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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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蔣勝男出差回來的第三天,楚懷予的電話在傍晚準時響起。

“回來了?”他的聲音裏有種按捺不住的雀躍。

“嗯,剛收拾完。”蔣勝男癱在沙發上,“累死了,省城五天比上班一個月還累。”

“那……晚上帶你放松放松?”

“去哪兒?先說好,太吵的地方我不去。”

“去了就知道了。”楚懷予故意賣關子,“保證讓你驚喜。”

蔣勝男挑眉:“楚懷予同志,我現在很疲憊,心情也不是很美麗。如果你所謂的‘驚喜’是帶我去人擠人的地方,我可能會當場發飆。”

“不會不會。”楚懷予連忙保證,“絕對安靜,絕對浪漫,絕對符合蔣女俠的審美標準。”

“這麽自信?”

“對你,我一直很自信。”楚懷予頓了頓,“因為我知道,我的蔣勝男值得最好的。”

這話說得太真誠,蔣勝男心頭一軟。她想起出差那晚的惡心事,想起自己一個人站在酒店走廊裏的孤獨,突然很想見楚懷予,很想被他抱一抱。

“幾點?哪裏?”

“八點,中央廣場北門。穿漂亮點。”

“知道了。”

掛了電話,蔣勝男盯著天花板發了幾分鐘呆,然後從沙發上彈起來,沖進衣帽間。漂亮點?她衣櫃裏全是黑白灰的職業裝,唯一一條裙子還是去年買的,吊牌都沒拆。

她拎出那條米白色連衣裙,站在鏡子前比劃。裙擺到小腿,領口保守,除了腰間一條細腰帶,沒有任何裝飾。普通,但至少是條裙子。

手機又震了,薛柔發來消息:“聽說你回來了?晚上出來吃飯?”

“有約了。”蔣勝男回。

“誰?楚懷予?”

“嗯。”

“行啊姐妹,這才幾天不見,就迫不及待了。”附帶一個壞笑表情。

蔣勝男沒回,把手機扔床上,繼續糾結穿什麽。最後她放棄了,還是穿了那條裙子,外面套了件卡其色風衣。鏡子裏的女人看起來還算順眼,就是表情太嚴肅,像要去談判。

她對著鏡子練習微笑,練到嘴角抽筋,最後放棄:“算了,就這樣吧。”

---

晚上七點五十,蔣勝男站在中央廣場北門。十月的夜風已經帶了些涼意,她裹緊風衣,看著廣場上稀疏的人影,心裏開始打鼓。

這地方晚上八點後基本就沒人了,楚懷予約在這兒幹什麽?該不會……真的要求婚吧?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蔣勝男自己都嚇了一跳。她搖搖頭,把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甩出去。才認識幾個月,怎麽可能。

八點整,廣場上的燈突然全滅了。

蔣勝男一楞,下意識握緊包裏的防狼噴霧。下一秒,柔和的鋼琴曲從四面八方響起,是《卡農》。

她站在原地,看著黑暗中逐漸亮起的光點——一盞,兩盞,三盞……無數盞小燈串成一條光路,從她腳下延伸向廣場中央的噴泉池。

噴泉“嘩”地噴湧起來。水流在燈光映照下變幻著形狀,最後定格成一個巨大的“IU”。水珠在夜空中散開,像碎鉆般落下。

蔣勝男捂住嘴,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周圍不知何時聚集了人,他們舉著手機,屏幕的光匯成一片星海。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光路的盡頭,楚懷予捧著玫瑰,一步一步向她走來。

他穿著白襯衫,黑色西褲,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甚至打了領帶。路燈和噴泉的光落在他身上,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在發光。

走到蔣勝男面前三步遠的地方,楚懷予停下,單膝跪下。

玫瑰是香檳色的,包裝得很精致,絲帶上還系著個小卡片。楚懷予舉著花束,仰頭看她,聲音在夜色中清晰而堅定:

“蔣勝男。”

這是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她。蔣勝男手指蜷縮,指甲掐進掌心。

“我們認識五個月零七天。”楚懷予繼續說,“第一次見你,是在冰清的手機相冊裏。照片上的你站在辯論賽場上,眼神鋒利得像刀子。我當時想,這姑娘真兇,以後誰敢娶。”

人群中發出善意的笑聲。

“後來真的見到你,發現你比照片上還兇。說話直接,性子急,一點不溫柔。”楚懷予笑了,“但我就是喜歡。喜歡你講道理時認真的樣子,喜歡你生氣時瞪圓的眼睛,喜歡你明明心軟卻非要裝兇的表情。”

蔣勝男鼻子開始發酸。

“我知道你擔心什麽。擔心我們差距太大,擔心我家裏不接受,擔心時間久了我會變。”楚懷予目光溫柔,“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每天早上醒來第一眼看到的是你,想和你一起吃飯、散步、吵架,想在你累的時候給你肩膀,想在你需要的時候立刻出現。”

他深吸一口氣:“蔣勝男,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嗎?讓我用一輩子證明,你的擔心都是多餘的。”

周圍寂靜了幾秒,然後爆發出整齊的喊聲:“嫁給他!嫁給他!嫁給他!”

