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盟約 我絕不會對你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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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盟約 我絕不會對你放手
哪想到會是拿她殉爐呢？要早知道…守在囚室外的一天一夜, 婁蒼玉在想，如果早知道是擒了江暮雲殉爐，自己還會不會把她關進囚室呢？婁蒼玉想了許久都沒想出來, 自己還有其他選擇嗎？你不動手，還有旁人, 旁人都不動手，坊主自己個兒也會把江暮雲綁了去。
人是你關的，又不是你殺的，糾結這有的沒有做什麽？人活一世誰不死, 要真能助流星石熔成，他日鑄成神兵利器，還能永垂不朽吶。
這麽想著, 婁蒼玉壓抑紓解，朝緊閉的囚門張口想說些什麽, 又能說什麽呢, 不如…不說。
“暮雲姑娘是個好人。”嵇方跟著也看了眼，“你說，咱倆把她放了，如何？”
這會是膽小如鼠的嵇方說出來的話？婁蒼玉只當自己聾了，“你是瘋了吧。”
嵇方站起身, 晃著手裏的劍道：“一命，換一劍？是他們瘋了吧。”
“那可是流星劍。”婁蒼玉拉下嵇方，雙眼警覺的環顧著四周, “豈是你手裏的破銅爛鐵能比的，閉上你的嘴，別禍害了我。”
嵇方抽搭著鼻子，抱劍蜷縮著不再發聲, 婁蒼玉擦拭著手裏的劍，這也不舍那也不忍，猶猶豫豫還要不要做大事了？
一覺醒來，江暮雲就消失於世間，劍奴們繪聲繪色的描述著她殉爐的壯烈，還有漫天的白色焰火，還有人打趣婁蒼玉，你親手押的人物，咋就沒能送她最後一程呢？
時至今日婁蒼玉才知道，那日的錯過根本不足為憾，江暮雲沒有死，她就在自己身邊。婁蒼玉掰正無雙的臉死死盯看，若能重來…若能重來…
“若能重來。”無雙儼然看出婁蒼玉所想，“你一定不想對我問心有愧，是不是？”
“是。”婁蒼玉脫口而出，“若能重來，我絕不會對你放手。”
無雙似乎還不滿足於這個答案，她一個挺身頂上婁蒼玉的額，握住他的手貼上自己的心口，“那些對我問心有愧的人，你又會如何去做？”
“我…”婁蒼玉嘴角滲出濃烈的血腥氣味，喝了血酒結了血盟，又能如何去做。
無雙看出他心中顧慮，沈著又道：“結盟者，在於同舟共濟永不背棄，裴淵說，滄浪島所有人是一條命，可他們卻能為一把流星劍要了我的命，他們能背棄我，將來也會背棄你，背棄你們中的任何人…婁蒼玉，你還願意與他們結這個所謂的盟約麽？”
“我…”婁蒼玉齒尖咬唇溢出大顆的血珠，“同舟共濟，永不背棄，他們背棄你，我不會，我永遠都不會的…”
無雙突然撫摸上婁蒼玉冰涼的臉，一遍一遍愛惜摩挲，她伸手觸上婁蒼玉的嘴角，仰頭輕輕吻住就要滑落的血珠，暗夜裏目光交匯，只有他倆洞悉的盟約已經悄然結成。
皇宮，禦書房
“來了。”穆攸俯看奏折，執著狼毫筆點弄著字句，聽見動靜頭都沒擡。
裹著黑袍的崔錦如烏雲壓近，他澄定的等著穆攸批閱完奏折，像是並不著急，又或是他深知，他要上奏的事，穆攸才是急不可耐的那人。
穆攸儼然看出崔錦所想，不急不緩放下狼毫筆，深目難覓喜怒，“國師行事迅捷，怎麽這回都過去月餘還等不來國師回稟，朕今天召見，國師不會不高興吧？”
崔錦微微一笑，“屬下要是說，正打算今天向皇上稟報，皇上又信不信呢？”
穆攸唇角輕勾起一抹意味，合上奏折道：“朕如果不信國師，又怎麽會把此事交由國師？只能說你我君臣心有靈犀。”
見崔錦獨目一瞥，候著的常祿會意的遣散宮人，房門關上，常祿又招呼宮人避遠些，這個歷經許多的老奴有數，禦書房裏定是有大事要議了。
