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偽裝 你死了也是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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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偽裝 你死了也是活該
——“阿九。”皇埔英朝關靨這頭喊了一嗓子, “要得空，來幫把手啊。”
“我在…”關靨才要阻攔，穆沈璧如得了救命的稻草急急應聲, “要我做什麽？”
皇埔英扯下肩頭的汗巾抹了把額，“關師傅讓清點庫房物料, 這會子淬火到了緊要處，離不開人，裴管事說劍手都會識字算數，你要得空的話…”
“清點物料？”穆沈璧鳳翎睫挑看關靨, 扯高嗓門道，“關師傅是吧，我識字, 也會算數，勞煩…關師傅引路…”
——“阿九, 就拜托你了。”皇埔英朝穆沈璧拱了拱拳, “晚上吃酒，我多敬你幾杯。”
穆沈璧學著皇埔英的動作也拱了拱，扭頭見關靨在原地發著楞，胳膊肘碰了碰她，“關師傅？還不走？”
關靨輕輕跺腳, 只能硬著頭皮領穆沈璧往後院庫房去，穆沈璧難掩得逞之色，想著都能偷笑出來, 關靨猛一回頭，那抹偷笑凝在穆沈璧慣是沈穩的臉上，倆人對視片刻，都是忍俊不禁。
“堂堂太子殿下, 也來逗趣我們。”關靨咬住唇尖，“要被坊主知道，又要責罰我們了。”
穆沈璧偷瞥關靨，“那就…不要讓他知道。”
關靨忽的停下腳步，指著前方的舊屋，“喏，庫房就在那裏，你去啊。”
“你不去？”穆沈璧心頭一涼，莫不是關靨要把他獨自丟裏頭。
關靨變戲法似的從袖裏摸出一串鑰匙，大步向前道，“沒有我，你還進不去。”
倏地一瞬，穆沈璧有些羨慕阿九，阿九每日與關靨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時時都能看到她的笑容，哪怕是與她一道做活，也定是快活的，好像是現在的自己，庫房裏就算有幹不完的活，能與關靨一起，穆沈璧也甘之如飴。
“傻楞著做什麽？”見穆沈璧定在原地，眼睛看著自己發怔，關靨喊了一嗓子，“怎麽，怕了？”
穆沈璧收起情緒，澄定的邁入門裏，環顧興國坊不輸內坊的私庫，心裏也是暗暗稱讚。
“又看傻了？”關靨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比起內坊，如何？”
穆沈璧頷首低笑，“內坊不過爾爾，你還要和他們比？”
關靨毫不示弱，想也不想張口就道：“鑄行雕零，你倒是說說，普天之下還有什麽叫得出名字的作坊？”
穆沈璧一時被懟得啞口無言，對著眼前犟氣的臉也只能無可奈何，穆沈璧細細看過庫房積攢，拾起一塊礦石拿指肚蹭了蹭，“雀石？內坊都找不出如此品相的物件，關師傅，好眼力。”
關靨抿著唇也不去看他，像是聽不進他對自己的讚許，摸出記載物料的簿子塞進穆沈璧手裏，自己個兒挽起衣袖擺出開幹的架勢，“我點，你記。”
“我記？”穆沈璧搖頭，“你別小看了我，各類礦石鐵英，我也認得許多，我點，你記便是。”
關靨秀眉一蹙，“你話真多，你記是不記？”
