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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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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第47章劍修的敬意

林薇那慘烈而輝煌的勝利,如同投入滾油中的水滴,徹底引爆了鬥玄天宮的氣氛。

“破煞”二字,與星隕閣緊緊聯系在一起,被無數修士反覆咀嚼、驚嘆。一個金丹初期的體修女弟子,竟能正面擊潰鬼煞宗核心天驕的搏命一擊,甚至煉化其陰煞之氣為己用,臨陣突破,拳意初凝!這已不僅僅是實力,更彰顯出一種令人震撼的道心與潛力。

經此一役,再無人敢將星隕閣視為僥幸勝出的黑馬。石岳的沈穩如山、林薇的靈巧破煞,兩種截然不同卻又同樣強悍的體修風格,讓所有人意識到,這個北域宗門,絕非浪得虛名,其傳承之正宗、弟子之精銳,遠超預料。

鬼煞宗區域,氣氛降至冰點。厲無魂被擡下時,氣息奄奄,修為根基都似有損,令鬼煞宗帶隊長老臉色鐵青,看向星隕閣方向的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怨毒與殺意。若非身處天樞聖地,又有諸多大能坐鎮,恐怕早已按捺不住。

接下來的比賽,星隕閣暫時進入休整期。石岳和林薇都需要時間療傷恢覆,尤其是林薇,雖然收獲巨大,但傷勢不輕,需精心調養。

蘇妙帶著淩曉,暫時離開了喧囂的鬥玄天宮,返回客舍。她親自為林薇護法,助其導引藥力,穩固新生的拳意與因煉化煞氣而更顯凝練的氣血。淩雲則在一旁,偶爾以神念點出林薇氣血運轉中一些因傷勢而滯澀的細微之處,令其恢覆事半功倍。

客舍靜室之中,藥香與淡淡的星輝交織。

“小師弟,”林薇調息完畢,雖臉色仍顯蒼白,但精神尚好,她看向被蘇妙放在一旁軟榻上的淩曉,眼神充滿感激與好奇,“你教我的‘星守靈臺’和煉化之法,簡直神了!沒有這些,我絕對擋不住厲無魂最後那一下。”

淩雲靠在軟枕上,小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淡淡道:“法門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能在絕境中抓住那一絲煉化之機,並借壓力凝練拳意,是你自己的造化。”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強行煉化外來煞氣,終究是取巧行險。你體內氣血看似更凝練,實則摻雜了一絲異種氣息,雖被星辰之力同化大半,仍有細微隱患。接下來一月,需以《星辰鍛體訣》根本心法,反覆洗練氣血,務必做到純凈無瑕,否則日後突破更高境界時,易生心魔。”

林薇心中一凜,肅然道:“是,小師弟,我記下了。” 她此刻對這位神秘莫測的“小師弟”已是心悅誠服,其指點每每直指要害,絕非尋常修士所能及。

就在這時,靜室外傳來大師兄石岳的聲音,帶著一絲遲疑:“閣主,小師弟,無極劍宗的冰魄仙子……派人送來拜帖。”

蘇妙和淩雲對視一眼。無極劍宗,中州頂尖劍道宗門,地位超然,其副宗主冰魄仙子更是名動天下的化神期劍修。白日裏,冰魄仙子曾對石岳、林薇的表現表露過讚賞,但此刻直接送來拜帖,仍有些出乎意料。

“請送帖之人稍候。”蘇妙應了一聲,看向淩雲。

“無極劍宗,劍心通明,講究直指本心。冰魄仙子此人,我略有耳聞,性子清冷孤高,但並非奸邪之輩,且極重劍道。”淩雲思忖片刻,傳音道,“她此來,多半是因白日觀戰,對星隕閣的體修之道,尤其是林薇最後那一拳中初凝的‘意’,產生了興趣。或許,還有別的緣由。可以一見,但需謹慎,莫要透露根底。”

蘇妙點頭,整理了一下儀容,抱起淩曉,走出靜室。

客舍廳中,一位身著無極劍宗白色劍袍、腰佩長劍的年輕女弟子肅然而立。她氣息鋒銳內斂,眼神清澈,見到蘇妙出來,抱劍一禮,不卑不亢:“蘇閣主,晚輩楚輕雪,奉冰魄師叔之命,特來送上拜帖。師叔言,對貴宗體修之道頗感興趣,欲與閣主及門下高足論道切磋,不知蘇閣主明日可否撥冗一見?”