崔錦上前幾步，俯首道：“剛才皇上說，都已經過了月餘怎麽還不見消息，屬下不光去查了假銅錢，還去…查了別的。”
“噢？”穆攸眉毛一擡頓時明白，“你懷疑是…他們？”
“當年馬邑去三司投案，假銅錢事關重大，馬家必受連坐刑罰，馬邑求見了當時凱旋回來的皇上，一人擔下所有罪責，只求您放他家人一條生路。”
“不錯。”穆攸回憶著道，“當時是非常時期，西關平叛九死一生，朕回朝時，五大坊已因血弩案滿門抄斬，舉國人心惶惶，假銅錢擾亂街市，對當時的朝廷又是雪上加霜，抓捕血弩案餘孽已讓朝廷焦頭爛額，要再徹查假銅錢，只怕會動搖大晉根基。父皇病重，朕奉旨監國，馬邑要見朕，朕也好奇他想說些什麽，就去大理寺見了他。”
“馬邑交代了此案始末，願意交出所有還沒來得及流通的假銅錢，此舉省了朝廷許多心力，馬邑說所有罪責都是他做的，家人毫不知情，他唯一所求就是給家人留條生路，不等秋後，他情願速死。”
崔錦點頭道：“是啊，先帝當時病入膏肓，皇上臨危受命，要承擔的實在太多，馬邑投案，此案從頭至尾都被他捋的順順暢暢，殺他一人也足夠，實在沒必要徒增殺戮。”
“還有就是。”穆攸繼續道，“馬邑之子馬言玉，確實對此案毫不知情，榮都人人都知道馬言玉從不沾手馬家鑄幣行當，他啊，說是個紈絝也不為過。留此人一命，朕當時覺得也不為過吧。”
崔錦笑道：“皇上宅心仁厚，馬言玉又與此案無關，留他性命當然不為過，何況死罪難免，活罪難逃，馬家連坐之罪是躲不過的，這不還是判了他們流放嗎。”
穆攸蒼目幽幽定看崔錦臉上的刺墨，“你找到馬言玉了？”
“馬言玉…已經死了。”
“死了？”
穆攸一頓，“怎麽死的。”
崔錦徐徐道：“榮都的紈絝，到了嶺南還不忘指手畫腳，惹怒了當地官員，被打了幾十大棍，不治身亡。”
穆攸面上毫無起伏，像是知道崔錦還沒有說完。
“馬言玉死後，夫人失足落水溺亡，五年前夫妻雙雙殞命，屬下已派人去嶺南查實過了。”
穆攸收回眼神，負手沈沈道：“要只查出這些，國師也不會來回稟朕吧。”
“皇上睿智。”崔錦臉上的刺墨突變詭譎，“馬言玉夫婦雖是死了，馬家竟還有後人，他們流放到嶺南後，生了個兒子。”
——“兒子？”
——“喚做馬藺。”
“馬藺？”穆攸低念數遍，“馬藺，藺字，蒲草也，生生不息，堅韌難斷，看來馬言玉並非朕以為的紈絝，他心存希望，回京心志不減吶。”穆攸驟然驚目，“你把馬藺帶回來了？”
崔錦身姿不動，沈靜道：“馬藺失蹤了。”
“不見了？”穆攸聲音高揚。
崔錦點頭，“馬言玉夫婦死後不久，一日馬藺在山裏采石，入夜都沒回去，之後幾天都不見人影，嶺南山高坡抖，他們在山上開荒采石，稍有不慎墜崖而死的也不少見，監管流民的官員以為馬藺也失足摔死了，屍骨無存就也沒再深究。”
“馬藺是到了嶺南才出生的，那也就不在當年榮都流放的名冊裏。”穆攸眼中溢出難測之色，“國師能查出這些實在是有心了。只是這馬藺是死是生，死，屍骨何在？生，又何以為家？國師又有沒有頭緒？”
你來我往之間，崔錦沈著不落下風，“有心人做有心事，皇上能把此事交由屬下，屬下就必須殫精竭慮，給皇上一個交代。一晃好幾年，山中多獸，骸骨不計其數，馬藺要真死了，屬下的人也分不清他的屍骨，天大地大，馬藺如果還活著，屬下也不能擔保他往哪裏去…”
穆攸輕笑了聲沒有接話，崔錦當然看得出穆攸對他給的結果並不滿意，稍許沈默，崔錦撣了撣漆黑的袍子，黑袍深深，包羅萬象，有心人做有心事，崔錦七竅心腸，自是可以做旁人做不得的事，“原以為只能到此為止，卻不知…在另一件事上柳暗花明。”
穆攸蒼目又亮，靜靜等著他說下去。
“影衛已理出假銅錢重現那天鬼市的買賣名冊，其中多是泛泛之輩不足掛齒，但有一家卻是如雷貫耳。”
