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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吉光 你就是流星劍的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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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吉光 你就是流星劍的劍手

見到鑄成的流星劍,裴淵眼中並無太多的錯愕,他像是早已料到老天這次也在幫興國坊,又像是他知道島上有深藏不露的能人異士,而他也會替這人守住秘密,你幫人,人幫你,與君同舟渡,抵岸各自歸。

興國坊裴家祠堂外,已經聚集了不少師傅劍奴,五位劍手昂首站立在最前頭,人人都知道,流星劍已成,今日,坊主要在自家祠堂,向所有人展示這把將會改變興國坊命運的寶器。關靨擠在圍觀的人群裏,層疊的人墻裏,高挑如她也只能勉強露出一雙眼,劍身出自自己之手,照理說她也無所謂湊這個熱鬧,但關靨心裏好似有鉤子吊著,對流星石存著不舍一般。

裴淵一個眼神,裴匕躬身捧起案上一方長形紅匣,匣上描紋繪金,一看就裝著極其珍貴的物件。裴淵眼角微擡,裴匕捧匣走到劍手身前,打開紅匣,青光劃目而過,恍花幾人大眼,劍手們忍不住拿手擋眼,眼縫窺見一把兩尺有餘寶劍,閃著他們從未見過的璨絕光澤。

關靨瞇眼看去,經老鑄師一番技藝點綴,劍鞘雕上了古樸的日月符文,老鑄師說,天外之物,只有星辰日月能鎮得住,劍柄古銅而制,包裹著舒適耐用的深棕牛皮,皮革壓印龍鱗紋路,彰顯著這把絕世寶劍未來主人的尊貴。

她還看到了阿九的表情,昨夜阿九竭力壓制著對流星劍的渴求,今日再見,面色居然有些不屑之感,像是一夜看透,又像是,成品非自己所想,不過是用繁瑣的修飾,來討好皇城那幫根本不了解劍為何物的酒囊飯袋。

關靨當然知道,昨夜自己所鑄已足夠傳世,白巾裹柄,寶器藏身,已足夠仗劍天涯,但皇城愛劍之人,要的不是物得其所,不過是彰顯身份而已。

爹說:鑄術大道,在於人人皆能作是器,不須國工,天潢貴胄可有,平民百姓亦可用。關靨回想起自己第一次鑄成的那把小短劍,那種快樂她記到今天,昨夜鑄成流星劍的澎湃,不過轉瞬即逝,吉光片羽又如何,不過供人相劍把玩,終是暴殄天物罷了。

——“有誰,想試試這把流星劍?”裴淵話音帶著激動,赤發如淬火。

“屬下婁蒼玉!”婁蒼玉顫聲搶道,“願意一試。”

“婁家的小石頭。”“是小石頭啊…”人群一片騷動,熟人尋著婁嬸的身影,將她推到了前頭,“你家小石頭要試好東西了。”

婁嬸的臉因激動漲的通紅,雙手不住在衣服上搓弄著,像是懊惱自己怎麽急匆匆就來看熱鬧,都忘了洗把臉換身幹凈衣裳,兒子最風光的時候,做娘親的都給不了他一份體面。

“婁蒼玉。”裴淵起身緩緩走近,銅鈴大眼含義不明的審視著他年輕的面孔,見他因緊張不住落下的汗珠滴答落在地上,喉中低低恥笑了聲,“看你手心發軟,握得住劍柄嗎?”

聞者哄笑,婁嬸一個恍惚沒聽清,肘子戳人急急問著,“坊主說什麽呢?怎麽都笑了?”

“誇你家小石頭好劍法呢。”

“那是當然。”婁嬸挺直腰桿,“也不看是誰生的。”

婁蒼玉手心搓衣,“屬下可以做到。”

“還有誰想一試?”裴淵掃試過剩餘幾名劍手。

馮十三眼角瞥看阿九,“你劍法是我們當中最好的,流星劍就該由你去試。”

“想想是誰抓了江暮雲。”小馬忿忿,“婁蒼玉也敢?”

“試劍而已。”阿九眼前似又被迷霧籠罩,“既非你我所有,誰試都無所謂。”

“阿九。”裴匕喊出他的名字,“幾人中你最擅劍法,怎麽,你不想試劍?”

裴淵扭頭看向這個天爐邊給自己留下印象的少年,眼前阿九連姓氏都沒有,眉間桀驁又讓人無法輕視,“既然有裴匕舉薦,不如就有由你和婁蒼玉比試,勝者就是流星劍的劍手。”

——“比劍!?”圍觀的人群陣陣低呼,興國坊空有其名幾十年,島上活著的人還從沒見過真正的比劍,裴淵此言說出,島民對視著振奮不已,熱血的更是摩拳擦掌,恨不得也上去展示一番。

婁嬸怔住,記得小石頭說過,劍手中就屬阿九和他最厲害,小石頭能不能試劍無所謂,要是被傷到可怎麽好?這娃子自小要強,為奴守則,就不該有這該死的自尊心吶。

關靨擠到婁嬸身旁,“阿九有分寸,婁嬸放心。”

婁嬸尋著關靨的手緊緊握住,感激的點了點頭。

婁蒼玉抽出佩劍,劍尖平指易風。劍刃直指面前的阿九,阿九劍未脫鞘,倆人距離越來越近,卻誰都沒有先動。

裴淵端坐堂前楠木椅,饒有興趣的看著倆人對峙,他也好奇,自家興國坊的劍手有多少斤兩,能否入得自己的眼,將來又能否在榮都技驚四座。

見阿九沒有拔劍的意思,婁蒼玉眼神試探間突變銳利,劍刃平舉直刺阿九,阿九橫劍格擋,手腕靈巧一挑,劍刃向上一翻,便成了向下斬擊之勢,劍鞘隨之脫下,小馬上前半步揚臂接住,對阿九點頭微笑。

