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錯撩 撩多了瀉不出，怕是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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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錯撩 撩多了瀉不出，怕是會死
“他說。”關靨回味著白天聽到的字句, 穆沈璧說的太好，每個字都說到了關靨的心上，說得人心潮澎湃, 萬丈宏圖就好像在眼前鋪展開，只等著他們大幹一場, “晉國苦缺械久已，咱們要做的事太多了。”
“穆沈璧還說，道阻且長，非你一人之力可以做到, 我願意與你並肩同行，替你披荊斬棘，達成所願。”關靨學著穆沈璧的口吻與神態, 有模有樣的學給阿九看，話說完, 見阿九一動不動, 關靨胳膊肘頂了下他，“說完了。”
——“與你並肩同行，替你披荊斬棘，達成所願。”阿九話帶意味，“他還真敢說。”
關靨托腮, “穆沈璧有鴻鵠大志，我和爹娘一路逃亡，爹也扼腕, 血弩一案，影響甚廣，百姓缺械少器，農工駐足不前, 有人無械，效力也大大降低，一天能做完的活，辛辛苦苦三五日都幹不完，百姓一年到頭溫飽都難以維系，還談什麽豐衣足食？工業停滯，各行雕零，國弱民貧，召興國坊回朝，也是為了重振鑄術，不止軍械，而是國之大計。”
阿九聲音沈沈，“興國坊，能做到？”
“又為什麽不能？”關靨反問，“大家手腳沒被捆住，朝廷鼓勵，你我發奮，任重而道遠，也非我和他倆人可以做到，更非興國坊一家可以達成，但我關靨願意拼力一試。”
“你一定可以做到。”阿九似乎被關靨的話語打動，忽的握住了她的手，摩挲著她手心的粗繭一遍又一遍，“我不會打鐵，也沒讀過《鑄經》，但我可以…”阿九執劍揚起，“此生都伴你左右，護你一世周全，你盡管去做就好。”
關靨心頭溫暖，落下帕子覆上了阿九滾熱的手背，四目相視，情意湧動。阿九斜睨翩然落地的帕子，低聲道：“臟了。”
“一塊帕子，臟了就洗幹凈，又能怎樣？”關靨凝視著阿九含著笑意的眼，“男女之間，除了情愛，還有義氣，我珍視與他的義氣，但我喜歡的還是阿九，也只有阿九。”
這樣的情話，阿九哪曾想會從關靨嘴裏說出來，怔了半刻低啞笑出，將關靨摟緊懷裏，狠狠親上她的額頭。
阿九綴吻過關靨的眼睫，順著臉廓緩緩吻下，關靨輕擡臉龐迎著阿九，雙唇正要貼上，忽聞院外傳來動靜，關靨急促抽身，如一只受了驚的貓，阿九斂了斂眉，手背貼唇低低一笑。
“婁蒼玉？”關靨看清跌跌撞撞的來人，人沒靠近，濃烈的酒氣已經撲面而來。
阿九掂劍站起，見真是喝多了的婁蒼玉，示意關靨早些回屋歇息，箭步上前扶住踉蹌的婁蒼玉，皺眉直搖頭。
“阿九…”婁蒼玉抓過阿九的手腕，瞇眼瞧見樹下的關靨，嘿嘿笑道，“我回來的不是時候，擾到你倆的好事了。”
關靨看蒼玉的表情就知道他在說個鬼，醉漢犯嫌，爹喝多了也是這副樣子。關靨遠遠沖阿九扮了個鬼臉，轉身就往後頭去了。
“我扶你回去。”阿九將婁蒼玉的臂膀扛上肩。
