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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蹊蹺 沒有無緣無故的情,也沒無緣無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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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蹊蹺 沒有無緣無故的情,也沒無緣無故……

皇宮

承恩殿裏, 油盡燈暗,內侍常祿又給裏頭添了盞油燈,燈火搖曳, 映照著穆攸惘然的臉,他維持著沈思的神態, 連常祿的到來都沒有發覺。

常祿竊竊窺望,自試劍回宮後,穆攸就將自己關在承恩殿,從進去到現在, 他就維持著這個動作——負手擡望著墻上高懸的那把故劍。

那把劍…還是穆攸西關平叛後帶回來的,掐指算算也有十多年了。常祿不知劍的來歷,只知道穆攸愛極了它, 有件事是沈皇後都不知道的,一日新來的宮人不懂事, 見故劍沾塵, 就取下擦拭幹凈還回原處,穆攸入夜回殿,一眼就看出劍被人動過,暴怒之下,砸了殿裏許多物件, 常祿跟了他這麽久,還是頭回見他發那麽大的脾氣,自此, 承恩殿上下都沒人敢看一眼那把劍。

不就是一把再尋常不過的劍,看著和那些軍士手裏的,也沒啥子區別嘛。常祿收回眼神,才要起腳離開, 忽的被穆攸喚住。

“常祿。”

“奴才在。”

——“你信世上有容貌極其相似的兩個人嗎?”

常祿楞住,想著道:“奴才有個胞弟,自小與奴才長得就像,不知這算不算?”

“你還有個弟弟?”穆攸轉身,“朕怎麽沒聽你說過?”

“也是後來才知道的。”常祿老實道,“小時候家裏窮,弟弟出生就被送了人,後來奴才進宮當差,家裏日子好些,送了人弟弟也被爹娘尋了回來,前年奴才的爹去世,皇上開恩許奴才回去奔喪,這才見到弟弟。”

“噢。”穆攸回憶起確有此事,“你弟弟,與你生的一樣?”

常祿笑道:“孿生兄弟都生不出一樣,何況還差了幾歲?不過是有些相似,一看就是倆兄弟,不過啊,第一眼,奴才就認出他是奴才的弟弟,畢竟血脈相連。”

“是啊。”穆攸若有所思,“那若是…並無血脈相連,又會不會容貌相似?”

常祿也不知道好端端怎麽突然問起這個,眨巴著眼道:“奴才愚鈍,大千世界無奇不有,長得相似…也不奇怪吧。”

“崔錦說過,道法崇尚自然,無所不能容,無為盡能治,無所不能有,自然之,釋然之,當然之,怡然之。”穆攸又望故劍,“既然如此,朕又在困擾什麽?”

話說到這份上,常祿已經聽不大懂,見穆攸陷入沈默,俯身悄悄退了出去。

“沒有無緣無故的情,也沒無緣無故的恨,一張看似沒有來由的臉…”穆攸喃喃自語,“萬物有因才有果,又是什麽樣的情與恨,造就了這張臉…”

穆攸取下懸掛的寶劍,斜橫掌心一遍一遍的愛惜摩挲,在兒子沈璧的年紀,他也愛劍成癡,甚至,比穆沈璧還要癡狂。

利刃出鞘,劍柄凹槽之中,依稀可見那人雕琢的字跡。穆攸眼孔怔凝,好像又看見自己魂牽夢縈的那人,她衣袖中銀光一現,劍柄已握在手心,芊芊玉指之間,銀光隨著她的躍動幻化出各種身形,月色皎潔,卻在她的劍光下失去光華,劍若霜雪,銀輝裹身,好似九天下凡的神女。

——“別走…”穆攸朝幻影伸出手,只見劍鋒陡然轉向,直朝自己心口刺去。

——別走!穆攸驚呼出聲——別離開我!

常祿好像聽到什麽嘎然駐足,歪頭回看好像也無動靜,見雨嘩啦啦下的跟豆子過篩,定是耳背聽錯了。

東宮

子夜已過,東宮書房仍是燈火通明,守在門口的鷹衛面面相覷,太子回宮就進了書房,幾個時辰過去,飯菜怎麽端進去就怎麽端出來,也不知中了什麽邪,看過試劍,就飽了?

穆沈璧端坐案前,閉目回憶著白天相過的兩把劍,精鋼白芒硬實,金砂沈郁堅韌,兩者各有所長,但差距不至於此,還有淩波臺上的劍手,女子劍法精妙不假,但既是女子,劍法再好,氣力定比不過男子,居然能斬斷興國坊的劍?

穆沈璧癡迷兵器,鉆研鑄術,白天眼見為實,但其中緣由,他實在想不通。

——“洛首領回來了。”

聽到屋外動靜,屋門推開,洛一塵疾步走進,“怎麽說?”穆沈璧驟然睜眼。

“殿下要的東西…”洛一塵低低喘息,“已經不見了。”

“不見了?”穆沈璧猛的起身,“東西不在庫房?”

洛一塵沮喪臉,“殿下您尋來那麽多好東西,有幾個是內坊有本事用上的?偏偏這會子不見了,屬下…無能。”

“不關你的事。”穆沈璧僵硬又坐下,“東西不見,可以再找。”

洛一塵壓低聲音,“殿下,興國坊禦前敗了,這回…可有什麽說法?是才來榮都又要回去麽?”

