點。”

見關靨好像憋笑,穆沈璧有些羞惱,“你突然那一下…鐵打的也受不住…你是不是…笑我?”見關靨不做聲,穆沈璧想起什麽道,“阿九的傷?他是不是哼都沒哼過?”

又提阿九?關靨白了眼穆沈璧,手裏的動作愈發粗了些,穆沈璧心知自己胡言亂語惹到關靨,雙唇緊閉不敢再說,關靨心中好笑,幾下利落結束,端起瓦盆就要出去。

“關靨…”穆沈璧情不自禁又喊。

“有事叫我。”阿九忽閃出現在兩人中間,抱劍冷對著穆沈璧,“別耽誤關靨去照顧別人,就你傷了?有人都快死了。”見關靨杵在原地不動,阿九胳膊肘朝後一頂,話裏憋著火氣,“還不去給嵇方和馮十三治傷?”

目送著關靨匆匆離去的背影,穆沈璧歪頭瞇眼,也不去搭理阿九,阿九俯視著眼前同樣左眉受傷的穆沈璧,啞聲道:“到底不是一路人,幫了我們,便是我們欠了你一樣?”

穆沈璧籲出憋了許久的濁息,“謝字都不說一個,看來得為你們丟了命,才能得你半句好話吧。”

阿九俯看穆沈璧的傷口,“放心,你死不了,你也不會死的。”

“你不想我死?”穆沈璧儼然對阿九還存著忌憚。

阿九冷笑,“你心如明鏡,又看重情義,將來你承繼大晉皇位,定會給所有的冤案一個公道,這宅子裏所有人都不用隱姓埋名東躲西藏,你是所有人的希望,我怎麽會想你死?我想你平平安安長命百歲才是。”

穆沈璧不敢相信這些話會出自阿九口中,阿九愛恨坦蕩,與他相比,自己倒是小人之心了,穆沈璧半張著唇一時無言以對,面上生出尬意,忽的懷中一沈,低頭見是阿九扔來的油紙包,打開是還溫熱的饃饃,聞著麥香也覺得有些餓了,穆沈璧摸出饃饃,遲疑的又看了眼阿九。

“我沒下毒。”阿九咬下自己手裏的饃,“但這饃是萬俟喜烤的,要有毒,定是他下的,愛吃不吃,隨你了。”

話音未落,穆沈璧已經大口咬下,咀嚼間舌赤回甘,勝過宮中無數美味,“嵇方和馮十三傷勢如何?”穆沈璧咽下問道。

阿九回看了眼院裏,“傷的不輕,但只要心火不滅,就死不了,你還是顧好你自己吧。”

話說的太多,敷著藥的眉骨又是陣陣刺痛,穆沈璧手心捂著傷口,口中嘶嘶倒吸著冷氣,見阿九看著自己眼睛不眨,苦澀笑道:“想不到…咱們居然真成了一樣的人。”

阿九面色郁郁,“你是貴不可言的金枝玉葉,我浪人一個,怎麽能和當朝太子相提並論?你我…怎麽會是一樣的人?你受了傷,開始說胡話了。”

穆沈璧低思片刻,忽的又道:“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阿九眉心微動,沒有答應,也沒有開口拒絕。

“今日刑場上,你我這張臉已經露了相,但刀光劍影裏,沒人敢肯定這張臉到底是誰,我受了傷不便回去宮裏,崔錦也一定會先發制人在父皇跟前參我一本,說我被人蒙蔽做出大逆不道之事…”穆沈璧每說一句,眉骨的傷口就會刺痛不止,長長幾句說出,額頭已經滲出黃豆大的汗珠,“父皇喜歡你,這時候你回去他身邊,也好盯住崔錦,要有其他變數…你還可以幫到大家…”

阿九眉頭背靠夾墻,指節一下一下彈著劍柄,“你讓我靠近你父皇,你就不怕…”

“剛剛才同生共死過。”穆沈璧忍痛笑道,“我信你。”

阿九哧哧低笑,垂眉抵住了手裏的劍柄,“我都不能全信自己,你居然會說信我?很久都沒聽過這麽好笑的笑話了。”

冬日晝短,還沒入夜,天就已經抹了黑,柴火燒起,映得每個人的臉都亮亮堂堂,梅小菁緊攬著小馬的臂膀,她從沒見過熊熊燃燒的火焰,炸開的火星子,就像除夕夜梅家放的焰火,雖然沒有那麽絢爛,但還是美得讓人心動。

“冷嗎?”小馬看了眼她,“我把火再燒旺些。”

梅小菁狠狠搖頭,倚著小馬的肩膀,眼皮子不受控的耷拉下來,小馬解開罩衣披在梅小菁背上,環顧圍坐在火邊的夥伴,心中滿滿都是踏實。

在自家地方,馮十三儼然也如家主一般,幾日折騰,下巴腮邊冒了一圈胡渣,給這少年劍手更增了幾分豪傑之感,摸著胡渣,馮十三突然咳了聲開始清嗓子。

“我家,如何?”馮十三得意洋洋。

嵇方瞇起眼縫,慵懶道:“還行吧,和裴沖的宅子…半斤八兩。”

馮十三懶得理他,期待的眼擲向關靨,“關靨你說,我知道你一向說實話,與那些酸不溜秋的人不一樣。”

雖已經來了半日,忙乎著也沒來得及細看馮家老宅,馮十三問起,關靨環顧四周,廢屋舊墻,四面透風,風刮得稍微猛些,屋頂的碎瓦就嘩啦啦作響,要再烈下,都要緊張這房子會不會突然塌了…關靨心裏想著,當然不會真的說出來。

“挺好。”關靨點著頭,“眼下能有個遮風擋雨,還能藏人的地方已經很難得了,十三少,多謝你。”

馮十三歡喜不已,撓了撓頭一臉滿足,大家夥兒在一起這麽久,他嘴上要強從不落下風,但光說不練也從沒占過什麽上風,直到這會兒大家都聚在了自家,馮十三活到這麽大,頭回體會到被人依仗的感覺,這滋味,比喝了整壇好酒都快活。

嵇方又道:“你哪兒來的銀子?我記得…你銀子都拿去付了時雅閣的賬吶。”

馮十三嘿嘿又笑,他啊就等著有人問這句,馮十三站起身揉了揉躺麻的筋骨,指著穆沈璧的位置道:“這就給你們開開眼。”

穆沈璧冷不丁被人一指,還當是自己壓到了什麽寶貝,蹭的跳起身去看,見身下除了草就是土,幾步騰到關靨身旁,關靨趕忙往阿九那頭擠著給穆沈璧挪出地方,阿九順勢攬過關靨的肩,眼角冷瞥穆沈璧,雖只字不語,又好像已經問候過他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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