穆沈璧還想為自己爭取幾句，可見關靨大眼如杏，口氣倔強得不容反駁，自己要再多說半句，只怕真要被她趕出庫房，雖是不情願，也只能照著她說的去做。
關靨滿意的哼了聲，動作靈巧得如一頭小鹿，手指劃弄了幾下，心中就有了數，“鐵石五筐三百斤，黃銅一筐半，一百二十斤，丹砂十斤，錫石五十斤…”
關靨每說一物，穆沈璧就循著去看，礦石堆滿了庫房，大大小小不下數百筐，乍一看去烏漆嘛黑看著也差不多，自己熟識礦石，可憑眼看，也沒有脫口就說對的把握，關靨只靠一個打眼，就能準確說出筐中礦石品類，連斤兩都能說出個準數，如此本事，要麽就是她日日沈浸於此，早已經了然於心，要麽，就是她身懷驚人的天賦，對礦石有著與生俱來的敏感，她的眼就是尺，她的手就是秤。
這樣的鑄行奇才，已經消逝在歲月的長河裏，穆沈璧從未想過自己可以親眼見到。
“你記下了麽？”關靨扭頭看向穆沈璧，見他執筆的手定在簿上，關靨忽的意識到什麽，“是不是…我說的太快了？”
穆沈璧口不應聲，緩緩朝關靨轉過簿冊，見上面把自己清點之物記錄的清清楚楚，關靨也生出幾分驚訝，湊近覆合了一遍，與自己所說一字不差，關靨揚頭看著穆沈璧篤定的面色，心悅誠服的朝他豎起了拇指。
“看來…”穆沈璧笑蘊意味，“先前你當我是酒囊飯袋，料定我記不下所有吧。”
關靨臉一紅，“誰敢小看了你，你可是…太子殿下。”說著又生出少年性情，仰頭又道，“你只在簿上記錄，多問你一句，我清點的…可有差錯？”
穆沈璧當然知道關靨是想再探探自己的本事，話不多說走近堆積成山的物料，將簿冊卷做一團，指著身前竹筐裏黑黢黢的烏石，“錫石，五十斤。”不等關靨反應，振臂又指向高處，“銅一筐半，一百二十斤，筐裏有小匣，裏面是朱砂十斤…還有那兒…”
“夠了夠了。”關靨張臂擋在穆沈璧身前，“太子精通鑄術，是我眼拙，不必再試了。”
穆沈璧凝眼看著她雙頰泛起的紅色，良久不舍挪開視線，關靨察覺出他眼中的異樣，扯出他手裏的簿冊，轉身道：“都清點好了，你還不走？”
穆沈璧露出被人看穿的羞澀，沈默的跟在關靨身後，走出庫房，見隔壁還有座看似廢棄的舊屋，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關靨順著他眼神看去，“那裏不是庫房，是堆雜物的地方，舊坊的老物件，都堆在裏頭。”
“舊坊？你說的是，天鵠坊？”穆沈璧沈嚀道。
關靨點頭，她知道穆沈璧沈迷鑄術，聽到老物件定會覺得心癢，都到了跟前，哪有不進去瞧瞧的道理，關靨翻出舊屋的鑰匙，穆沈璧會意一笑，愛鑄之人，心想的都是一樣。
屋門推開，揚起大片塵土，關靨扭看穆沈璧，太子貴軀，還從未吃過土吧，哪知穆沈璧昂首闊步，對著撲面而來的飛塵，咳都沒咳一下，關靨暗暗稱奇，才要張口，就被塵土嗆得說不出話來。
聽關靨咳了幾聲，穆沈璧趕忙揮袖撣塵，動作笨拙生疏，一看就是從未經歷過如此景象，大約也是覺察到自己的舉動毫無用處，穆沈璧臉色一囧，索性擋在關靨身前，幾口氣吸進，胸口陣陣撓癢，又不想被關靨笑自己金貴，只得死死憋住，俊臉漲如豬肝。
“難受嗎？”關靨歪頭看著。
穆沈璧哪能張口，急急搖著頭示意自己無礙，忽得憋忍不住噗嗤喘出，這一下如同開了閘的洪水，嗆得劇咳不止，只能推開關靨，讓她離自己遠點。
這咳得…穆沈璧突然想到了梅家少主，那日的他，咳得好似快斷弦的弓，自己現在的模樣…關靨一定以為自己也得了肺癆吧。