“阿九。”婁蒼玉繃緊身，豎起食指頂住阿九的唇，“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你咽進肚裏，誰都不能說，決不能說出去。”
阿九當他喝多，隨意應了幾聲，拖扯著他爛醉如泥的身直往東廂去。
“我見到了。”癡癡的笑容掛在婁蒼玉酡紅的臉上，他眼神迷離，又是滿滿的快活。
——“見到什麽？”
婁蒼玉捂住阿九的嘴，警惕的環顧空蕩蕩的院子，確認只有他倆，松了口氣道，“她啊。”見阿九好像聽不懂自己在說什麽，婁蒼玉打出了酒嗝，貼緊阿九的耳邊，噓聲道，“你見過白色的焰火，是不是。”
白色的焰火…阿九陡然楞住，他的確見過，滄浪島上，江暮雲跳進了燃燒的天爐，在她灰飛煙滅的一刻，天爐上空燃起了白色的焰火，關靨說，她爹也見過。
“那天，我也想去的。”婁蒼玉熏然的臉上溢出懊惱，“我怎麽就睡過了呢？娘也沒有叫我起來，活人殉爐啊，我就這麽錯過了。”
憶起當日的慘烈景象，阿九心緒又重，“有什麽好看的，不如不看的好。”
婁蒼玉掙脫開阿九，搖晃著走到院子正中，仰頭望著鑄場裏高聳的天爐，指著爐頂道，“那時我就想，我這輩子還能不能見到呢？阿九，我見到了，我終於見到了。”
阿九執住婁蒼玉的手，狠狠按下道，“你喝的太多了，鬧出動靜驚了坊主就不好了。”
“我見到了。”婁蒼玉終於順從的跟著阿九往東廂走去，他嘖嘖回味著口中醇香的女兒紅，初來這裏時，坊中還挖出了天鵠坊留下老酒，那時喝著已經覺得難得，可也比不上無雙點的十年女兒紅，酒才斟上，自己就已經醉了。
邁進屋裏的那刻，阿九突然頓下腳步，不受控的也望向天爐，煙霧彌漫沖天，與自己在胡銜船上指給關靨看時的一模一樣，白色的焰火…江暮雲，又是不是在那團焰火裏…
夜雖已深，但關靨卻沒有困意，怪阿九會撩，偏偏撩到動人處，婁蒼玉回來了，真是…關靨踢著腳下的石子，少年血氣方剛，撩多了瀉不出，又睡不著，怕是會死。
關靨琢磨著去後院庫房，穆沈璧今日所說，不光一種鑄師熱血沸騰，關靨聽的也是壯懷激烈，不如，去庫房再找找舊物，也許，還有爹和陸朝歌留下的痕跡呢。
才近庫房，裏頭隱有光亮透出，難道是進了小賊？關靨摸出短劍，才開個刃就能派上用場，穆沈璧的嘴怕是開過光。
關靨猛地踢開房門，“小賊哪裏跑！”話一出口，驚得倒退幾步，屋裏小賊更是手抖得掉下火折子，火星子燃起地上的草屑，頃刻就燒起一片。
“小馬？”關靨看見火光裏小賊的臉。
小馬顧不得廢話，扒下罩衣鋪在火星子，蹦起身跺腳滅火，“傻楞著幹什麽，燒起來有你好看。”
關靨學著小馬的樣子，倆人蹦跶的樣子好似是被燙到了腳，總算踩盡火星沒有釀成大禍，小馬籲出口氣，惱看了眼關靨，彎腰去撿地上的東西。
關靨揉眼看著一地散落的銅錢，一枚枚的不是自己給小馬的嗎，大晚上不睡，鬼鬼祟祟躲進庫房，居然是偷摸數錢來著？關靨想著，臉上流露出一種覆雜的表情。
“小馬。”關靨欲言又止，“你是犯什麽事了麽？”
“呸。”小馬也不看關靨，“誰犯事都輪不到我，關靨，你別咒我。”
關靨蹲下身，撿起滾進縫隙的銅錢，站起身拾袖擦了個幹凈，湊近眼看了又看，她可以確定手裏的只是一枚普通銅錢，不是黃金。
“還給我。”小馬朝她伸出手，話語陰沈。
