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餉銀 有一就有二
關燈
小
中
大
第156章 餉銀 有一就有二
“那你呢？”小馬忍不住問, “我們一起走吧。”
梅時嶼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在他深凹的眼裏, 小馬也看到了他對故鄉的渴望，梅時嶼應該從未回去過隴西, 他也好奇那裏到底如何，他也想拋下榮都的一切回去那裏。
“來日方長。”梅時嶼微微笑道，“等你們經營的差不多，我定會去坐享其成。”
“我離開不難。”小馬想起什麽又道, “只怕我突然消失不見，興國坊會受牽連，滄浪島數年, 坊主他們待我不薄…”
梅時嶼輕按小馬肩頭，“你留下不走, 興國坊就不會受牽連了？關關難過, 關關能過，先過了你自己這關，興國坊既能回京，朝廷就定有對他的打算，且行且看吧。怎麽說我還在榮都, 也會盡梅家之力照拂裴家，以報興國坊數年對你的照顧。”
“我爺爺與你家多深的交情，竟值得你待我如此？”小馬熱淚在眼眶裏打著轉。
梅時嶼蒼白如雪的臉上滲出血色, “相知相交，托生托死，我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才願意交你這個朋友, 何況…”梅時嶼笑看紅了眼的梅小菁，“我還要拜托你…照顧我妹子吶。”
“哪個要人照顧。”梅小菁帶著哭腔道，“我們一走，誰來照顧堂哥？”
梅時嶼目露愛憐，“自己是個長不大的丫頭，一口一口照顧別人？你堂哥富可敵國，還怕沒人照顧？跟著小馬，他會好好待你的。”
“又不是明兒就走了。”小馬拭去梅小菁腮邊的淚水，“還有好些日子呢。”
“這幾日不要再來梅家。”梅時嶼道，“三日後我和小菁都不能去送你，到了隴西，車夫也會往別處去，不會回來榮都，沒消息就是好消息，安心等著小菁去和你匯合。”
小馬重重點頭，深吸了口氣道：“影衛應該還在外頭等我，看來…就要在這裏告別了。”
梅小菁才止住的淚又湧了出來，不顧梅時嶼還看著，一把抱住小馬的身，小馬撫摸著她聳動的背，口中喃喃的寬慰著什麽。
走出功成錢莊，夥計把銀子搬上興國坊的馬車，小馬迎著日色伸了個懶腰，活動著筋骨還打了個哈欠，瞇眼時餘光掃視向各處，洛一塵說的不錯，確有兩個穿常服的生面孔游離在梅家外頭，見小馬出來，眼珠也警覺掃過，生怕小馬插翅飛走。
——“走嘍。”小馬朝錢莊管事抱了抱拳，“興國坊謝過梅家小家主了。”
日色絢爛迷人眼，腳下大道直奔前，小馬深重喘息著，高高揚起了手裏的馬鞭。
興國坊
今日是大寒，在滄浪島時，春節前的大寒日，興國坊都會打開庫房給坊眾和島民分發過年的糧油，平時每月每人分半斤豬肉，大寒每人能分一斤，不止這些，人人還能分粗布五尺，做件新衣過年。
那時關靨住在婁家，婁嬸雖沒問她討要過房錢，每年卻都打著關靨布匹的主意，嘴上說著島上有人衣裳做得好，她摘幾個大果給人家，把關靨的衣裳一道做了，粗布拿走，新衣拿回，關靨往身上一比劃，袖子連腕子都遮不住，褲腳才到小腿，再看婁石頭人穿新衣精神爽，瞅著關靨遮不住的手腳，居然還好意思指著哈哈大笑。
還不是你那精明娘做的好事？關靨忿忿扔下新衣，好像誰稀罕似的。
關靨想起過往，婁嬸這事雖做的不厚道，但細想想，旁的也從沒虧待過自己，自家吃啥關靨就吃啥，有時饃饃蒸少了，還會掰下婁石頭手裏的分給關靨，婁嬸說：得多吃，吃飽才長。