“你也想興國坊敗走?”

洛一塵單膝跪地,臉色有些發白,“屬下不敢,興國坊回京是為了制衡,灰溜溜回去,豈不是遂了旁人的心思。”

穆沈璧掌心按桌,眉間疑慮重重,就算是自己與興國坊比劍,也沒把握斬斷對手的劍,內坊,那個從未見過的女劍手…是如何能做到的?

百年前的那場試劍…穆沈璧回憶父親與自己說起過的…興國坊裴沖的流金劍,通體由金剛砂打造,力戰數位強敵仍是微毫無損,卻被天鵠坊的陸文亭斬斷禦前…今日景象與當年如出一轍…是命數?還是…

“興國坊不會離開。”穆沈璧一字一字緩慢道出,“事出蹊蹺,本宮…還需要時日查驗。”

“一塵。”

“屬下在。”

“明日,本宮要再去趟鬼市。”

次日興國坊

東廂房裏,婁蒼玉昏睡著還沒醒,嵇方雙手裹著厚厚的白布,笨拙得連竹筷都握不起,小馬只能一口口給他餵到嘴裏,嵇方咽下吃食,張嘴示意小馬再給來點兒。

“小馬。”嵇方可憐巴巴,“你可別走。”

瞅著一屋殘兵敗將,小馬戚戚嘆著,走?要走,也不能是現在,“不走,能走去哪裏?”

“我想回滄浪島了。”嵇方瞥了眼桌上的劍,“這會子我連劍都拿不起…坊主是不是會讓我回去?”

“怕是…想留也留不住了。”馮十三看了眼窗外,“崔國師一早到了坊裏,不知道是不是在說回島的事…”話音未落,見裴匕帶人急急往東廂來,馮十三茫然推門,再看後頭跟著的是崔錦,煞臉陡然變色,搖晃著小馬膀子,“起來,國師來了。”

仰臥榻上的阿九翻身躍起,見來人真是崔錦,執起桌上的寶劍出屋去迎。

——“阿九見過國師。”

崔錦打量著阿九輪廓分明的臉,“我原以為,興國坊的劍手會是你。”

“多謝國師厚愛。”阿九不卑不亢,“婁蒼玉劍法精湛,是坊中翹楚。”

“還不是輸了?”崔錦獨眼掃過裏屋,見婁蒼玉病臥床榻,皺眉搖了搖頭,“看來,難堪大任。”

阿九側目看著裴匕,裴匕低嘆了聲,搓手道,“國師來宣召,帶昨天的劍手進宮面聖聆訓,坊主急火攻心下不了床,婁蒼玉又病成這樣…如何進宮面聖?當真是…太不爭氣。”

崔錦獨目瞥向阿九,“你試過流星劍?”

“是。”阿九點頭。

崔錦微思片刻,“皇上既讓我傳召,也不能空手回去,你既試過流星劍,便替你家坊主和這個叫婁蒼玉的,進宮面聖吧。”

阿九扭頭裴匕臉色,“我?”

“怎麽?你不敢?”崔錦挑眉似笑非笑。

阿九端身凜凜,“並非不敢去,只是…不知道夠不夠資格。”

“能試流星劍,定也有些本事,換身衣服,隨我進宮。”崔錦說完拂袖離去,只留下聽楞的幾人面面相覷,不知所以。

“既然還能宣召咱們的人去面聖,興許…”裴匕握緊手心,“興許…還有說法。”

“阿九。”馮十三一拳打在他肩上,“面聖聆訓,你可得好好聽,找機會再替咱們坊美言幾句。”

“那還要你說?”小馬眼神驟亮,儼然又看到留下的希望。

“裴管事…”阿九黑目沈沈,“如果皇上說起其他…”

裴匕示意他無須再說下去,“事已至此,還能有比現在更壞的結果?謹言慎行,你聽著就好。”

阿九看向不遠處靜室緊閉的房門,小馬看出他心中惦想,“放心,有我們看著她呢。”

床榻上,昏睡的婁蒼玉不知何時悄悄睜開了眼,雙手搓捏著身下的褥子,無聲淌下兩行壓抑的淚水。

榮都城外 仙人洞口 鬼市

鬼市過午開市,關靨天不亮就摸出坊,已在洞外守了大半日,豎起耳聽著洞裏的動響,知道攤販們已在備貨,關靨摸出狐面戴上,解鈴還需系鈴人,斷劍之謎,答案也只能在鬼市。

甬道漆黑不見五指,關靨握拳給自己鼓著氣,循著前兩次的記憶小心摸索,水流潺潺,渡口已在前頭。劃獨木舟的老嫗認出關靨,撐桿靠在她的腳邊,關靨跳上船頭,見老嫗也不撐船,豎起一指表示今天只來了自己一個人。

老嫗緩緩搖頭,蒼目挑看甬道漸近的身影,這不是還有一人麽?

關靨茫然轉身,一聲“阿九”哽在喉中,紅唇才張又合,心中卻已沒了初見時的驚懼,遙遙望去,對視著來人如墨的眼眸,似是故人歸來。

穆沈璧也看見了,關靨清透的眸就這麽撞進了他的眼裏,像極了仙人洞的深湖,凝視著卻又望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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