事出有異必有妖情，原本也沒什麽，可小馬如此，定是有什麽，關靨攥緊手別在身後，“都還是我給你的，你憑什麽要回去？”
小馬粗喘，“給了我就是我的，關靨，別惹事，我有大用。”
關靨愈發覺得好笑，要銀子有大用還說得過去，銅錢爾爾，除了買饃買油糕，關靨想不出還能有什麽大用，關靨朝小馬身後看去，驀的察覺出什麽，探身繞過小馬，想把地上的物件看的更清楚些。
不等小馬回神，關靨一把推開他，只見地上放著個空盆和兩個裝滿水的陶碗，雜物堆邊還倚了桿斷了半截的舊秤——排水驗物…關靨腦中閃出個念頭，小馬中邪了。
見東西被關靨發現，小馬索性也不再遮掩，攤手道：“我也在研讀《鑄經》，馮十三還說要我教他，這不，我先練練手，等我練熟了晃瞎他的眼。”見關靨不看物件，兩只眼直楞楞盯著自己，小馬一陣心慌，避開關靨的眼神，“你想笑就笑出來，看著我做什麽？”
“小馬…”關靨咬著唇，她猜出些什麽，只是還得小馬自己說出來，“你也看《鑄經》？”
小馬喉結動了動，“我識字，怎麽，我還看不得了？少主的舉一反三我也會…”
關靨蹲坐地上，撿起零散的銅錢捧在手裏，“可《鑄經》裏根本沒寫到排水驗物…不止《鑄經》，此法本就沒寫在書裏。”
“沒寫？”小馬張大嘴，“上回你明明和大家說，是書裏教的吶，關靨，你…”
關靨不再理會小馬，一枚枚翻看著銅錢，她隱約覺得小馬的異樣就藏在這些銅錢裏，可銅錢都是一個樣子，肉眼去看壓根看不出不同之處。
關靨擡頭，“你知道排水之法，可銅錢太輕，這法子並不受用，你試多少次都試不出的。”關靨頓悟出什麽，揚眉道，“大晉的銅錢都是朝廷監造，鹽鐵司供料…貨幣嚴控，都是一個樣子，小馬，你試銅錢做什麽？”
見小馬避而不答，關靨拉住他的衣襟，“你問我礦洞骸骨邊的銅錢，還非點名要那枚，那銅錢和其他的有什麽不同麽？”
夜風竄縫而入，關靨又提到“骸骨”，倆人後背颼颼發冷同時顫栗了下，小馬哆嗦著唇齒，“別…別說了，大晚上的怪嚇人的。”
關靨身子冷，心裏也怕，但話還是得往下說，“同量的配料比例，一樣的鑄造方法，你費盡心思偷摸在這裏用排水之法…就是這些銅錢裏摻雜了異樣，銅錢異樣？”關靨狠敲腦門，低低喊出聲，“不就是假的？”
“你還說。”小馬就差去堵關靨的嘴。
關靨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睛打量著有手足無措的小馬，“朋友一場，你要願意信我，興許我可以幫你。”
“怎麽幫？”小馬眼珠子動了下，“你才說排水之法驗不出，難道你還有其他法子？”
關靨記得小馬說過，他家有冤屈，滄浪島上他回裴沖老宅取走的包袱，裏面還有三根火折子，島上物資珍貴，火折子更是難得，三根吶，天知道小馬是如何攢下的，他一路不離身的包袱裏，一定還藏著其他的物件，能助他出島，留在榮都的物件。
婁蒼玉試劍落敗，坊中人心惶惶，都以為又要重回滄浪島，小馬說，他是絕不會回去的，他有大事未做，還沒去衙門擊鼓呢。連馮十三這個大老粗都看得出來，自打到了榮都，小馬就不大對頭，閑話少了，笑容淡了，心思日益重了。關靨從沒多問過小馬，她知道人人心裏都存著過往，自己是，小馬也是。