關靨舒展著手腳，長力氣嗎？我都能扛起五十斤的大包了。
婁嬸打量著她的身，神情意味，女子嘛，又不是只有力氣能長。
關靨聽不大懂，也懶得去懂，大饃咬下吃得搖頭晃腦，婁石頭不服想搶，被婁嬸一個眼神殺了回去，“傻子，關靨吃飽長的快，長了還不是你的？”
這話，那會兒聽不明白，現在…關靨鼻子悶哼，婁嬸這算盤還是打得忒精。
今日是興國坊回榮都後的第一個大寒日，幾日前坊裏就在竊竊議著今年分什麽好東西，豬肉？現在隔日就吃大肉，也沒了分豬肉的必要；布匹？來了榮都人人改頭換面，粗布，裴匕都不準人提這個字眼兒。那還能分啥子？
有人悄摸去問內坊的鑄師，內坊節前發啥玩意兒？是啥子吃食？還是綢子緞子？
內坊鑄師相視一笑，“皇城作坊沒有發那些個的，咱們啊，發銀子。”
——銀子嘞！興國坊眾人一陣歡騰，小劍奴激動得說話都開始結巴：咱們還能…還能發銀子？
大寒一早，大家夥兒就瞄著坊裏的動靜，辰時裴匕去市集采買了些吃食和物件，也就是坊中數日的耗材，午時左右，裴匕忽然讓小馬去功成錢莊——取銀子！
人人都憋著歡欣，銀子啊，島上活到今天，腦中都沒個錢銀的概念，入鄉隨俗，進城分錢，這日子真是往紅火奔吶，眾人隔半刻就往門口張望，錢莊離的也不太遠，咋的？銀錠子很難數嗎？死小馬怎麽還不回來。
——小馬獨自去的，會不會攜款跑路了？有人焦慮的不行。
啊呸。關靨心底啐了口，小馬家十萬兩銀子，還稀罕那三瓜倆棗？莫欺少年窮，崛起大翻身，到那時，晃瞎你們的眼。
——“回來了，回來了！”耳尖的已經聽到了車軲轆聲，探頭指著外頭駛近的馬車。
小馬“籲”的一聲勒住馬脖，馬車還沒停穩，十來個人已經把車圍住，要不是都是熟臉，還以為有人要打劫。
——“裴管事來了。”
圍著的人趕緊散開給裴匕讓出道，裴匕掀開車簾，小馬跳下馬車，“二百錠銀子，一錠一兩，管事可要驗驗？”
——“二百兩啊！”眾人眼裏放出光。
“不必了。”裴匕示意劍奴把匣子搬進院裏，“你做事我放心。”裴匕環視過大家滿是期盼的臉，人人瞳孔裏都印著白花花的銀子，裴匕無奈低笑，咳了聲道，“讓所有人都去院裏等著。”
——“等啥子？”有人忍不住追問。
裴匕又氣又好笑，“分銀子，你要是不要？”
“要！”眾人吼叫了出來，震得裴匕耳朵嗡嗡，“分銀子嘍！”
眾人簇擁著裴匕和小馬往院裏去，小馬先是懵逼，隨即明白過來，怪自己一心只想去見梅小菁，換做以前，裴匕才吩咐，自己就知道銀子的用處。分銀子？小馬上島數年，也是頭回見到坊裏分錢，看過大家一張張興奮的臉，再想到三日後自己就會遁世不見…朝夕共處數年，要說一點感情沒有絕不可能，只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再看關靨他們幾個也在院裏，見到自己，關靨高高揮起了手，小馬心中忽的生出些感傷。
“小馬。”見小馬看到自己動也不動，關靨擠出人群走到他跟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叫你半天了，聾了？”
小馬尷尬一笑，“聽到分銀子，這不是樂傻了麽…”
關靨低哼，“馬藺還在乎這點兒銀子？你啊是魂兒還留在梅家，見色忘義說的就是你。”
“我哪有。”小馬閃爍著眼神心裏發虛，“走了，再不去，銀子發光就沒咱倆的份兒了。”