——“興國坊。”
“就是興國坊，關靨和阿九先前去過鬼市，在西域人萬俟喜那裏訂了二百斤金剛砂，假銅錢出現那天，是他倆找萬俟喜拿貨的日子，他倆又去了鬼市。”
穆攸思考片刻，擡起眼瞼示意崔錦說下去。
崔錦幽幽又道：“影衛已查實，關靨和阿九付給萬俟喜的都是大錠的銀子，並沒有銅錢，玄機還是在鬼市外的藏鉤伎倆上。興國坊的劍奴中了藏鉤的套路，輸了不少錢，劍奴身無分文，輸的錢…是阿九替他們給的…”
——“絕不可能是阿九！”穆攸打斷道。
“皇上息怒。”崔錦緩和道，“當然不會是阿九。”
絕不會與阿九有關。只憑他的臉，穆攸就可以斷定他與自己是一起的，天下人人可存異，只有那張臉不會，沈璧也好，阿九也罷，他們都不會。
崔錦袖中滑出卷軸，一手提起落下畫來，“屬下派去的人，根據描述繪出了馬藺的畫像，皇上看看，有沒有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
穆攸踱步走近，畫像上的這張臉，好像在哪裏見過，又好像不大一樣，穆攸瞇眼回味，畫像上的人不過十三四歲的少年模樣，數年過去，少年長成，當然和畫中人不一樣，但他們的臉廓，眉眼是不會變的…畫中人…穆攸的確見過。
“是他？”穆攸眼前驚鴻掠影，幾天前興國坊與內坊禦前試劍，三人兩負一勝，勝出的少年…是他，那少年就是畫中的人，“是他…”
崔錦直指畫中少年面容，“他叫小馬，皇上，是不是更巧了。”
“馬藺？小馬？”穆攸低低笑出聲，“起個假名都懶得費心思，真不知是誇他不忘本，還是笑他太蠢，小馬…小馬？哈哈哈哈，小馬。”
崔錦收起卷軸，“皇上別小看了他，十幾歲就逃得出嶺南，還能輾轉到了滄浪島，做了興國坊的劍手，此人定是有些本事的，當日禦前，他手執玄鐵劍，最近時離皇上您不過咫尺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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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你關的，又不是你殺的，糾結這有的沒有做什麽？人活一世誰不死, 要真能助流星石熔成，他日鑄成神兵利器，還能永垂不朽吶。
這麽想著, 婁蒼玉壓抑紓解，朝緊閉的囚門張口想說些什麽, 又能說什麽呢, 不如…不說。
“暮雲姑娘是個好人。”嵇方跟著也看了眼，“你說，咱倆把她放了，如何？”
這會是膽小如鼠的嵇方說出來的話？婁蒼玉只當自己聾了，“你是瘋了吧。”
嵇方站起身, 晃著手裏的劍道：“一命，換一劍？是他們瘋了吧。”
“那可是流星劍。”婁蒼玉拉下嵇方，雙眼警覺的環顧著四周, “豈是你手裏的破銅爛鐵能比的，閉上你的嘴，別禍害了我。”
嵇方抽搭著鼻子，抱劍蜷縮著不再發聲, 婁蒼玉擦拭著手裏的劍，這也不舍那也不忍，猶猶豫豫還要不要做大事了？
一覺醒來，江暮雲就消失於世間，劍奴們繪聲繪色的描述著她殉爐的壯烈，還有漫天的白色焰火，還有人打趣婁蒼玉，你親手押的人物，咋就沒能送她最後一程呢？
時至今日婁蒼玉才知道，那日的錯過根本不足為憾，江暮雲沒有死，她就在自己身邊。婁蒼玉掰正無雙的臉死死盯看，若能重來…若能重來…
“若能重來。”無雙儼然看出婁蒼玉所想，“你一定不想對我問心有愧，是不是？”
“是。”婁蒼玉脫口而出，“若能重來，我絕不會對你放手。”
無雙似乎還不滿足於這個答案，她一個挺身頂上婁蒼玉的額，握住他的手貼上自己的心口，“那些對我問心有愧的人，你又會如何去做？”
“我…”婁蒼玉嘴角滲出濃烈的血腥氣味，喝了血酒結了血盟，又能如何去做。