說著,雙手遞上一張素白如雪、僅以一道淩厲劍意勾勒出“無極”二字的帖子。

蘇妙接過拜帖,只覺入手微涼,那道劍意雖淡,卻純粹無比,隱隱有直透心神之感。她面色平靜,道:“冰魄仙子前輩厚愛,星隕閣榮幸之至。明日辰時,蘇妙在此恭候仙子駕臨。”

楚輕雪見蘇妙應下,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異,似乎沒想到對方答應得如此幹脆。她再次行禮:“既如此,晚輩告退,明日再隨師叔前來叨擾。” 說罷,轉身離去,步履輕盈,悄無聲息。

“無極劍宗……”蘇妙看著手中的拜帖,若有所思。

“不必過於緊張。”淩雲傳音道,“劍修多是直性子,論道便是論道,切磋也是堂堂正正。借此機會,也可探探中州頂尖宗門對我們的態度。你只需把握一點:體修之道,亦是大道,不弱於人。”

蘇妙心中一穩,點了點頭。

次日辰時,客舍小院的門被準時叩響。

蘇妙親自開門。門外,依舊是昨日送帖的女弟子楚輕雪引路,她身後,冰魄仙子一身素白,未帶任何隨從,悄然佇立。她今日未著盛裝,只是一襲簡單的白色衣裙,黑發如瀑,僅以一根木簪綰起,面上依舊沒什麽表情,但那股清冷如萬載玄冰、卻又銳利如出鞘神劍的氣質,卻比在雲臺上時更加清晰。

“蘇閣主,叨擾了。”冰魄仙子開口,聲音清脆冰冷,如同冰珠落玉盤。

“仙子駕臨,蓬蓽生輝,請進。”蘇妙側身相請。

冰魄仙子微微頷首,步入小院。她的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了被蘇妙牽著手、站在一旁的淩曉身上。那目光平靜無波,卻仿佛能洞徹虛妄,在淩曉身上停留了足足三息。

淩曉擡起小臉,毫不避諱地與她對視,眼神清澈,帶著孩童應有的好奇,甚至還歪了歪腦袋。

冰魄仙子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疑惑,隨即移開目光,仿佛剛才只是隨意一瞥。

石岳、林薇等人已在院中肅立等候。見到冰魄仙子,紛紛行禮。

“不必多禮。”冰魄仙子目光掃過石岳和林薇,尤其是在面色尚顯蒼白的林薇身上略作停留,淡淡道,“昨日擂臺之上,二位表現不俗。體修之道,能錘煉至此,難得。”

“前輩過獎。”石岳沈穩回應。林薇則抿了抿嘴,沒有作聲。

眾人於院中石桌旁落座。蘇妙奉上靈茶。

冰魄仙子並未碰茶杯,直入主題:“蘇閣主,貴宗體修之法,似與尋常外門硬功不同,隱隱有上古煉體術的影子,更兼星辰之意。昨日林小友最後那一拳,拳意雖初生,卻純粹凝練,暗合某種星辰運轉的軌跡,不知可否解惑?”

她問得直接,毫不拐彎抹角,果然如淩雲所料,是沖著功法與“意”而來。

蘇妙早已與淩雲商議過應對之策,聞言不慌不忙道:“回仙子,本宗祖師確曾得上古體修傳承殘篇,後經歷代先輩完善,方成今日之《星辰鍛體訣》。此法註重引星辰之力淬煉己身,打熬氣血筋骨,最終身若星辰,萬劫不磨。林薇師侄那一拳,不過是初窺門徑,領悟了一絲星辰沈墜、破滅萬邪的意境,讓仙子見笑了。”

“星辰鍛體訣……身若星辰,萬劫不磨……”冰魄仙子低聲重覆了一遍,眼中劍意微閃,“好氣魄。只是,體修之道,艱險異常,對資質、心性、資源要求極高,且易傷根本,進展緩慢。貴宗如何解決此中關隘?”