關靨抿唇，“我記得誰說過的，跟著他吃到老玩兒到老，這銀子我還不稀罕呢。”
小馬不敢再多說，見裴匕示意他們幾個到前頭來，小馬如撿到救命稻草，急急擠到跟前，裴匕雙手伸進匣裏，各摸出一把銀錠，掂了掂遞給小馬和馮十三。
馮十三揉眼看清裴匕一手托著五錠銀子，五錠五兩，五兩吶，馮十三才要去接，扭頭見小馬不動，吞咽著喉嚨把手縮了回去。
“怎麽？不要？”裴匕皺眉。
“要。”馮十三生怕裴匕收回，顧不得小馬要不要，急急接過銀錠塞進懷裏，“謝過管事，謝過坊主。”
裴匕滿意道：“來日方長，興國坊的機會就是你們的機會，禦前呈劍，有一就有二，下回可得揚眉吐氣。”
馮十三拍胸，“要有下回，非試他個驚天動地。”說著斜睥小馬，肘子頂了下他，“小馬你樂傻了？還不收了銀子謝過管事吶。”
小馬僵硬接過，忽然捧過頭頂朝裴匕深深鞠躬，“小馬謝過坊主和管事，多謝您這些年的照應，小馬銘記於心，永世不忘。”
一旁關靨有些納悶，小馬話說的中聽，聽得裴匕連連點頭，可這字句怎麽琢磨著有些不大對勁，分個銀子而已，連永世不忘都說出來了？
關靨正想著，阿九一肘子捅來，“管事叫你呢，還不去？”
關靨急急上前，銀子還沒瞧見，學著小馬朝裴匕鞠了一躬，圍著的眾人噗嗤笑出，裴匕無奈搖頭，兩手摸進匣裏搗鼓著什麽，關靨忍不住探頭，五錠銀子一把抓，難不成還不止五兩？
裴匕擡頭，關靨趕忙縮身，引得眾人又是一陣大笑，“關靨。”裴匕低喊。
“在。”關靨挺直腰桿，“我在。”
裴匕看著她道：“你跟隨興國坊到榮都，這幾個月裏，你做的很好。”
裴匕做事一板一眼，平日也多寡言，誇人更是少之甚少，此話說出，關靨臉倏地漲紅，裴匕掏出手，手心托著白花花的銀子，“喏，收著。”
“這…”關靨傻了眼，裴匕給自己的足有十錠，“也太多了。”裴匕也不做聲，裝著要把銀子收回，關靨顧不得多想按住他的手，“我要。”
裴匕低笑了聲，掌心一番把銀子按在關靨手裏，“給自己做幾身衣裳添些物件，除夕宮宴不能失了興國坊的身份。”
關靨重重點頭，扭頭尋看阿九幾人，捧著銀子得意的晃了晃。
除了關靨，鑄師劍手每人分得五兩，劍奴雜役也每人分了二兩，整個興國坊比過年還要熱鬧，見小劍奴啃咬著銀錠，引得內坊鑄師哈哈大笑，指著他的拙態道，“傻小子，這是銀子又不是金子，你還是能咬出個真假？”
小劍奴犟嘴，“坊裏的銀子咋可能是假的？我就是嘗嘗錢味兒。”話音剛落，眾人又是大笑，小劍奴撓了撓頭跟著也憨笑了出來。
嵇方環顧四周，“真好啊，要能天天這樣該多好。”
“咋滴？”馮十三摟住他的脖子，“不想回滄浪島了？不如把阿鳶也接來啊。”
嵇方斜窺馮十三笑呵呵的臉，不知怎麽的，每每他提起阿鳶，表情裏都流露出一股子猥瑣，嵇方扯開馮十三的手，躍出幾步道：“你還想想時雅閣的酒席吧，今兒的銀子還不知道夠不夠呢。”
——“關師父。”皇埔英擠到關靨身旁，“雜銅劍，爐窯裏的五把雜銅劍已經熔成了。”
關靨面色一沈，跟著皇埔英就往鑄場去了。嵇方瞅著關靨的背影，口中嘖嘖讚嘆，“瞧瞧關靨，別說十兩，百兩都是她應得的。”
這幾日小馬多在外頭走動，隱隱也看出坊中接了新的活計，張口想問，想著自己沒幾日就要離開，問了又如何？不如…小馬咬唇，事不關己，不問也罷。
“話說。”婁蒼玉不知什麽時候冒了出來，驚得嵇方一個蹦跶，“雜銅劍熔的如何了？能熔出鹽鐵司要的黃銅嗎？”
