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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賭約 她會自斷一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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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賭約 她會自斷一臂

好女不吃眼前虧, 關靨壓下怒火,叉腰道,“雜銅劍呢?別誤了坊裏的活兒。”

萬俟喜抽了抽鼻子, 一手叉腰一手指向外頭,“半點茬兒都別想找你大爺的, 雜銅就堆在院裏,這批一千把,是城外守陵衛將士的兵器。鹽鐵司傳令,按著先前配比得煉出八百斤黃銅, 八百斤。”萬俟喜比劃出個“八”的手勢在關靨眼前晃了晃,“這頭批,鹽鐵司過了正月便要收貨, 話我帶到,開工吧你。”

關靨眉頭一蹙, “一千把雜銅劍能煉出多少斤黃銅, 誰說了都不算,先不說入了爐子還有損耗,一把雜銅劍到底有多少黃銅還說不準吧。”

萬俟喜瞇眼道:“我是個傳話的,其他就不是我這個小格局可以想到的了,這些話關大師傅留著和鹽鐵司說去吧。”

阿九掐算著時間, “過了正月?不過月餘,來得及嗎?”

萬俟喜斜睨高聳的天爐,“興國天爐難不成是個擺設?買賣一場我再多送你一句。”萬俟喜湊近關靨, 狹目細看她年輕豁達的臉,“內坊無雙接的是鑄玄鐵劍的旨意,無雙已立下軍令狀,一日鑄百把, 三月鑄萬把,一年內會替換掉晉軍所有的舊軍械,關靨,與無雙相比,興國坊這活計還淺了吧。”

“不可能。”耳尖的鑄師聽到萬俟喜所說,忍不住反駁道,“玄鐵難熔,天爐都需要好幾日,內坊尋常爐子,咋可能日鑄百把?唬人呢你。”此話一出,鑄師們都停下活計,蹭的一擁而上把萬俟喜圍了個嚴實。

見關靨沈默不語,為首的皇埔英濃眉緊皺,啞著聲道:“關師父,萬俟老板說的是真的嗎?日鑄百把,我等也在內坊幹過,百劍鐵英同時入爐,所有鑄師同時開工,晝夜不息,百把玄鐵劍也要近一月才能完工,一日百把?無雙姑娘是天上的神仙麽,祖師爺歐冶子怕也做不到吧。”

“嘖嘖嘖。”萬俟喜豎指點過眾人一張張驚詫的臉,“祖師爺做不到,無雙又不是你們祖師爺,無雙有秘術,助燃效力巨大,可提升數倍不止,幾日前禦前呈劍,內坊也帶去了一百把玄鐵劍,把把精湛連皇上都讚賞不已。那百把劍,內坊也就費了幾日的工夫吧。”

見眾人還是不大信的模樣,萬俟喜向天抱拳,清了清嗓子又道,“我就在現場,還能誆你們不成?那劍我還試過,不止我…”萬俟喜尋看著人群,“你們家婁蒼玉也試過,內坊的玄鐵劍如何,你們不信我,去問婁蒼玉吶。咦?婁蒼玉人呢?”

“助燃秘術?”皇埔英疑了聲,“也沒聽說過坊中有秘術啊。”

此人犟頭犟腦,萬俟喜恨不得戳他腦殼,“都說了是無雙秘術,無雙姑娘的秘術,內坊得無雙相助,必將如日中天。”說著又看關靨,嗓門又扯高了些,“我要是你們,已經在想後路嘍。”

鑄師們跟著看向關靨,“助燃之法真的這麽厲害?”

關靨聽爹說起過助燃的法子,何為助燃,說的簡單些,在爐裏投進豬羊牲畜也有助燃效果,也就是爹說的,燒人和燒牲畜毫無區別,所以活人殉爐才是無稽之談。但…用活物油脂助燃,效力雖有,但也絕不可能提升到如此,換句話說,內坊燒盡榮都所有的牲畜和人口也做不到。

不是燒活物,那又是什麽?

關靨又想起來在天爐熔成的流星石,燒了數十日毫無損耗的流星石,怎麽就突然熔成了?真是因江暮雲純陰之身的殉爐?多少個無眠的夜晚,關靨都在思索到底是什麽熔了流星石。裴初說:流星石的秘密就在江暮雲身上…初時關靨也沒多想,血肉已熔,答案何尋?裴初傷心過度神神叨叨,這話跟沒說一樣。今日這話又回響耳邊,話裏,怎麽好像藏著什麽。

“瞧瞧,關大鑄師嚇傻了。”萬俟喜指著關靨大笑,“走嘍,還要給內坊送鐵英嘞。”

萬俟喜走出幾大步,扭身又瞥關靨,關靨的眼半晌都不帶眨的,阿九眼神如劍,示意萬俟喜速速離開。

阿九當然知道,這幾句話還嚇不到關靨,關嘯天之女,豈是會被幾句誑語嚇傻的人物,關靨是在思考,也許她已經想出了什麽。關嘯天怎麽說也陪著女兒長到十幾歲,十餘年間,再不顯山露水,也有要吃飯的時候,他吃飯的活計只有打鐵,天鵠技法,他也只會傳給關靨。

只不過…阿九註視著唇勾詭笑的萬俟喜,天鵠技法,關嘯天一個外姓人又能知道多少。只見萬俟喜沖關靨挑釁的刮了刮鼻尖,抽抽嗒嗒的浪蕩離去。

“都忙去吧。”關靨落下手裏才鑄成的劍,“忙完手裏的活就去清點運來的雜銅劍,先用普通爐子試煉幾把。”

“好。”皇埔英招呼著大家散去,“一切都聽關師父您的。”

院子裏是萬俟喜剛運來的千把雜銅劍,關靨隨手揀了把,湊近嗅了嗅道:“真是夠雜的。”關靨橫劍對著阿九,“用你的劍,斬斷它看看。”

“那也舍不得讓你試劍。”阿九玩味一笑,“馮十三何在?”

