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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裴初 婁蒼玉是第一個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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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裴初 婁蒼玉是第一個知道的

無雙緩緩轉身, 星眸間毫無起伏,“你這幾天遭了什麽罪?關靨,我好心請你進屋, 你是要恩將仇報,拉我入局嗎?”

關靨手心握緊, 昂然又道:“興國坊遭禍,滄浪島的人也難逃一劫,裴少主還在島上,他哪裏都不會去, 只會留在島上,官兵定會血洗滄浪,到那時誰都活不成, 你與少主情深,你絕不會眼睜睜看少主慘死。”

“裴…初?”無雙遲疑的喊出裴初的名字, “裴少主是叫這個名字麽?”

“江暮雲。”關靨一字一字清晰喊出, “我不會認錯,你是江暮雲,你沒死,少主也說你沒有死,他說他會等你回來。”

“等…我?回來?”無雙似是笑了聲, 她眸裏閃著星星點點的光亮,昏暗間乍看,也不知是炙熱的火光, 還是心傷的淚光,“裴少主說他要等誰回來?”

“他要等江暮雲回來,你就是江暮雲。”關靨肯定道,“婁蒼玉是第一個知道的, 淩波臺試劍,這是婁家雪恥的千載機會,婁蒼玉拿命搏來的,他懷著不勝必死的信念上了試劍臺,怎麽會被人小小伎倆就斬斷了劍?因為你…”

關靨朝無雙走近,烏青的眼裏只有那張夢魘一般的臉,只是這次,關靨不再害怕,她要看清楚無雙的臉,證明她就是江暮雲,“婁蒼玉看到了你的臉,江暮雲是婁蒼玉拖進囚室的,他害怕了,他失了心神,才會中了你的套路,被你誘騙,在劍上動了手腳…”

無雙沒有打斷關靨,她像是也好奇關靨還看出來什麽,又能說出多少。

“知道真相那天,婁蒼玉是想找你拼命的。”關靨繼續道,“我和阿九也跟了去,那天下了雨,我看見…有個女子撐傘送婁蒼玉出來,她的身形臉廓…我像是在哪裏見過,太熟悉了…過了好久我才想起…她像極了江暮雲。這也能解釋為什麽婁蒼玉寧願背負斷劍的屈辱也再不提及此事,婁蒼玉也以為你是…他傾慕江暮雲的美貌,江暮雲出事後,婁蒼玉心存愧疚,對你懷揣好奇,更深藏懼怕,你誘著他步步深陷,婁蒼玉為了你,連血盟都可以違背…”

“為了我?”無雙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是為了他自己吧。”無雙饒有興趣的審視著關靨,“你說了這麽多,江暮雲?我是不是她,重要嗎?興國坊在劫難逃,你冒險來內坊找我,就為了證實我是不是那個什麽…江暮雲?我告訴你,我不是她,我也不知道她是誰。你走吧,內坊所有人都會當你今夜沒來過。”

“對啊。”萬俟喜打著圓場,“關靨,你說了這麽多奇奇怪怪的,證實個什麽江暮雲海暮雨的有什麽用?看在你和太子他們交好,我也可以當沒見過你,趁著通緝文書上還沒你的名字,要麽去找你相好,要麽就趕緊離開榮都,誰知道大難何時臨頭,保住自己才是最最重要,快走吧。”

關靨毫無要離開的意思,許多話,她只有這次機會可以說出,“興國坊三大罪狀,只要我能一一破解,朝廷就沒理由殺了所有人,罪狀一:私運人口,興國坊是立誓永不出島,但也沒說島外的人不可以上來,我們都是孤苦無依之人,是滄浪島收留我們,我們也是心甘情願留下的,私運人口,這說辭荒謬,興國坊不認。罪狀二:窩藏欽犯?如果當年的舊案原本就是遭人陷害,欽犯昭雪,此罪狀也就不攻自破了。罪狀三:活人殉爐,邪術惑君,這一條,我原以為興國坊是躲不過去的,但你是江暮雲,江暮雲沒有殉爐而死,那就不存在活人殉爐一說…”

“既然沒人殉爐,那流星石又是怎麽熔的?”無雙反問,“關靨,你是懂鑄術的能人,你信天爐能熔了流星石?”

“那就要問你了,江暮雲。”關靨道。

“真是好笑。”無雙無奈搖著頭,“你管我一口一個江暮雲叫著,天下不缺容貌相似之人,阿九與太子就長得幾乎一樣,我只是與你口中的江暮雲長得像罷了,你不要妄圖把我說成是她,興國坊做過的事,必須認下,我也絕不會幫你。”

“你也是懂鑄術的人,那你就更知道,殉多少人也熔不了流星石,狗屁的古法,不過是蒙騙無知之人的伎倆。”關靨咄咄逼視著無雙,“既然如此,流星石為什麽熔了呢?古法沒用,那用的就是新的技法,這技法雖然不為人知,但已經有人成功過,白色的焰火,不論你是無雙,還是江暮雲,你都知道的,你一定知道。”

——“白色的焰火。”無雙怔然一楞,“是啊,你見過,自然也知道。”

“爹和我說過白色的焰火,但在那之前,我從沒親眼見過。”關靨目露哀色,但神情堅韌,“爹說,他們燒成過,那焰火像極了千樹萬樹的梨花…”

——“像大團的雲朵,好大,好大的雲朵…”萬俟喜瞇眼喃喃,似是焰火又在眼前盛放。

“千樹萬樹梨花開,焚天落地散山海…”無雙幽聲念出,當年的恢弘景象仿佛在眼前鋪展,無雙憧憬著,唇角蘊起自己都沒察覺的靨渦。

——“白火燒出來,做什麽?”萬俟喜像幼時的陸小筠那樣好奇問出。

“爹說。”關靨話語哽咽,“當年只差一點,就可以熔了流星石,燒成白火的技法,只有天鵠坊的大小姐才知道,大小姐說,熔成流星石後就教給大家…”

無雙癡癡低笑,“教給大家,還有人活著嗎?”