——黃銅？小馬眉睫驚掠，興國坊在煉黃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那你呢？”小馬忍不住問, “我們一起走吧。”
梅時嶼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在他深凹的眼裏, 小馬也看到了他對故鄉的渴望，梅時嶼應該從未回去過隴西, 他也好奇那裏到底如何，他也想拋下榮都的一切回去那裏。
“來日方長。”梅時嶼微微笑道，“等你們經營的差不多，我定會去坐享其成。”
“我離開不難。”小馬想起什麽又道, “只怕我突然消失不見，興國坊會受牽連，滄浪島數年, 坊主他們待我不薄…”
梅時嶼輕按小馬肩頭，“你留下不走, 興國坊就不會受牽連了？關關難過, 關關能過，先過了你自己這關，興國坊既能回京，朝廷就定有對他的打算，且行且看吧。怎麽說我還在榮都, 也會盡梅家之力照拂裴家，以報興國坊數年對你的照顧。”
“我爺爺與你家多深的交情，竟值得你待我如此？”小馬熱淚在眼眶裏打著轉。
梅時嶼蒼白如雪的臉上滲出血色, “相知相交，托生托死，我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才願意交你這個朋友, 何況…”梅時嶼笑看紅了眼的梅小菁，“我還要拜托你…照顧我妹子吶。”
“哪個要人照顧。”梅小菁帶著哭腔道，“我們一走，誰來照顧堂哥？”
梅時嶼目露愛憐，“自己是個長不大的丫頭，一口一口照顧別人？你堂哥富可敵國，還怕沒人照顧？跟著小馬，他會好好待你的。”
“又不是明兒就走了。”小馬拭去梅小菁腮邊的淚水，“還有好些日子呢。”
“這幾日不要再來梅家。”梅時嶼道，“三日後我和小菁都不能去送你，到了隴西，車夫也會往別處去，不會回來榮都，沒消息就是好消息，安心等著小菁去和你匯合。”
小馬重重點頭，深吸了口氣道：“影衛應該還在外頭等我，看來…就要在這裏告別了。”
梅小菁才止住的淚又湧了出來，不顧梅時嶼還看著，一把抱住小馬的身，小馬撫摸著她聳動的背，口中喃喃的寬慰著什麽。
走出功成錢莊，夥計把銀子搬上興國坊的馬車，小馬迎著日色伸了個懶腰，活動著筋骨還打了個哈欠，瞇眼時餘光掃視向各處，洛一塵說的不錯，確有兩個穿常服的生面孔游離在梅家外頭，見小馬出來，眼珠也警覺掃過，生怕小馬插翅飛走。
——“走嘍。”小馬朝錢莊管事抱了抱拳，“興國坊謝過梅家小家主了。”
日色絢爛迷人眼，腳下大道直奔前，小馬深重喘息著，高高揚起了手裏的馬鞭。
興國坊
今日是大寒，在滄浪島時，春節前的大寒日，興國坊都會打開庫房給坊眾和島民分發過年的糧油，平時每月每人分半斤豬肉，大寒每人能分一斤，不止這些，人人還能分粗布五尺，做件新衣過年。
那時關靨住在婁家，婁嬸雖沒問她討要過房錢，每年卻都打著關靨布匹的主意，嘴上說著島上有人衣裳做得好，她摘幾個大果給人家，把關靨的衣裳一道做了，粗布拿走，新衣拿回，關靨往身上一比劃，袖子連腕子都遮不住，褲腳才到小腿，再看婁石頭人穿新衣精神爽，瞅著關靨遮不住的手腳，居然還好意思指著哈哈大笑。
還不是你那精明娘做的好事？關靨忿忿扔下新衣，好像誰稀罕似的。
關靨想起過往，婁嬸這事雖做的不厚道，但細想想，旁的也從沒虧待過自己，自家吃啥關靨就吃啥，有時饃饃蒸少了，還會掰下婁石頭手裏的分給關靨，婁嬸說：得多吃，吃飽才長。
