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手真容

石窟巨大而空曠，穹頂高懸，沒入看不清的黑暗之中。

唯有中央那一道被無數汙穢黑氣死死纏繞如同瀕死巨蟒般痛苦痙攣的靈脈光帶，散發著絕望而扭曲的幽光，勉強照亮這如同祭壇般的恐怖空間。

空氣中彌漫的能量已不再是簡單的妖氣或怨念，而是一種更精純更古老卻也更加邪惡墮落的力量。

它貪婪地吮吸著靈脈的本源，每一次抽吸，都讓那光脈的光芒更加黯淡一分，發出的哀鳴更加微弱一分，而彌漫在臨安地界上的災禍之氣，便濃重一分。

三人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靈脈正上方，那道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栗氣息的身影之上。

他並非青面獠牙的妖魔，反而穿著一身早已褪色卻仍能看出昔日華麗與莊嚴的前朝國師祭袍。

袍服上繡著的日月星辰山河社稷圖案，如今卻被扭曲的暗色能量侵蝕，顯得詭異而不祥。

他身形消瘦，面容幹癟，皮膚呈現出一種毫無生氣的灰敗色澤，仿佛一具埋葬已久又重見天日的古屍。

然而，與他腐朽軀殼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那雙眼睛，眼中沒有眼白，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旋轉著的漆黑漩渦，漩渦深處，偶爾迸發出吞噬一切光亮的對力量極致渴望的瘋狂光芒。

他並未刻意散發威壓，但僅僅是存在於此，其周身自然流轉的與被汙染靈脈同源的力量，就已經讓精疲力盡的三人感到呼吸艱難，靈力運轉滯澀。

似乎察覺到闖入者，那雙漆黑的漩渦之眼緩緩轉動，漠然地看向了三人。那目光中沒有憤怒，沒有驚訝，甚至沒有輕蔑，只有一種徹頭徹尾的仿佛在看腳下塵埃般的無視。

“凡俗螻蟻…竟能踏足此地。”

他的聲音幹澀沙啞，直接響徹在三人的識海深處，帶著令人心智搖蕩的力量，“擾吾清凈，爾等…可知罪？”

裴瑯川強忍著那直抵神魂的壓迫感，桃木劍橫在身前，金光雖被壓制得如同風中殘燭，卻依舊不屈不撓地亮著。

他聲音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罪？竊取靈脈，禍亂蒼生，致使臨安妖異橫行，民不聊生！該論罪的是你這邪佞！”

那前朝國師，或許現在該稱他為竊靈者，漆黑的眼中漩渦微微加速，竟發出一陣低沈而怪異的笑聲，仿佛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話語。

“禍亂？蒼生？”他緩緩擡起一只幹枯的手，指尖纏繞著絲絲縷縷從靈脈中抽取的近乎實質的漆黑能量，“愚昧，吾並非禍亂，而是在行拯救之道，行…升華之道。”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狂熱而偏執的平靜：“這靈脈，蘊藏天地本源之力，乃造化所鐘。庸碌眾生，只知匍匐其上，懵懂而生，糊塗而死，何其浪費！唯有將其力量歸於一體，方能窺得長生真諦，超越凡俗，登臨神座！”

他俯視著下方渺小的三人，那目光仿佛穿透了石窟，看到了整個臨安，看到了蕓蕓眾生：“秩序？平衡？可笑！舊的時代終將腐朽，新的神即將誕生。些許動蕩，些許犧牲，不過是偉大征程中必要的塵埃罷了。待吾徹底融合靈脈本源，重臨世間，自會建立新的秩序…以神之名。”

徐念錦被他這番話中透露出的瘋狂與冷漠嚇得臉色更白，卻忍不住鼓起勇氣反駁：“你…你胡說！靈脈是大家的！你把它弄病了，大家都會難受！山會枯，水會臭，小動物會發狂，人也會生病！這不是升華，是破壞！”

那竊靈者終於將目光完全落在了徐念錦身上，漆黑的漩渦似乎停頓了一瞬。“純凈…卻愚鈍的靈性。”

他幹枯的嘴唇扯動了一下，“爾等可見井底之蛙？它亦覺天地僅方寸之間。爾等此刻眼中的破壞，不過是神跡降臨前微不足道的陣痛，待吾成功，爾等皆為塵埃，今日之言，毫無意義。”

聞燼秋強壓下因對方話語和氣息而引起的心魔躁動，沈聲開口，道破了最關鍵之處：“強取天地本源，逆天而行，必遭天譴！你所追求的並非長生，而是自我毀滅的邪道！即便成功，你也終將化為只知吞噬的魔物，再無自我可言！”

“天譴？邪道？”竊靈者仿佛被這個詞激怒，周身的邪異能量驟然沸騰了一下，“吾師法自然，取天地之力為己用，何錯之有？昔日王朝庸主，不識吾之偉力，忌憚吾能，欲加之罪！若非如此，吾何須假死遁世，在此蟄伏百載，方能徐徐圖之！”

他的話語中終於洩露出了一絲積壓已久的怨憤與不甘，也印證了他前朝國師的身份。

他並非突然出現的惡魔，而是一個被對力量和長生的欲望吞噬潛伏醞釀了百年的可怕存在。

“至於魔物……”他緩緩擡起雙手，感受著體內洶湧的、遠超凡人想象的力量，聲音再次變得空洞而狂熱，“待吾徹底融合本源，吾即是天道！吾即是法則！魔？神？皆由吾定！”

話音未落，他眼中漆黑漩渦猛地旋轉加速！

根本不見他有任何動作，三人周圍的邪氣瞬間凝固，化作無數只漆黑的巨手，從四面八方猛地攥握而來！

同時，腳下粘稠的地面驟然變得如同流沙沼澤，試圖將他們吞噬！

真正的黑手，終於露出了他猙獰的獠牙！

他的真容，並非恐怖的妖形，而是比妖魔更令人心悸的一個被無盡貪婪和瘋狂野心徹底吞噬，自詡為神，視萬物為芻狗的墮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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