——還有從沒提起過自己過往的阿九，他肯定也藏著不為人知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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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關靨回味著白天聽到的字句, 穆沈璧說的太好，每個字都說到了關靨的心上，說得人心潮澎湃, 萬丈宏圖就好像在眼前鋪展開，只等著他們大幹一場, “晉國苦缺械久已，咱們要做的事太多了。”
“穆沈璧還說，道阻且長，非你一人之力可以做到, 我願意與你並肩同行，替你披荊斬棘，達成所願。”關靨學著穆沈璧的口吻與神態, 有模有樣的學給阿九看，話說完, 見阿九一動不動, 關靨胳膊肘頂了下他，“說完了。”
——“與你並肩同行，替你披荊斬棘，達成所願。”阿九話帶意味，“他還真敢說。”
關靨托腮, “穆沈璧有鴻鵠大志，我和爹娘一路逃亡，爹也扼腕, 血弩一案，影響甚廣，百姓缺械少器，農工駐足不前, 有人無械，效力也大大降低，一天能做完的活，辛辛苦苦三五日都幹不完，百姓一年到頭溫飽都難以維系，還談什麽豐衣足食？工業停滯，各行雕零，國弱民貧，召興國坊回朝，也是為了重振鑄術，不止軍械，而是國之大計。”
阿九聲音沈沈，“興國坊，能做到？”
“又為什麽不能？”關靨反問，“大家手腳沒被捆住，朝廷鼓勵，你我發奮，任重而道遠，也非我和他倆人可以做到，更非興國坊一家可以達成，但我關靨願意拼力一試。”
“你一定可以做到。”阿九似乎被關靨的話語打動，忽的握住了她的手，摩挲著她手心的粗繭一遍又一遍，“我不會打鐵，也沒讀過《鑄經》，但我可以…”阿九執劍揚起，“此生都伴你左右，護你一世周全，你盡管去做就好。”
關靨心頭溫暖，落下帕子覆上了阿九滾熱的手背，四目相視，情意湧動。阿九斜睨翩然落地的帕子，低聲道：“臟了。”
“一塊帕子，臟了就洗幹凈，又能怎樣？”關靨凝視著阿九含著笑意的眼，“男女之間，除了情愛，還有義氣，我珍視與他的義氣，但我喜歡的還是阿九，也只有阿九。”
這樣的情話，阿九哪曾想會從關靨嘴裏說出來，怔了半刻低啞笑出，將關靨摟緊懷裏，狠狠親上她的額頭。
阿九綴吻過關靨的眼睫，順著臉廓緩緩吻下，關靨輕擡臉龐迎著阿九，雙唇正要貼上，忽聞院外傳來動靜，關靨急促抽身，如一只受了驚的貓，阿九斂了斂眉，手背貼唇低低一笑。
“婁蒼玉？”關靨看清跌跌撞撞的來人，人沒靠近，濃烈的酒氣已經撲面而來。
阿九掂劍站起，見真是喝多了的婁蒼玉，示意關靨早些回屋歇息，箭步上前扶住踉蹌的婁蒼玉，皺眉直搖頭。
“阿九…”婁蒼玉抓過阿九的手腕，瞇眼瞧見樹下的關靨，嘿嘿笑道，“我回來的不是時候，擾到你倆的好事了。”
關靨看蒼玉的表情就知道他在說個鬼，醉漢犯嫌，爹喝多了也是這副樣子。關靨遠遠沖阿九扮了個鬼臉，轉身就往後頭去了。
“我扶你回去。”阿九將婁蒼玉的臂膀扛上肩。
“阿九。”婁蒼玉繃緊身，豎起食指頂住阿九的唇，“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你咽進肚裏，誰都不能說，決不能說出去。”