關靨舒展著手腳，長力氣嗎？我都能扛起五十斤的大包了。
婁嬸打量著她的身，神情意味，女子嘛，又不是只有力氣能長。
關靨聽不大懂，也懶得去懂，大饃咬下吃得搖頭晃腦，婁石頭不服想搶，被婁嬸一個眼神殺了回去，“傻子，關靨吃飽長的快，長了還不是你的？”
這話，那會兒聽不明白，現在…關靨鼻子悶哼，婁嬸這算盤還是打得忒精。
今日是興國坊回榮都後的第一個大寒日，幾日前坊裏就在竊竊議著今年分什麽好東西，豬肉？現在隔日就吃大肉，也沒了分豬肉的必要；布匹？來了榮都人人改頭換面，粗布，裴匕都不準人提這個字眼兒。那還能分啥子？
有人悄摸去問內坊的鑄師，內坊節前發啥玩意兒？是啥子吃食？還是綢子緞子？
內坊鑄師相視一笑，“皇城作坊沒有發那些個的，咱們啊，發銀子。”
——銀子嘞！興國坊眾人一陣歡騰，小劍奴激動得說話都開始結巴：咱們還能…還能發銀子？
大寒一早，大家夥兒就瞄著坊裏的動靜，辰時裴匕去市集采買了些吃食和物件，也就是坊中數日的耗材，午時左右，裴匕忽然讓小馬去功成錢莊——取銀子！
人人都憋著歡欣，銀子啊，島上活到今天，腦中都沒個錢銀的概念，入鄉隨俗，進城分錢，這日子真是往紅火奔吶，眾人隔半刻就往門口張望，錢莊離的也不太遠，咋的？銀錠子很難數嗎？死小馬怎麽還不回來。
——小馬獨自去的，會不會攜款跑路了？有人焦慮的不行。
啊呸。關靨心底啐了口，小馬家十萬兩銀子，還稀罕那三瓜倆棗？莫欺少年窮，崛起大翻身，到那時，晃瞎你們的眼。
——“回來了，回來了！”耳尖的已經聽到了車軲轆聲，探頭指著外頭駛近的馬車。
小馬“籲”的一聲勒住馬脖，馬車還沒停穩，十來個人已經把車圍住，要不是都是熟臉，還以為有人要打劫。
——“裴管事來了。”
圍著的人趕緊散開給裴匕讓出道，裴匕掀開車簾，小馬跳下馬車，“二百錠銀子，一錠一兩，管事可要驗驗？”
——“二百兩啊！”眾人眼裏放出光。
“不必了。”裴匕示意劍奴把匣子搬進院裏，“你做事我放心。”裴匕環視過大家滿是期盼的臉，人人瞳孔裏都印著白花花的銀子，裴匕無奈低笑，咳了聲道，“讓所有人都去院裏等著。”
——“等啥子？”有人忍不住追問。
裴匕又氣又好笑，“分銀子，你要是不要？”
“要！”眾人吼叫了出來，震得裴匕耳朵嗡嗡，“分銀子嘍！”
眾人簇擁著裴匕和小馬往院裏去，小馬先是懵逼，隨即明白過來，怪自己一心只想去見梅小菁，換做以前，裴匕才吩咐，自己就知道銀子的用處。分銀子？小馬上島數年，也是頭回見到坊裏分錢，看過大家一張張興奮的臉，再想到三日後自己就會遁世不見…朝夕共處數年，要說一點感情沒有絕不可能，只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再看關靨他們幾個也在院裏，見到自己，關靨高高揮起了手，小馬心中忽的生出些感傷。
“小馬。”見小馬看到自己動也不動，關靨擠出人群走到他跟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叫你半天了，聾了？”
小馬尷尬一笑，“聽到分銀子，這不是樂傻了麽…”
關靨低哼，“馬藺還在乎這點兒銀子？你啊是魂兒還留在梅家，見色忘義說的就是你。”
“我哪有。”小馬閃爍著眼神心裏發虛，“走了，再不去，銀子發光就沒咱倆的份兒了。”
關靨抿唇，“我記得誰說過的，跟著他吃到老玩兒到老，這銀子我還不稀罕呢。”