過了好一陣，屋裏終於恢覆了尷尬的靜寂，關靨躊躇上前，握拳碰了碰穆沈璧的背，“好了？”
“嗯。”穆沈璧有氣無力，繃著身有些不大好意思。
“這也沒什麽。”關靨繞過穆沈璧，“太子也是人，況且…”關靨低下聲，“這裏就我們倆人，我不會說出去的。”
她的聲音劃過耳畔，好似陽春三月的柳枝，搖曳又悠揚，盈盈入耳，讓人生出快慰之感，穆沈璧跟在她的身後，唇角忍不住的揚起。
穆沈璧從前沒少來過天鵠坊，天鵠坊遭了劫難，坊中值錢的東西和兵器都被盡數抄走，剩的只有一地看似無用的物件，有破損的爐窯，缺了大半的燒鍋，還有些東西，穆沈璧也不大認得，但能出現在天鵠坊的東西，一定都與鍛造兵器有關，他日不知道，不代表將來不知道。
見屋裏舊物收拾得雜而不亂，按著類目擺放有序，再看關靨臉上若隱若現的小小得意，穆沈璧心中已有答案。
關靨豎著耳朵已經等了好一會兒，看穆沈璧只顧扳弄著各色物件，壓根無視自己拾掇了好些天的成果，不僅沒有誇讚，連問都沒問一句，關靨心中哼哼，故意搬出螺旋鼓風，蹲坐一旁自顧自擺弄著。
“這是…”穆沈璧顯然被此物吸引，探身問道，“你拿著的是什麽？”
關靨裝作耳聾，嘎吱嘎吱愈發弄出動靜，還故意抿唇把嘴巴閉緊。
穆沈璧跟著蹲坐在她身邊，伸手就要去碰，關靨一把擋開，愛惜捧在身前，“你粗手粗腳，別弄壞了我的東西。”
“你的東西？”秒懂少女心思的穆沈璧低頭偷笑，“不是天鵠坊的老物件麽？”
關靨垂下眼梢，“是天鵠坊的東西，但我撿到時，早已經被人踩爛，是我修好的。”
“噢。”穆沈璧重重應了聲，“天鵠坊的東西，能認識已經難得，居然還能修理？關靨，你是這個。”說著朝關靨豎起大拇指。
終得誇讚的關靨心中歡喜，但面上還是清清淡淡，“很難嗎？偌大的榮都，都沒人認得這東西？”
“當然難了。”穆沈璧擡高聲音，“我摸進天鵠坊多少次，你手裏的東西，我也見過的，要是認得，還能留給你？關靨，不對，是關大鑄師，你真了不起。”
關靨想起與穆沈璧的初見，那晚，穆沈璧確是在天鵠坊的鑄場擺弄著什麽，看來…他不是奉承自己，該是字字發自肺腑。
關靨把螺旋鼓風捧給穆沈璧，穆沈璧翻看各處，果然與自己早前在天鵠坊看到的大不一樣，那時就覺得此物不簡單，可惜被人踩爛半截，也是看不出個所以然，想不到關靨居然識得，還能修補得像模像樣，螺旋片片完整，輕輕一拉便呼啦啦的轉動起來。
“這東西，你用過嗎？”穆沈璧低問。
關靨點頭道，“婁蒼玉所試的劍，就是用它熔的金剛砂，螺旋鼓風形狀小巧，效力卻比其他鼓風強上十倍，只可惜，天鵠坊留下的這件太小…”關靨目露惋惜，“如果要鍛造大量的軍械或是工具，它啊，就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聽關靨話音，像是把這物件當做活人一般，穆沈璧頷首偷笑，眼神仍定在手裏的螺旋鼓風上，“我是問，你先前，見過此物嗎？旁人見到都不會撿的東西，你怎麽就知道它有大用？”