無雙看出他心中顧慮，沈著又道：“結盟者，在於同舟共濟永不背棄，裴淵說，滄浪島所有人是一條命，可他們卻能為一把流星劍要了我的命，他們能背棄我，將來也會背棄你，背棄你們中的任何人…婁蒼玉，你還願意與他們結這個所謂的盟約麽？”
“我…”婁蒼玉齒尖咬唇溢出大顆的血珠，“同舟共濟，永不背棄，他們背棄你，我不會，我永遠都不會的…”
無雙突然撫摸上婁蒼玉冰涼的臉，一遍一遍愛惜摩挲，她伸手觸上婁蒼玉的嘴角，仰頭輕輕吻住就要滑落的血珠，暗夜裏目光交匯，只有他倆洞悉的盟約已經悄然結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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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穆攸俯看奏折，執著狼毫筆點弄著字句，聽見動靜頭都沒擡。
裹著黑袍的崔錦如烏雲壓近，他澄定的等著穆攸批閱完奏折，像是並不著急，又或是他深知，他要上奏的事，穆攸才是急不可耐的那人。
穆攸儼然看出崔錦所想，不急不緩放下狼毫筆，深目難覓喜怒，“國師行事迅捷，怎麽這回都過去月餘還等不來國師回稟，朕今天召見，國師不會不高興吧？”
崔錦微微一笑，“屬下要是說，正打算今天向皇上稟報，皇上又信不信呢？”
穆攸唇角輕勾起一抹意味，合上奏折道：“朕如果不信國師，又怎麽會把此事交由國師？只能說你我君臣心有靈犀。”
見崔錦獨目一瞥，候著的常祿會意的遣散宮人，房門關上，常祿又招呼宮人避遠些，這個歷經許多的老奴有數，禦書房裏定是有大事要議了。
崔錦上前幾步，俯首道：“剛才皇上說，都已經過了月餘怎麽還不見消息，屬下不光去查了假銅錢，還去…查了別的。”
“噢？”穆攸眉毛一擡頓時明白，“你懷疑是…他們？”
“當年馬邑去三司投案，假銅錢事關重大，馬家必受連坐刑罰，馬邑求見了當時凱旋回來的皇上，一人擔下所有罪責，只求您放他家人一條生路。”
“不錯。”穆攸回憶著道，“當時是非常時期，西關平叛九死一生，朕回朝時，五大坊已因血弩案滿門抄斬，舉國人心惶惶，假銅錢擾亂街市，對當時的朝廷又是雪上加霜，抓捕血弩案餘孽已讓朝廷焦頭爛額，要再徹查假銅錢，只怕會動搖大晉根基。父皇病重，朕奉旨監國，馬邑要見朕，朕也好奇他想說些什麽，就去大理寺見了他。”
“馬邑交代了此案始末，願意交出所有還沒來得及流通的假銅錢，此舉省了朝廷許多心力，馬邑說所有罪責都是他做的，家人毫不知情，他唯一所求就是給家人留條生路，不等秋後，他情願速死。”
崔錦點頭道：“是啊，先帝當時病入膏肓，皇上臨危受命，要承擔的實在太多，馬邑投案，此案從頭至尾都被他捋的順順暢暢，殺他一人也足夠，實在沒必要徒增殺戮。”
“還有就是。”穆攸繼續道，“馬邑之子馬言玉，確實對此案毫不知情，榮都人人都知道馬言玉從不沾手馬家鑄幣行當，他啊，說是個紈絝也不為過。留此人一命，朕當時覺得也不為過吧。”
崔錦笑道：“皇上宅心仁厚，馬言玉又與此案無關，留他性命當然不為過，何況死罪難免，活罪難逃，馬家連坐之罪是躲不過的，這不還是判了他們流放嗎。”
穆攸蒼目幽幽定看崔錦臉上的刺墨，“你找到馬言玉了？”
“馬言玉…已經死了。”
“死了？”
穆攸一頓，“怎麽死的。”
崔錦徐徐道：“榮都的紈絝，到了嶺南還不忘指手畫腳，惹怒了當地官員，被打了幾十大棍，不治身亡。”
穆攸面上毫無起伏，像是知道崔錦還沒有說完。
“馬言玉死後，夫人失足落水溺亡，五年前夫妻雙雙殞命，屬下已派人去嶺南查實過了。”
穆攸收回眼神，負手沈沈道：“要只查出這些，國師也不會來回稟朕吧。”