“我不還活著嗎。”關靨戳著自己的心口,“我爹就是天鵠坊的關嘯天,他死了,我還沒死,我沒死,天鵠坊就不會絕技,還有你,你活著,白火就能重燃,你還能燒出白色的焰火,就像當年的…陸朝歌那樣…”

——就像陸朝歌一樣。

此話說出,萬俟喜看關靨的眼神都有些不大一樣,他原以為關靨一個小丫頭,看出多少也是撞了大運,哪想她居然…連陸朝歌都能猜到,看來關靨…離真相只剩一步之遙。

“陸朝歌。”萬俟喜故意重覆,“就是你口中天鵠坊陸家大小姐?怎麽,難不成你還認得她這樣的人物?”

關靨楞了楞點了一下頭,萬俟喜做出不可思議的表情,手指直戳關靨的腦殼,“荒謬,你才多大,還認得陸家大小姐,扯謊說大話的人是走不出這屋子的,悠著點胡謅啊。”

“我…見過她。”關靨按住被萬俟喜戳的發疼的腦袋,“那一定是她。”

——“她在哪裏?”萬俟喜不自覺的脫口問出。

“在…”關靨眼前藍光湧現,那是個久遠的礦洞,裏面滿是有人存活過的跡象,洞壁染著純透的冰藍色澤,似畫非畫並非天成,而是出自人手…關靨突然看向案桌上無雙研磨的礦彩,她魔怔般的走向同樣的冰藍色,指肚輕輕按壓上,“這是藍銅。”

無雙目不轉睛盯著關靨的動作,她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她仿佛也渴望關靨繼續說下去,這也是她想回味的舊事。

“她在哪裏…”萬俟喜難以自制的追問。

關靨輕搓手指,她終於可以確定自己的猜測是對的,“在滄浪島的礦洞裏,我們發現了她。”

深洞黑蘚延生,如山靈牽引,乳石倒懸,人鬼難分,劍手脫鞘,驚起大片的蝙蝠,深洞恐懼,又引人步步深入,礦洞深處,藍銅光澤愈加閃亮…關靨想起那時的景象,她穿著嵇鳶的舊衣,裸露的腳踝凍起了疙瘩,要不是有四人壯膽,才摸到洞口就該落荒而逃了。

——“她?”萬俟喜掠看無雙,“她住在礦洞裏…”

關靨閉目回憶著,礦洞深處,方圓十米,地鋪枯草,角堆木柴,物事簡單但也夠勉強度日,原以為是野人過的日子,如今才知,那具骸骨…竟會是…

“我們發現她時,她已經死了,還死了很久。”關靨緩緩道,“馮十三會辨骨,他看了骸骨說,死了該有十年八年了。”關靨比劃著骸骨的模樣,“骨長約莫七尺,和我差不多高…”

“一具骸骨。”萬俟喜顫聲低問,“你們幾個少年只怕連男女都分不清,又憑什麽認定就是陸朝歌?風華絕代的人物,會死在那裏?”

“是人就會死。”關靨聲音高起,“天潢貴胄也好,平民百姓也罷,誰都會死,人死化骨成灰,再風華絕代,或是庸碌無為,死了都是一樣的。”

“夠了。”萬俟喜深深喘息著,“你憑什麽認定骸骨是誰,不過你臆想而已。”

關靨朝無雙又逼近幾步,“她身下,有一堆銅錢。”

——銅錢…

“無雙?還是江暮雲?”關靨唇角揚起似是笑問,“你一定知道那些銅錢吧。”

萬俟喜腦中悶響——出城的馬車裏,姐姐送出金餅,遞去大包的銀錠,抽出發髻上的金簪還有她心愛的海珠墜子…在阿荊摸刀的那一刻,姐姐從袖中摸出一把銅錢,捧在手心遞出車,姐姐說,她只剩這些了,將軍要多少只管拿去,只求給她留些稍許傍身…

守城的軍士推開姐姐的手腕沒有收那些銅錢,讓姐姐留著路上用…姐姐低籲了聲,沈著的把銅錢又收回袖裏——“多謝將軍,阿荊,走了。”

當日所有,躲在隔板裏的陸小筠都看的清楚,記在了心裏。

“一堆銅錢,許就是傍身用的。”萬俟喜強撐鎮定,“難不成銅錢裏還藏著什麽秘密?”

關靨點頭,“那不是普通的銅錢,我也是才知道不久,興國坊回京的禍事,還有二十年前天鵠坊的舊案…都與那些銅錢有關。我這才知道…礦洞裏的骸骨,就是陸家的人。”

——血弩案,是血弩案!萬俟喜苦苦追尋二十年的真相,居然就在姐姐捧在手心的那堆銅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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