阿九當他喝多，隨意應了幾聲，拖扯著他爛醉如泥的身直往東廂去。
“我見到了。”癡癡的笑容掛在婁蒼玉酡紅的臉上，他眼神迷離，又是滿滿的快活。
——“見到什麽？”
婁蒼玉捂住阿九的嘴，警惕的環顧空蕩蕩的院子，確認只有他倆，松了口氣道，“她啊。”見阿九好像聽不懂自己在說什麽，婁蒼玉打出了酒嗝，貼緊阿九的耳邊，噓聲道，“你見過白色的焰火，是不是。”
白色的焰火…阿九陡然楞住，他的確見過，滄浪島上，江暮雲跳進了燃燒的天爐，在她灰飛煙滅的一刻，天爐上空燃起了白色的焰火，關靨說，她爹也見過。
“那天，我也想去的。”婁蒼玉熏然的臉上溢出懊惱，“我怎麽就睡過了呢？娘也沒有叫我起來，活人殉爐啊，我就這麽錯過了。”
憶起當日的慘烈景象，阿九心緒又重，“有什麽好看的，不如不看的好。”
婁蒼玉掙脫開阿九，搖晃著走到院子正中，仰頭望著鑄場裏高聳的天爐，指著爐頂道，“那時我就想，我這輩子還能不能見到呢？阿九，我見到了，我終於見到了。”
阿九執住婁蒼玉的手，狠狠按下道，“你喝的太多了，鬧出動靜驚了坊主就不好了。”
“我見到了。”婁蒼玉終於順從的跟著阿九往東廂走去，他嘖嘖回味著口中醇香的女兒紅，初來這裏時，坊中還挖出了天鵠坊留下老酒，那時喝著已經覺得難得，可也比不上無雙點的十年女兒紅，酒才斟上，自己就已經醉了。
邁進屋裏的那刻，阿九突然頓下腳步，不受控的也望向天爐，煙霧彌漫沖天，與自己在胡銜船上指給關靨看時的一模一樣，白色的焰火…江暮雲，又是不是在那團焰火裏…
夜雖已深，但關靨卻沒有困意，怪阿九會撩，偏偏撩到動人處，婁蒼玉回來了，真是…關靨踢著腳下的石子，少年血氣方剛，撩多了瀉不出，又睡不著，怕是會死。
關靨琢磨著去後院庫房，穆沈璧今日所說，不光一種鑄師熱血沸騰，關靨聽的也是壯懷激烈，不如，去庫房再找找舊物，也許，還有爹和陸朝歌留下的痕跡呢。
才近庫房，裏頭隱有光亮透出，難道是進了小賊？關靨摸出短劍，才開個刃就能派上用場，穆沈璧的嘴怕是開過光。
關靨猛地踢開房門，“小賊哪裏跑！”話一出口，驚得倒退幾步，屋裏小賊更是手抖得掉下火折子，火星子燃起地上的草屑，頃刻就燒起一片。
“小馬？”關靨看見火光裏小賊的臉。
小馬顧不得廢話，扒下罩衣鋪在火星子，蹦起身跺腳滅火，“傻楞著幹什麽，燒起來有你好看。”
關靨學著小馬的樣子，倆人蹦跶的樣子好似是被燙到了腳，總算踩盡火星沒有釀成大禍，小馬籲出口氣，惱看了眼關靨，彎腰去撿地上的東西。
關靨揉眼看著一地散落的銅錢，一枚枚的不是自己給小馬的嗎，大晚上不睡，鬼鬼祟祟躲進庫房，居然是偷摸數錢來著？關靨想著，臉上流露出一種覆雜的表情。
“小馬。”關靨欲言又止，“你是犯什麽事了麽？”
“呸。”小馬也不看關靨，“誰犯事都輪不到我，關靨，你別咒我。”
關靨蹲下身，撿起滾進縫隙的銅錢，站起身拾袖擦了個幹凈，湊近眼看了又看，她可以確定手裏的只是一枚普通銅錢，不是黃金。
“還給我。”小馬朝她伸出手，話語陰沈。
事出有異必有妖情，原本也沒什麽，可小馬如此，定是有什麽，關靨攥緊手別在身後，“都還是我給你的，你憑什麽要回去？”
小馬粗喘，“給了我就是我的，關靨，別惹事，我有大用。”