這個問題,便觸及了核心傳承的奧秘了。

蘇妙微微一笑,道:“仙子所言甚是。尋常體修,確有如許弊端。然本宗之法,以星辰之力為引,溫和中正,循序漸進,更輔以獨門藥浴、樁功調和氣血,壯大本源。所謂‘慢’,實則是為了夯實無瑕道基。且……”她頓了頓,看了一眼淩曉,“我宗近年來偶得機緣,於功法上略有補益修正,去蕪存菁,使其更合天道,修行之險阻已大減。”

她這話半真半假,既點出了星辰之力的特殊和藥浴等輔助手段,又將淩雲的存在模糊為“機緣”和“修正”,令人難以深究。

冰魄仙子靜靜聽著,未置可否。她忽然轉向林薇,問道:“林小友,你昨日煉化鬼煞陰氣,可知兇險?尋常法門,避之唯恐不及。”

林薇看了蘇妙一眼,見閣主微微頷首,便按照事先準備好的說辭答道:“回前輩,晚輩修煉之時,師長曾有教誨:星辰之力,至正至純,可熔煉萬物。陰煞之氣,亦是天地能量一種,唯其性質陰邪駁雜。弟子昨日不過是謹記師訓,以星辰氣血為熔爐,嘗試煉化其陰邪駁雜之意,留其精純能量反哺己身。過程雖痛苦,卻也印證了師長所言非虛。”

她這話說得不卑不亢,將淩雲的指點化為了“師長教誨”,合情合理。

冰魄仙子眼中終於掠過一絲明顯的波動,那是驚訝與思索。“星辰熔煉萬物……好一個星辰熔煉萬物!”她喃喃道,似乎陷入了某種感悟。

場中一時安靜下來。石桌旁的楚輕雪,以及星隕閣眾弟子,都屏息凝神。他們都能感覺到,冰魄仙子並非來找茬,而是真的在認真探討道法。

片刻後,冰魄仙子擡眸,目光再次掃過蘇妙和淩曉,最終落在蘇妙身上,語氣依舊清冷,卻少了幾分疏離:“蘇閣主,貴宗道法,別開蹊徑,暗合天道至理,冰魄受教了。” 她竟微微欠身,以示敬意!

蘇妙連忙起身還禮:“仙子言重了,愧不敢當。”

冰魄仙子直起身,沈吟片刻,又道:“我觀貴宗弟子,根基紮實,心性堅毅,實屬難得。只是體修之道,固然強於近身搏殺、堅韌防禦,然於遠攻、機變、乃至應對一些特殊環境,或有所限。我無極劍宗,於劍道、身法、以及‘意’的錘煉上,略有心得。”

她頓了頓,似乎在下定決心:“若蘇閣主與貴宗弟子不棄,我可讓輕雪留下,與貴宗弟子交流數日。彼此印證,或可互補短長。”

此言一出,不僅星隕閣眾人驚訝,連她身後的楚輕雪都微微睜大了眼睛,顯然事前並未得知。

讓自家核心弟子留下,與一個剛剛名聲鵲起、底細未明的體修宗門“交流”?這已不是簡單的興趣,而是釋放了極大的善意與認可!

蘇妙心中念頭飛轉,瞬間明白了冰魄仙子的用意。這既是對星隕閣實力的認可,也是一種投資和觀察。無極劍宗地位超然,此舉無疑會極大提升星隕閣在中州的聲望,減少許多不必要的麻煩。同時,讓弟子交流,也能更直觀地了解星隕閣的底蘊。

她看向淩雲。淩曉正低著頭,玩著自己的手指,仿佛對大人的談話毫無興趣。但蘇妙收到了他簡短的傳音:“可接。劍修之心,多較純粹。此乃善緣。”

蘇妙當即對冰魄仙子鄭重一禮:“仙子美意,蘇妙感激不盡。能得無極劍宗高足指點,是星隕閣弟子的福分。只是楚仙子身份尊貴,在此怕是委屈了。”

“無妨。”冰魄仙子擺手,“輕雪性子沈靜,正好磨礪。此事便如此定下。” 她行事幹脆利落,不容置疑。

“是。”楚輕雪雖然意外,但師命難違,也只得上前一步,對蘇妙行禮,“日後叨擾蘇閣主,請多指教。”