——“十三少來也。”馮十三邁著武生步子鏘鏘奔來,“試劍,我最擅長了。”

馮十三紮緊馬步,雙手握緊雜銅劍柄,挑眉示意阿九開始,阿九拔劍出鞘運力揮擊斬下,哐當一聲雜銅劍斷做數截,馮十三身子都不帶晃蕩,揉了揉手腕露出輕松的表情。

關靨拾起斷劍,斷裂處鐵英混色,質地松散,這樣的東西也配被大晉軍士握在手裏?以舊換新,還是換晚了。

“這裏頭,有黃銅?”馮十三湊近腦袋,“能有多少?”

關靨掂量著道,“一千把要煉出八百斤黃銅,一把煉八兩,這劍首末長二尺七,重約七斤,照鹽鐵司測算,也就是黃銅占了一成多點。不過…還是要提煉過才知道。”

馮十三吞咽了下喉嚨,瞪著關靨道,“你就這麽一掂,尺寸重量都知道?”

關靨笑他大驚小怪,“很難嗎?我的手就是秤,眼睛就是尺,這都不會,還怎麽做鐵匠?”

馮十三眼珠子一轉,搶過阿九的劍朝關靨揚起,“這劍,你就用眼看,長幾尺?重幾斤?要能說的出大概,我…”

——“你如何?”

馮十三一時噎住,“我就叫你聲關奶奶。”

“切。”關靨不屑臉,“和婁蒼玉賭過了,叫了也不能多塊肉,沒勁。”

“那就。”馮十三才不信關靨有這本事,索性豁出去賭把大的,“時雅閣!”馮十三拍著闊胸,“除夕我請你們去時雅閣喝酒吃肉,怎樣?”

有點意思,還沒吃過吶。關靨眼睛驟亮,“劍長兩尺三,重…六斤五,上下不會超過一兩,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這賭註你自己說的,可不許耍賴。”

馮十三還沒張口,嵇方托秤,小馬拿尺已經到了身後,“來來來,不勞十三少費手,咱倆來。”

“六斤四兩冒頭。”嵇方把秤貼到馮十三眼皮子跟前,“您瞧瞧是不是?”

小馬比劃著尺子,“劍長兩尺三,不多不少就這麽多,十三少要不要覆驗?”

馮十三喉結動了一下,又一下,銅鈴大眼一遍遍掃視過傲立院中的關靨,人人都說關靨厲害,自己也沒覺得多了不得啊,這會兒再看…馮十三眼裏只看見大顆的銀錠,腦中就一個念頭:時雅閣一頓要費多少銀子。

“也花費不了多少。”小馬看出馮十三所想,“除夕比平日貴一成,咱們幾個,最多吃你三五兩銀子,放心,兄弟一場,我們會收著吃酒的。”

“我還要看舞娘跳舞!”嵇方扭腰揮手,“圍著我跳。”

小馬攬過嵇方,“舞娘歌姬,不另收費,算是便宜十三少了。”

“等等!”馮十三炸雷一吼,“除夕,天助我也,除夕宮宴,皇上點名要阿九和關靨去吶,過了這村沒這店,沒得吃嘍。”

嵇方才要嚎叫,關靨捂住嵇方的嘴,道:“十三少逃不掉,宮宴吃到戌時了不得,時雅閣子夜還歌舞升平呢,我和阿九出了宮就去找你們。”

小馬又笑:“別想著省銀子,除夕…我會再帶個人去。”

“啊?”嵇方眨了幾下眼睛,“我知道了,是…她?梅家…小姐?”

關靨又驚又喜,“小馬出息了,梅小姐一定歡喜的不得了。”

提到梅小菁,嵇方臉頰有些燥熱,生怕被旁人看出,悄悄躲到馮十三身後。阿九張臂攬過關靨和小馬,“沒幾天就要過年,這個年得好好過,將來定會一日好過一日。”

“把我吃個精光,將來我就吃你們的嘍。”馮十三暢快大笑,瞇著眼仿佛已經看到除夕夜的大好光景,絲竹入耳間,大家觥籌交錯,怎一個美字了得。

“話說…”嵇方左顧右看,“蒼玉呢?大早到現在都沒見過他。”

小馬收起笑哼了聲,“人家是裴家二少爺,還能被咱們管著?他還能去哪裏?再這樣下去,哪日他投了內坊我都不覺得奇怪,幹脆就去了內坊的劍手好了。”

嵇方擺手,“都是自家兄弟,我信蒼玉心還是向著咱們的。”

阿九不顧還有兄弟看著,執起關靨的手走去後院天爐,嵇方歪頭靠向馮十三,指著他倆竊聲道:“不如我和你也打個賭,阿九和小馬,咱們先吃誰的喜酒?”

又打賭?再輸就只剩褲衩了,馮十三悶悶嘟囔著扛劍走遠,賭你個大頭鬼。

內坊

註視著一車車運來的鐵英,婁蒼玉的心潮愈發澎湃,他聽說了無雙立下的軍令狀,無雙告訴沈敖和鹽鐵司,如若正月內交不出一萬把玄鐵劍,她就會自斷一臂,離開內坊離開榮都,此生再不執劍。

斷臂之誓,婁蒼玉沒有對無雙能否做到的擔憂,他知道無雙一定可以如期完成,無雙是江暮雲,死裏逃生也會,死而覆生也罷,無雙無所不能,連流星石都能熔成,區區萬把玄鐵劍又算得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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