要命！關靨暗叫不好，莫不是被他看出什麽了？關靨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子，就怪自己該死的好勝心，關靨啊關靨，不過清點物料，你帶穆沈璧來這裏做什麽？還螺旋鼓風…哪日你死了也是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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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皇埔英朝關靨這頭喊了一嗓子, “要得空，來幫把手啊。”
“我在…”關靨才要阻攔，穆沈璧如得了救命的稻草急急應聲, “要我做什麽？”
皇埔英扯下肩頭的汗巾抹了把額，“關師傅讓清點庫房物料, 這會子淬火到了緊要處，離不開人，裴管事說劍手都會識字算數，你要得空的話…”
“清點物料？”穆沈璧鳳翎睫挑看關靨, 扯高嗓門道，“關師傅是吧，我識字, 也會算數，勞煩…關師傅引路…”
——“阿九, 就拜托你了。”皇埔英朝穆沈璧拱了拱拳, “晚上吃酒，我多敬你幾杯。”
穆沈璧學著皇埔英的動作也拱了拱，扭頭見關靨在原地發著楞，胳膊肘碰了碰她，“關師傅？還不走？”
關靨輕輕跺腳, 只能硬著頭皮領穆沈璧往後院庫房去，穆沈璧難掩得逞之色，想著都能偷笑出來, 關靨猛一回頭，那抹偷笑凝在穆沈璧慣是沈穩的臉上，倆人對視片刻，都是忍俊不禁。
“堂堂太子殿下, 也來逗趣我們。”關靨咬住唇尖，“要被坊主知道，又要責罰我們了。”
穆沈璧偷瞥關靨，“那就…不要讓他知道。”
關靨忽的停下腳步，指著前方的舊屋，“喏，庫房就在那裏，你去啊。”
“你不去？”穆沈璧心頭一涼，莫不是關靨要把他獨自丟裏頭。
關靨變戲法似的從袖裏摸出一串鑰匙，大步向前道，“沒有我，你還進不去。”
倏地一瞬，穆沈璧有些羨慕阿九，阿九每日與關靨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時時都能看到她的笑容，哪怕是與她一道做活，也定是快活的，好像是現在的自己，庫房裏就算有幹不完的活，能與關靨一起，穆沈璧也甘之如飴。
“傻楞著做什麽？”見穆沈璧定在原地，眼睛看著自己發怔，關靨喊了一嗓子，“怎麽，怕了？”
穆沈璧收起情緒，澄定的邁入門裏，環顧興國坊不輸內坊的私庫，心裏也是暗暗稱讚。
“又看傻了？”關靨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比起內坊，如何？”
穆沈璧頷首低笑，“內坊不過爾爾，你還要和他們比？”
關靨毫不示弱，想也不想張口就道：“鑄行雕零，你倒是說說，普天之下還有什麽叫得出名字的作坊？”
穆沈璧一時被懟得啞口無言，對著眼前犟氣的臉也只能無可奈何，穆沈璧細細看過庫房積攢，拾起一塊礦石拿指肚蹭了蹭，“雀石？內坊都找不出如此品相的物件，關師傅，好眼力。”
關靨抿著唇也不去看他，像是聽不進他對自己的讚許，摸出記載物料的簿子塞進穆沈璧手裏，自己個兒挽起衣袖擺出開幹的架勢，“我點，你記。”
“我記？”穆沈璧搖頭，“你別小看了我，各類礦石鐵英，我也認得許多，我點，你記便是。”
關靨秀眉一蹙，“你話真多，你記是不記？”
穆沈璧還想為自己爭取幾句，可見關靨大眼如杏，口氣倔強得不容反駁，自己要再多說半句，只怕真要被她趕出庫房，雖是不情願，也只能照著她說的去做。
關靨滿意的哼了聲，動作靈巧得如一頭小鹿，手指劃弄了幾下，心中就有了數，“鐵石五筐三百斤，黃銅一筐半，一百二十斤，丹砂十斤，錫石五十斤…”