小馬不敢再多說，見裴匕示意他們幾個到前頭來，小馬如撿到救命稻草，急急擠到跟前，裴匕雙手伸進匣裏，各摸出一把銀錠，掂了掂遞給小馬和馮十三。
馮十三揉眼看清裴匕一手托著五錠銀子，五錠五兩，五兩吶，馮十三才要去接，扭頭見小馬不動，吞咽著喉嚨把手縮了回去。
“怎麽？不要？”裴匕皺眉。
“要。”馮十三生怕裴匕收回，顧不得小馬要不要，急急接過銀錠塞進懷裏，“謝過管事，謝過坊主。”
裴匕滿意道：“來日方長，興國坊的機會就是你們的機會，禦前呈劍，有一就有二，下回可得揚眉吐氣。”
馮十三拍胸，“要有下回，非試他個驚天動地。”說著斜睥小馬，肘子頂了下他，“小馬你樂傻了？還不收了銀子謝過管事吶。”
小馬僵硬接過，忽然捧過頭頂朝裴匕深深鞠躬，“小馬謝過坊主和管事，多謝您這些年的照應，小馬銘記於心，永世不忘。”
一旁關靨有些納悶，小馬話說的中聽，聽得裴匕連連點頭，可這字句怎麽琢磨著有些不大對勁，分個銀子而已，連永世不忘都說出來了？
關靨正想著，阿九一肘子捅來，“管事叫你呢，還不去？”
關靨急急上前，銀子還沒瞧見，學著小馬朝裴匕鞠了一躬，圍著的眾人噗嗤笑出，裴匕無奈搖頭，兩手摸進匣裏搗鼓著什麽，關靨忍不住探頭，五錠銀子一把抓，難不成還不止五兩？
裴匕擡頭，關靨趕忙縮身，引得眾人又是一陣大笑，“關靨。”裴匕低喊。
“在。”關靨挺直腰桿，“我在。”
裴匕看著她道：“你跟隨興國坊到榮都，這幾個月裏，你做的很好。”
裴匕做事一板一眼，平日也多寡言，誇人更是少之甚少，此話說出，關靨臉倏地漲紅，裴匕掏出手，手心托著白花花的銀子，“喏，收著。”
“這…”關靨傻了眼，裴匕給自己的足有十錠，“也太多了。”裴匕也不做聲，裝著要把銀子收回，關靨顧不得多想按住他的手，“我要。”
裴匕低笑了聲，掌心一番把銀子按在關靨手裏，“給自己做幾身衣裳添些物件，除夕宮宴不能失了興國坊的身份。”
關靨重重點頭，扭頭尋看阿九幾人，捧著銀子得意的晃了晃。
除了關靨，鑄師劍手每人分得五兩，劍奴雜役也每人分了二兩，整個興國坊比過年還要熱鬧，見小劍奴啃咬著銀錠，引得內坊鑄師哈哈大笑，指著他的拙態道，“傻小子，這是銀子又不是金子，你還是能咬出個真假？”
小劍奴犟嘴，“坊裏的銀子咋可能是假的？我就是嘗嘗錢味兒。”話音剛落，眾人又是大笑，小劍奴撓了撓頭跟著也憨笑了出來。
嵇方環顧四周，“真好啊，要能天天這樣該多好。”
“咋滴？”馮十三摟住他的脖子，“不想回滄浪島了？不如把阿鳶也接來啊。”
嵇方斜窺馮十三笑呵呵的臉，不知怎麽的，每每他提起阿鳶，表情裏都流露出一股子猥瑣，嵇方扯開馮十三的手，躍出幾步道：“你還想想時雅閣的酒席吧，今兒的銀子還不知道夠不夠呢。”
——“關師父。”皇埔英擠到關靨身旁，“雜銅劍，爐窯裏的五把雜銅劍已經熔成了。”
關靨面色一沈，跟著皇埔英就往鑄場去了。嵇方瞅著關靨的背影，口中嘖嘖讚嘆，“瞧瞧關靨，別說十兩，百兩都是她應得的。”
這幾日小馬多在外頭走動，隱隱也看出坊中接了新的活計，張口想問，想著自己沒幾日就要離開，問了又如何？不如…小馬咬唇，事不關己，不問也罷。
“話說。”婁蒼玉不知什麽時候冒了出來，驚得嵇方一個蹦跶，“雜銅劍熔的如何了？能熔出鹽鐵司要的黃銅嗎？”
——黃銅？小馬眉睫驚掠，興國坊在煉黃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