蘇妙連忙扶起:“楚仙子客氣,互相學習。”

冰魄仙子見事情已定,便不再多留,起身道:“既如此,冰魄告辭。蘇閣主,天驕擂之後,宗門試兇險,還請早做準備。”

這最後一句話,已是明顯的提醒。

蘇妙心中一動,肅然道:“多謝仙子提點。”

冰魄仙子微微頷首,又深深看了一眼被蘇妙牽著的淩曉,轉身離去,白衣飄飄,轉眼消失在客舍之外。

送走冰魄仙子,小院中的氣氛松弛下來,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振奮。

“無極劍宗……竟然主動與我們結交?”小師姐林薇還有些不敢相信。

大師兄石岳沈穩道:“是閣主和小師弟,還有我們自己打出來的名聲和潛力。”

蘇妙看向安靜站在一旁的楚輕雪,溫和笑道:“楚仙子,今後一段時日,便要辛苦你了。我這些弟子都是粗人,若有失禮之處,還請多多包涵。”

楚輕雪忙道:“蘇閣主言重了。師叔命我與貴宗交流,是輕雪的機緣。貴宗道法玄妙,弟子精銳,輕雪亦想請教。” 她態度謙和,並無大宗門子弟的驕矜,讓人心生好感。

淩雲此時才擡起頭,烏溜溜的眼睛看向楚輕雪,忽然用稚嫩的嗓音問道:“姐姐,你的劍,快嗎?”

楚輕雪一楞,低頭看著這個粉雕玉琢、眼神清澈的孩子,冰冷的表情也不由柔和了一絲,蹲下身道:“小弟弟,劍,不在於快慢,而在於是否準,是否利,是否心意相通。”

“哦……”淩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伸出小手,似乎想摸一下楚輕雪腰間的劍柄,又怯怯地縮了回來。

楚輕雪眼中閃過一絲笑意,覺得這孩子頗為有趣。

蘇妙卻知道,淩雲這看似童言稚語的發問,或許已是在觀察這位無極劍宗核心弟子的劍心了。

冰魄仙子的到來與留下的楚輕雪,如同一顆石子,投入星隕閣暫居的這方客舍小院,蕩開了別樣的漣漪。這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拜訪,更是一個清晰的信號:星隕閣,這個北域而來的體修宗門,已經開始進入中州頂尖勢力的視野,並以其獨特的道法與實力,贏得了第一份來自重量級勢力的、帶著敬意的認可。

然而,在這份善意與認可的背後,冰魄仙子最後那句關於“宗門試兇險”的提醒,也如同陰影般,縈繞在蘇妙心頭。天驕擂的輝煌只是開始,真正的考驗,或許真的在那片名為“隕聖”的荒原之中。

但無論如何,與無極劍宗這份意外的善緣,都讓星隕閣在這風雲際會的中州,多了一分底氣,也多了一扇窺見更高層次的窗戶。

而此刻,楚輕雪已經在石岳和林薇的陪同下,開始參觀這簡樸的小院,並詢問起一些關於體修基礎修煉的問題。交流,已然開始。

淩雲被蘇妙抱回房間。關上門後,他臉上的孩童稚氣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悉世事的平靜。

“冰魄此人,劍心通明,已觸摸到‘法則’的邊緣。她能看出林薇拳意中的星辰軌跡,不足為奇。”淩雲傳音道,“她留下弟子,善意居多,但未必沒有探查之意。讓石岳他們正常交流即可,無須刻意隱瞞基礎,也莫要洩露核心。至於楚輕雪那孩子……劍心純粹,是個好苗子,讓她與林薇多接觸,對林薇鞏固拳意、明心見性或有幫助。”

蘇妙點頭記下,又問:“冰魄仙子最後提醒宗門試兇險……”

“她身居高位,所知必定比我們多。”淩雲眼神微冷,“看來隕聖荒原裏的水,比我們想的還要深。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與無極劍宗結下善緣,至少能讓一些宵小之輩有所顧忌。接下來,我們的重心,要全力放在為宗門試做準備上了。”

他望向窗外,聖城上空永恒璀璨的靈光,映照在他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星辰在其中生滅。

天驕擂的舞臺,星隕閣已初露崢嶸。而下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那禁靈絕地的深處,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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