關靨每說一物，穆沈璧就循著去看，礦石堆滿了庫房，大大小小不下數百筐，乍一看去烏漆嘛黑看著也差不多，自己熟識礦石，可憑眼看，也沒有脫口就說對的把握，關靨只靠一個打眼，就能準確說出筐中礦石品類，連斤兩都能說出個準數，如此本事，要麽就是她日日沈浸於此，早已經了然於心，要麽，就是她身懷驚人的天賦，對礦石有著與生俱來的敏感，她的眼就是尺，她的手就是秤。
這樣的鑄行奇才，已經消逝在歲月的長河裏，穆沈璧從未想過自己可以親眼見到。
“你記下了麽？”關靨扭頭看向穆沈璧，見他執筆的手定在簿上，關靨忽的意識到什麽，“是不是…我說的太快了？”
穆沈璧口不應聲，緩緩朝關靨轉過簿冊，見上面把自己清點之物記錄的清清楚楚，關靨也生出幾分驚訝，湊近覆合了一遍，與自己所說一字不差，關靨揚頭看著穆沈璧篤定的面色，心悅誠服的朝他豎起了拇指。
“看來…”穆沈璧笑蘊意味，“先前你當我是酒囊飯袋，料定我記不下所有吧。”
關靨臉一紅，“誰敢小看了你，你可是…太子殿下。”說著又生出少年性情，仰頭又道，“你只在簿上記錄，多問你一句，我清點的…可有差錯？”
穆沈璧當然知道關靨是想再探探自己的本事，話不多說走近堆積成山的物料，將簿冊卷做一團，指著身前竹筐裏黑黢黢的烏石，“錫石，五十斤。”不等關靨反應，振臂又指向高處，“銅一筐半，一百二十斤，筐裏有小匣，裏面是朱砂十斤…還有那兒…”
“夠了夠了。”關靨張臂擋在穆沈璧身前，“太子精通鑄術，是我眼拙，不必再試了。”
穆沈璧凝眼看著她雙頰泛起的紅色，良久不舍挪開視線，關靨察覺出他眼中的異樣，扯出他手裏的簿冊，轉身道：“都清點好了，你還不走？”
穆沈璧露出被人看穿的羞澀，沈默的跟在關靨身後，走出庫房，見隔壁還有座看似廢棄的舊屋，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關靨順著他眼神看去，“那裏不是庫房，是堆雜物的地方，舊坊的老物件，都堆在裏頭。”
“舊坊？你說的是，天鵠坊？”穆沈璧沈嚀道。
關靨點頭，她知道穆沈璧沈迷鑄術，聽到老物件定會覺得心癢，都到了跟前，哪有不進去瞧瞧的道理，關靨翻出舊屋的鑰匙，穆沈璧會意一笑，愛鑄之人，心想的都是一樣。
屋門推開，揚起大片塵土，關靨扭看穆沈璧，太子貴軀，還從未吃過土吧，哪知穆沈璧昂首闊步，對著撲面而來的飛塵，咳都沒咳一下，關靨暗暗稱奇，才要張口，就被塵土嗆得說不出話來。
聽關靨咳了幾聲，穆沈璧趕忙揮袖撣塵，動作笨拙生疏，一看就是從未經歷過如此景象，大約也是覺察到自己的舉動毫無用處，穆沈璧臉色一囧，索性擋在關靨身前，幾口氣吸進，胸口陣陣撓癢，又不想被關靨笑自己金貴，只得死死憋住，俊臉漲如豬肝。
“難受嗎？”關靨歪頭看著。
穆沈璧哪能張口，急急搖著頭示意自己無礙，忽得憋忍不住噗嗤喘出，這一下如同開了閘的洪水，嗆得劇咳不止，只能推開關靨，讓她離自己遠點。
這咳得…穆沈璧突然想到了梅家少主，那日的他，咳得好似快斷弦的弓，自己現在的模樣…關靨一定以為自己也得了肺癆吧。
過了好一陣，屋裏終於恢覆了尷尬的靜寂，關靨躊躇上前，握拳碰了碰穆沈璧的背，“好了？”
“嗯。”穆沈璧有氣無力，繃著身有些不大好意思。