“皇上睿智。”崔錦臉上的刺墨突變詭譎，“馬言玉夫婦雖是死了，馬家竟還有後人，他們流放到嶺南後，生了個兒子。”
——“兒子？”
——“喚做馬藺。”
“馬藺？”穆攸低念數遍，“馬藺，藺字，蒲草也，生生不息，堅韌難斷，看來馬言玉並非朕以為的紈絝，他心存希望，回京心志不減吶。”穆攸驟然驚目，“你把馬藺帶回來了？”
崔錦身姿不動，沈靜道：“馬藺失蹤了。”
“不見了？”穆攸聲音高揚。
崔錦點頭，“馬言玉夫婦死後不久，一日馬藺在山裏采石，入夜都沒回去，之後幾天都不見人影，嶺南山高坡抖，他們在山上開荒采石，稍有不慎墜崖而死的也不少見，監管流民的官員以為馬藺也失足摔死了，屍骨無存就也沒再深究。”
“馬藺是到了嶺南才出生的，那也就不在當年榮都流放的名冊裏。”穆攸眼中溢出難測之色，“國師能查出這些實在是有心了。只是這馬藺是死是生，死，屍骨何在？生，又何以為家？國師又有沒有頭緒？”
你來我往之間，崔錦沈著不落下風，“有心人做有心事，皇上能把此事交由屬下，屬下就必須殫精竭慮，給皇上一個交代。一晃好幾年，山中多獸，骸骨不計其數，馬藺要真死了，屬下的人也分不清他的屍骨，天大地大，馬藺如果還活著，屬下也不能擔保他往哪裏去…”
穆攸輕笑了聲沒有接話，崔錦當然看得出穆攸對他給的結果並不滿意，稍許沈默，崔錦撣了撣漆黑的袍子，黑袍深深，包羅萬象，有心人做有心事，崔錦七竅心腸，自是可以做旁人做不得的事，“原以為只能到此為止，卻不知…在另一件事上柳暗花明。”
穆攸蒼目又亮，靜靜等著他說下去。
“影衛已理出假銅錢重現那天鬼市的買賣名冊，其中多是泛泛之輩不足掛齒，但有一家卻是如雷貫耳。”
——“興國坊。”
“就是興國坊，關靨和阿九先前去過鬼市，在西域人萬俟喜那裏訂了二百斤金剛砂，假銅錢出現那天，是他倆找萬俟喜拿貨的日子，他倆又去了鬼市。”
穆攸思考片刻，擡起眼瞼示意崔錦說下去。
崔錦幽幽又道：“影衛已查實，關靨和阿九付給萬俟喜的都是大錠的銀子，並沒有銅錢，玄機還是在鬼市外的藏鉤伎倆上。興國坊的劍奴中了藏鉤的套路，輸了不少錢，劍奴身無分文，輸的錢…是阿九替他們給的…”
——“絕不可能是阿九！”穆攸打斷道。
“皇上息怒。”崔錦緩和道，“當然不會是阿九。”
絕不會與阿九有關。只憑他的臉，穆攸就可以斷定他與自己是一起的，天下人人可存異，只有那張臉不會，沈璧也好，阿九也罷，他們都不會。
崔錦袖中滑出卷軸，一手提起落下畫來，“屬下派去的人，根據描述繪出了馬藺的畫像，皇上看看，有沒有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
穆攸踱步走近，畫像上的這張臉，好像在哪裏見過，又好像不大一樣，穆攸瞇眼回味，畫像上的人不過十三四歲的少年模樣，數年過去，少年長成，當然和畫中人不一樣，但他們的臉廓，眉眼是不會變的…畫中人…穆攸的確見過。
“是他？”穆攸眼前驚鴻掠影，幾天前興國坊與內坊禦前試劍，三人兩負一勝，勝出的少年…是他，那少年就是畫中的人，“是他…”
崔錦直指畫中少年面容，“他叫小馬，皇上，是不是更巧了。”
“馬藺？小馬？”穆攸低低笑出聲，“起個假名都懶得費心思，真不知是誇他不忘本，還是笑他太蠢，小馬…小馬？哈哈哈哈，小馬。”
崔錦收起卷軸，“皇上別小看了他，十幾歲就逃得出嶺南，還能輾轉到了滄浪島，做了興國坊的劍手，此人定是有些本事的，當日禦前，他手執玄鐵劍，最近時離皇上您不過咫尺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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