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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流星 誰是命定的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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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流星 誰是命定的人選

“啊。”關靨眼珠子抽搐了下,“自戳左眼,他那只眼…是自己弄瞎的。”

“崔錦說,他拒不了天子誠意,也不能有負自己窮盡半生所謀的道法,所以戳一目殉道,才能安心做大晉國師。所以說,有舍才有得,人家沒了一只眼,換來的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崔錦權傾朝野,出海坐的都是禦賜龍船,見他如帝君親臨。”阿九手指忽的戳向關靨左眼,在她驚住的那一刻又穩穩頓在半空,見她被自己嚇到,阿九得逞大笑。

“你又是怎麽知道的?”關靨氣紅了臉,“誰知道你是不是信口胡謅。”

“你若不信,就當是聽了個故事。”阿九滿不在乎,“答應你的我做到了,該你了,說說流星石,你又知道多少?”

“流星石,石如其名,就是天外飛石,我就知道這麽多。”關靨攤手。

“世間還沒有一家兵器坊可以熔了流星石。”阿九陷入沈思,“也只有熔石鑄器,興國坊一眾才能重回榮都,坊主,是想離開這裏的。”

“為什麽要離開?”關靨不解,“這裏不好嗎?”

“島如圍城,外頭的人想進來,裏頭的人想出去。”阿九似乎也覺得有些荒誕,“但如若再不想辦法離開,不出三五十年,滄浪島就要沒人了。”

見關靨沒聽明白的樣子,阿九低低嘆道,“島上青壯年已不足百人,家家沾親帶故,這幾年新出生的孩童,不是傻的就是殘的,長此以往,必成一座死島,裴家蟄伏多年,坊主絕不想自家在這裏絕戶。”

啊…關靨恍然大悟,怪不得婁嬸把自己安置在自家,有句話叫什麽來著——近水樓臺先得月?關靨轉身推窗——婁家兩子,不行不行,自己才見婁蒼玉幾面?話都沒說幾句就互看不順眼;婁石頭…婁石頭待自己是不錯,但也絕沒到談情說愛那一步,等等,關靨揉眼看去,見婁石頭正蹲坐在井邊認真搓洗著那塊絲帕——江暮雲的絲帕。

洗到投入,婁石頭口中咿咿呀呀好像還哼起小曲,那皂莢粉是婁嬸的寶貝,平日怕旁人偷用,連關靨都不知道藏在哪裏,居然被婁石頭翻找出來,倒了好大一坨,井水漂洗了一遍又一遍,婁石頭將洗凈的濕帕敷在面上,仰頭愜意低籲,那叫一個美滋滋。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婁家倆兒子該是沒一個看上自己,再等等,關靨心裏咯噔,自己又哪兒讓人瞧不上呢,與婁石頭朝夕相處三載,還不如江暮雲送他的…一塊帕子?

阿九眼睛不眨註視著關靨起伏的小表情,“想什麽呢?”

“想你怎麽還賴著不走了。”關靨掩窗。

“婁石頭你個鐵憨憨!”外頭突然發出刺耳的尖叫,婁嬸罵咧著撲向井邊,“這皂莢粉還是裴管事賞的,你要死!”

婁石頭驚跳老高,顧不得帕子還濕著,一把藏進懷裏,撒腿就跑出了院門。

該打。關靨鼻子皺緊,阿九抱劍又頓片刻,“我還會來找你的。”

“滄浪島上,只要互不惹事,怕是沒什麽用得著彼此的地方。”關靨忽然有些佩服江暮雲,隨口一句話也蘊著大智慧。

“誰說只能有事才能來找你。”阿九背身憋住笑,“咱們可是一條船上的人。”

這句話,好像也挑不出什麽毛病,關靨紅唇半張也不知怎麽去接,院外,見阿九出來,婁蒼玉沖他點了點頭,掠過關靨不染纖塵的面容,像是瞧不見這人一般。

興國坊  劍閣

已近子夜,劍閣內燭火閃爍,映著青竹椅上裴初孱弱的身影,伏案苦讀半晌不動,房門推開,見傍晚送來的飯食一口沒動,裴淵粗糲的掌心按上椅柄,喉中發出哀憐的嘆息。

見兒子看的出神,裴淵悄悄背過身,蒼目又定在那把懸著的斷劍上——長劍斷做三節,劍刃呈淡金色,行家一看便知是由漠北金剛砂提煉鑄成,金剛砂硬度遠在玄鐵之上,普通爐子根本熔不出,裴家的天爐也足足燒了十天十夜,才將金剛砂熔成漿水,化漿時流光溢彩,趁著滾熱入模成型,灌進最澈涼的寒泉急固七日,興國坊最好的鑄師素齋三日,捶打成器,起劍再磨以最堅利的亮石,前後經二十餘日,終於鑄成,先祖裴沖愛不釋手,將其喚作“流金劍”。

流金劍削鐵如泥,當年禦前試劍,裴沖手執此劍五戰五勝,與天鵠坊劍手陸文亭雙雄傲立大殿。

裴沖是帶著斷劍離開的,流金劍的鑄師不堪其辱,撞劍而亡,誰也不信無堅不摧的流金劍會被另一把劍斬斷至此。

“天鵠坊陸家,是用什麽兵器斬斷了流金劍?”不知何時,裴初放下了手中書卷。

裴淵並未見過那把劍,裴氏口口相傳,只說陸文亭所用的是一把極其尋常的寶劍,“先祖說,陸家的劍並無特別…色如玄鐵,對著日頭隱現五彩精光,他苦思到死也沒有參透其中的玄機。”

“世間萬物都是一物降一物,金剛石的克星是什麽?”