“這也沒什麽。”關靨繞過穆沈璧，“太子也是人，況且…”關靨低下聲，“這裏就我們倆人，我不會說出去的。”
她的聲音劃過耳畔，好似陽春三月的柳枝，搖曳又悠揚，盈盈入耳，讓人生出快慰之感，穆沈璧跟在她的身後，唇角忍不住的揚起。
穆沈璧從前沒少來過天鵠坊，天鵠坊遭了劫難，坊中值錢的東西和兵器都被盡數抄走，剩的只有一地看似無用的物件，有破損的爐窯，缺了大半的燒鍋，還有些東西，穆沈璧也不大認得，但能出現在天鵠坊的東西，一定都與鍛造兵器有關，他日不知道，不代表將來不知道。
見屋裏舊物收拾得雜而不亂，按著類目擺放有序，再看關靨臉上若隱若現的小小得意，穆沈璧心中已有答案。
關靨豎著耳朵已經等了好一會兒，看穆沈璧只顧扳弄著各色物件，壓根無視自己拾掇了好些天的成果，不僅沒有誇讚，連問都沒問一句，關靨心中哼哼，故意搬出螺旋鼓風，蹲坐一旁自顧自擺弄著。
“這是…”穆沈璧顯然被此物吸引，探身問道，“你拿著的是什麽？”
關靨裝作耳聾，嘎吱嘎吱愈發弄出動靜，還故意抿唇把嘴巴閉緊。
穆沈璧跟著蹲坐在她身邊，伸手就要去碰，關靨一把擋開，愛惜捧在身前，“你粗手粗腳，別弄壞了我的東西。”
“你的東西？”秒懂少女心思的穆沈璧低頭偷笑，“不是天鵠坊的老物件麽？”
關靨垂下眼梢，“是天鵠坊的東西，但我撿到時，早已經被人踩爛，是我修好的。”
“噢。”穆沈璧重重應了聲，“天鵠坊的東西，能認識已經難得，居然還能修理？關靨，你是這個。”說著朝關靨豎起大拇指。
終得誇讚的關靨心中歡喜，但面上還是清清淡淡，“很難嗎？偌大的榮都，都沒人認得這東西？”
“當然難了。”穆沈璧擡高聲音，“我摸進天鵠坊多少次，你手裏的東西，我也見過的，要是認得，還能留給你？關靨，不對，是關大鑄師，你真了不起。”
關靨想起與穆沈璧的初見，那晚，穆沈璧確是在天鵠坊的鑄場擺弄著什麽，看來…他不是奉承自己，該是字字發自肺腑。
關靨把螺旋鼓風捧給穆沈璧，穆沈璧翻看各處，果然與自己早前在天鵠坊看到的大不一樣，那時就覺得此物不簡單，可惜被人踩爛半截，也是看不出個所以然，想不到關靨居然識得，還能修補得像模像樣，螺旋片片完整，輕輕一拉便呼啦啦的轉動起來。
“這東西，你用過嗎？”穆沈璧低問。
關靨點頭道，“婁蒼玉所試的劍，就是用它熔的金剛砂，螺旋鼓風形狀小巧，效力卻比其他鼓風強上十倍，只可惜，天鵠坊留下的這件太小…”關靨目露惋惜，“如果要鍛造大量的軍械或是工具，它啊，就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聽關靨話音，像是把這物件當做活人一般，穆沈璧頷首偷笑，眼神仍定在手裏的螺旋鼓風上，“我是問，你先前，見過此物嗎？旁人見到都不會撿的東西，你怎麽就知道它有大用？”
要命！關靨暗叫不好，莫不是被他看出什麽了？關靨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子，就怪自己該死的好勝心，關靨啊關靨，不過清點物料，你帶穆沈璧來這裏做什麽？還螺旋鼓風…哪日你死了也是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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