婁蒼玉下盤一沈,舉劍相抗,雙劍交擊,硬是被這一擊壓得後退了數步。婁蒼玉暗惱,阿九看似雲淡風輕,心中也深藏渴望,還以為不過做場戲成全自己,竟真要在大家跟前與自己爭鋒,婁蒼玉穩住腳下,雙指撫過劍刃,黑目隱現殺氣。

一息之間,婁蒼玉迅雷間反斬第二劍,他出手極快,在阿九還沒來得出擊的時候,兩重勁力疊加,阿九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屏息撐住力道,才勉強握住了手裏顫動不止的寶劍。

阿九挑眉看向婁蒼玉,像是不敢相信他能使出這樣的力道,婁蒼玉輕輕笑了聲,嘴角勾起一抹傲嬌。

“我家小石頭。”婁嬸拖了拖關靨的手,“你看著…是不是強過那個叫阿九的?”

關靨不懂劍法,在外頭也沒見過幾次打鬥,只憑眼睛看的,她只看出阿九好像並沒使出全力,又不想自己輸的太慘,招式之間藏著掩著,似有助婁蒼玉之感。還有就是…關靨看向馮十三和小馬,這倆人皺著眉頭恨不得自己去戰,他倆早看婁蒼玉不爽,要阿九占上風,怎麽也不會是這副表情。

——“阿九…”裴淵看向舉薦人裴匕,“就這過人之處?”

“坊主,這會兒言勝負為時過早,孰勝孰負,還不好說。”裴匕目不轉睛盯著兩人的打鬥,捧匣微微顫動的手指還是洩露了心裏的緊張。

阿九短暫調息,劍刃略向左偏,做出欲要斜斬的架勢,婁蒼玉迎劍至頭,看出阿九招式,意欲擋過斬下的劍刃。

一劍擋過,婁蒼玉唇角稍揚,手腕輕轉,劍刃如幽風變向,薄刃驚變方向,直朝阿九頸脖刺去,這一招狠辣急促,變向之時更是毫無猶豫,阿九臉色微毫不變,劍鋒厲烈,生死只在一線。

“我去!”馮十三怒指婁蒼玉,“你下死手!”

——“完了…”小馬睜目大吼。

關靨也沒想到婁蒼玉會在試劍中使出奪人性命的殺招,驟然抽出被婁嬸緊握的手,朝前疾走幾步,驚鴻一瞥之時,阿九掠看過關靨慌張的臉,他的身體下意識的傾斜,劍如疾風快如閃電,阿九歪頭劃過迎頸而來的利劍,鋒利的劍刃劃過他的眉骨,濕噠噠的濺起一撮鹹腥,左眼前血珠碎落,阿九伸手摸去,手心一片殷紅。

——“阿九!”關靨低呼著他的名字,見阿九左目湛亮還瞥看了眼自己,這才放下心來。

“婁蒼玉!”馮十三呵斥道,“試劍而已,用不著拿命相搏吧,有種的你和我打,看我十三少怎麽教訓你!”

阿九半面染血,神色自若不變,更是連半分怨恨都沒有,婁蒼玉只當他和旁人一樣在恥笑自己,喉中低吼一聲,雙手執劍揮向他,阿九側身閃過,雙劍相交之際,婁蒼玉驟然變招,右手松開握著的劍柄,以重拳猛擊劍背,劍上頓時力道大增,阿九哪想到同吃共住幾年的夥伴會為了試劍的資格要了自己的性命,始料未及時,劍刃已被婁蒼玉反震彈出,三寸空門徹底暴露在婁蒼玉眼前。

生死只在一線,端坐觀劍的裴淵忍不住站起身,風卷墨綠緞袍,雙目灼燃似火。

要死!馮十三拔劍就要沖出,小馬按住他脫鞘的劍柄狠狠搖頭。

阿九手肘撞過婁蒼玉的劍柄,靈巧避過就要刺進自己心口的劍鋒,阿九怒而揮劍,手肘直擊婁蒼玉心口,這招用力甚猛,婁蒼玉倒退十餘步才勉強撐住身,寶劍脫手掉下,殘敗落地好似枯枝。

——“好!”“好啊!”幾個劍手擊掌高聲叫好,島民震撼無聲,半晌回過神,歡呼貫穿雲霄。

婁嬸面色蒼白,捂心不住道:“沒事就好,都沒事,都沒事…”

“好。”裴淵走向阿九,“好一個阿九,你就是流星劍的劍手。”

阿九撿起婁蒼玉的劍,拾袖愛惜擦凈朝他遞去,他每每一個動作,眉骨的傷口就會滲出大顆的血水,順著他淩冽的臉廓滑滲衣襟,綻放如朵朵紅花。

“你的眼睛…”婁蒼玉又羞又愧,“沒事吧。”

“不礙事。”阿九豁然眨眼,“就算沒了一只眼睛,不還是留著這條命麽?”

婁蒼玉接過自己的劍,抱劍對阿九與裴淵深深俯首,“屬下…冒失了,還望坊主恕罪。”

裴淵罕見的親手扶起婁家的小石頭,渾濁的眼窩讓人看不透,“你劍法了得,也是我興國坊他日的肱骨,天佑裴家,天佑我坊。”

婁蒼玉熱淚盈眶,劍刃回鞘,這會兒就算是讓他為興國坊去死,他也絕不會說一個不字。

“你的傷…可要緊?還能不能試流星劍?”裴淵註視著阿九滿面的血。

阿九輕擡手背,小馬會意上前接過他的劍,裴匕呈上紅匣,阿九血染的眼角輕揚,不過轉瞬的動作,關靨還是洞悉了他對流星劍深藏的渴望。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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