關靨愈發覺得好笑，要銀子有大用還說得過去，銅錢爾爾，除了買饃買油糕，關靨想不出還能有什麽大用，關靨朝小馬身後看去，驀的察覺出什麽，探身繞過小馬，想把地上的物件看的更清楚些。
不等小馬回神，關靨一把推開他，只見地上放著個空盆和兩個裝滿水的陶碗，雜物堆邊還倚了桿斷了半截的舊秤——排水驗物…關靨腦中閃出個念頭，小馬中邪了。
見東西被關靨發現，小馬索性也不再遮掩，攤手道：“我也在研讀《鑄經》，馮十三還說要我教他，這不，我先練練手，等我練熟了晃瞎他的眼。”見關靨不看物件，兩只眼直楞楞盯著自己，小馬一陣心慌，避開關靨的眼神，“你想笑就笑出來，看著我做什麽？”
“小馬…”關靨咬著唇，她猜出些什麽，只是還得小馬自己說出來，“你也看《鑄經》？”
小馬喉結動了動，“我識字，怎麽，我還看不得了？少主的舉一反三我也會…”
關靨蹲坐地上，撿起零散的銅錢捧在手裏，“可《鑄經》裏根本沒寫到排水驗物…不止《鑄經》，此法本就沒寫在書裏。”
“沒寫？”小馬張大嘴，“上回你明明和大家說，是書裏教的吶，關靨，你…”
關靨不再理會小馬，一枚枚翻看著銅錢，她隱約覺得小馬的異樣就藏在這些銅錢裏，可銅錢都是一個樣子，肉眼去看壓根看不出不同之處。
關靨擡頭，“你知道排水之法，可銅錢太輕，這法子並不受用，你試多少次都試不出的。”關靨頓悟出什麽，揚眉道，“大晉的銅錢都是朝廷監造，鹽鐵司供料…貨幣嚴控，都是一個樣子，小馬，你試銅錢做什麽？”
見小馬避而不答，關靨拉住他的衣襟，“你問我礦洞骸骨邊的銅錢，還非點名要那枚，那銅錢和其他的有什麽不同麽？”
夜風竄縫而入，關靨又提到“骸骨”，倆人後背颼颼發冷同時顫栗了下，小馬哆嗦著唇齒，“別…別說了，大晚上的怪嚇人的。”
關靨身子冷，心裏也怕，但話還是得往下說，“同量的配料比例，一樣的鑄造方法，你費盡心思偷摸在這裏用排水之法…就是這些銅錢裏摻雜了異樣，銅錢異樣？”關靨狠敲腦門，低低喊出聲，“不就是假的？”
“你還說。”小馬就差去堵關靨的嘴。
關靨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睛打量著有手足無措的小馬，“朋友一場，你要願意信我，興許我可以幫你。”
“怎麽幫？”小馬眼珠子動了下，“你才說排水之法驗不出，難道你還有其他法子？”
關靨記得小馬說過，他家有冤屈，滄浪島上他回裴沖老宅取走的包袱，裏面還有三根火折子，島上物資珍貴，火折子更是難得，三根吶，天知道小馬是如何攢下的，他一路不離身的包袱裏，一定還藏著其他的物件，能助他出島，留在榮都的物件。
婁蒼玉試劍落敗，坊中人心惶惶，都以為又要重回滄浪島，小馬說，他是絕不會回去的，他有大事未做，還沒去衙門擊鼓呢。連馮十三這個大老粗都看得出來，自打到了榮都，小馬就不大對頭，閑話少了，笑容淡了，心思日益重了。關靨從沒多問過小馬，她知道人人心裏都存著過往，自己是，小馬也是。
——還有從沒提起過自己過往的阿九，他肯定也藏著不為人知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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