“世上難尋比金剛石還剛硬的礦料。”裴淵思索著道,“若非要為父說一個,恐怕也只有…熔不了的流星石吧。”

“我不這麽認為。”裴初搖頭,“天下礦料不計其數,為人熟知的不過十餘種,先祖以為金剛石已是其中翹楚,也許天鵠坊尋到了更厲害的也說不定…”

“你錯了。”裴淵打斷兒子,“大晉實行的是外坊承制朝廷兵器,民間作坊,所用物料都要呈報朝廷內坊,登記在冊,如若有瞞報的,被發現都是重罪,鑄造是國之重技,不可有一絲馬虎,動輒可是要掉腦袋的。天鵠坊所用物料,一定也在冊上,冊上物料無人不識,先祖苦想到死,也想不通咱們輸在哪裏。”

“怎麽又扯到流金劍上了?”裴淵捶著手心,“當務之急還得是流星石,初兒,你可有想到法子?”

裴初轉過青竹椅,揉著酸痛的太陽穴,閉目道:“礦石消熔的時間長短,看的是它的熔點,天爐由紅磚制造,滇南朱石密實,聚火聚熱,再燒以極純的銀炭,效力遠大過尋常爐頭;流星石熔點太高,已經超過了咱們天爐能聚的火頭,要只靠外力煆燒,不分晝夜燒上一年兩年,怕是也熔不了半點。”

“再添一倍的銀炭呢?”裴淵追問。

“爹。”裴初見他還是沒明白自己的意思,青臉有些發白,“外力已到極致,要想熔流星石,已經是不可能。”

“還有別的法子?”裴淵蒼目陰下,“難道…”

“不是一定要出島的。”裴初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現在的日子不也挺好?流星石如何來的,待到了時候再原封送回,沒人能做到的事,怎麽就能指望咱們了?何況…興國坊數十年沒有開爐鑄器,安分守己不問世事。我信皇上不會為難咱們。”

“挺好?”裴淵註視著兒子的殘腿,“你覺得這便是好的?”

裴初清淡一笑,“殘的是我,我都不覺得有什麽,爹何須替我哀怨呢。人活這一世,就過好這一世的日子,其餘的都不必去管,再說了,要有人覺得這日子不好,也不過受這世的苦,又何必非要薪火相傳,讓後人遭下一輪的罪呢。”

“你!”裴淵被兒子堵得一時說不出什麽,嘩啦啦把桌上的碗碟掀翻在地,“方才你說,天爐外力已到極致,那要想再試,便只能在內力上下功夫了。”

門外候著的裴匕聞聲沖進來,見父子倆面色難看的僵持著,提腳趕忙又退了出去。

“裴匕。”

“屬下在。”裴匕頓住步子。

“島上還有多少人。”裴淵聲如炸雷,裴初驚擡眉毛。

“算上所有的…已不足兩百。”裴匕惶恐不知怎麽好端端又問起這個。

“流星石是天外神物,而人是萬物之靈。”裴淵周身煞氣外露,閣中燭火霎時搖曳不止,“擇一人,以身殉爐。”裴淵怒看裴初驚惶的臉,“若得爐神庇佑,興許就能成事吧。”

“爹!”裴初掙紮道,“活人殉爐根本就是無稽之談,不但熔不了流星石,還讓人枉送了性命,爹,島外未必比得上這裏,您又何必執迷不悟!”

裴淵深吸了口氣,儼然已經下定決心,“是你說的,要覺得這日子不好,也不過就受這世的苦,島上的日子,太苦了,能被選中殉爐,速速了結這苦不到盡頭的一生,老夫還是在替他解脫。”

“爹。”裴初雙手強撐椅柄,他從沒這麽想站起來過,“就算你用殉十人百人,耗盡所有人的命,也絕對熔不了流星石,爹,不可啊!”

“用不了這麽多人。”裴淵冷笑,“用一人,就夠了。”裴淵示意裴匕走近些,裴匕早已聽傻,楞了片刻才戰兢上前,“《鑄經》記載,純陽不長,純陰不生,陰陽相合,萬物皆長。天爐陽火旺盛,要找人祭爐,就得是八字純陰之身,等明日,你借坊中的名號,將所有人的生辰八字收集在冊,老夫也想知道,誰是那命定的人選。

“爹…”裴初面色蒼白如絹,“沒用的。”

“不試一試,又怎麽知道。”夜風劃窗而過,裴淵聲如鬼魅,狠狠推門而出,“要還不成,再認命也不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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