蔣勝男看著跪在面前的男人,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期待和緊張,看著那束在夜色中依然嬌艷的玫瑰,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她從來不是愛哭的人。從小到大,摔疼了不哭,被欺負了不哭,父親生病時沒哭,一個人在城市打拼最難的時候也沒哭。但此刻,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麽也止不住。

“你……”她聲音哽咽,“你搞這麽大陣仗……我要是說不,是不是太不給你面子了?”

楚懷予眼睛一亮:“所以你的答案是?”

蔣勝男接過玫瑰,用力點頭。一下,兩下,三下,像怕他看不清。

楚懷予站起來,一把將她擁入懷中。玫瑰擠在兩人中間,花瓣簌簌落下。周圍響起歡呼聲、口哨聲、掌聲,還有花瓣雨——不知誰準備了那麽多玫瑰花瓣,此刻紛紛揚揚灑下來,落在他們頭上、肩上,落在鋪滿燈光的地面上。

蔣勝男埋在楚懷予懷裏,聞著他身上清爽的皂角香,聞著玫瑰的甜香,聞著夜色裏微涼的空氣。這一刻,她突然覺得所有的堅持、所有的倔強、所有的辛苦,都有了意義。

原來被一個人全心全意愛著,是這樣的感覺。

像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終於看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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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祝的KTV包廂裏,朋友們輪番敬酒。蔣勝男被灌了好幾杯,臉頰緋紅,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楚懷予護著她,替她擋了不少酒。兩人合唱了一首《今天你要嫁給我》,唱到副歌時,楚懷予牽起蔣勝男的手,十指緊扣。朋友們起哄,氣氛熱烈得要把屋頂掀翻。

散場時已經淩晨一點。楚懷予叫了代駕,報了個酒店地址。

車上,蔣勝男靠在他肩上,輕聲問:“今晚……不送我回家?”

“太晚了,你一個人我不放心。”楚懷予攬著她的肩,“我在酒店開了兩間房,真的。”

蔣勝男擡頭看他,昏暗的車內燈光下,他眼神清澈,沒有半點雜質。

她沒說話,只是把頭重新靠回去。

到酒店,前臺遞來兩張房卡。楚懷予把其中一張給蔣勝男:“早點休息,明天早上我叫你。”

蔣勝男接過房卡,手指碰到他的指尖,兩個人都頓了頓。

電梯裏,狹小的空間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蔣勝男盯著電梯樓層數字跳動:5,6,7……她的房間在12樓,楚懷予的在13樓。

“叮”,12樓到了。電梯門打開,走廊燈光透進來。

蔣勝男走出去,走了兩步,突然回頭。

楚懷予還站在電梯裏,手按著開門鍵,看著她。

“你……”蔣勝男咬了咬嘴唇,“要不要……進來坐坐?”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楚懷予聽清了。他眼睛微微睜大,隨即笑了:“好。”

房間是標準大床房,裝修簡潔。蔣勝男把包和玫瑰放在桌上,轉身時,楚懷予已經關上門,站在她面前。

兩人對視了幾秒,然後幾乎同時伸手,擁抱,接吻。

這個吻和之前都不一樣。它急切、深入、帶著酒精的微醺和夜色的迷離。楚懷予的手從蔣勝男的腰際滑到後背,輕輕一拉,風衣滑落在地。

蔣勝男閉上眼睛,手指插入楚懷予的發間。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快而有力,貼著她的胸腔共振。

倒在床上時,玫瑰的香氣彌漫在空氣中。楚懷予撐在她上方,手指輕撫她的臉頰:“勝男,可以嗎?”

蔣勝男睜開眼睛,看著他。此刻的楚懷予眼神深邃,裏面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情緒——渴望,克制,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緊張。

她突然想起薛柔的話:“男人嘛,耐心都是有限的。”

也想起自己的堅持:“我要把最好的留在新婚夜。”

這兩種聲音在腦海裏打架。最後,她擡手,撫上楚懷予的臉:“懷予……我……我還是想等到那天。”

楚懷予的動作停住了。他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輕輕嘆了口氣,翻身躺到她身邊,把她摟進懷裏。

“好。”他吻了吻她的額頭,“我聽你的。”

蔣勝男鼻子一酸。她轉過身,面對面抱著他,把臉埋在他胸口:“對不起……”

“別說對不起。”楚懷予撫著她的頭發,“你能答應嫁給我,我已經很開心了。其他的,我願意等。”

“你不生氣?”

“生氣什麽?”楚懷予笑了,“我愛的就是這樣的你——有原則,說到做到。如果今天你為了遷就我而改變,我反而會覺得遺憾。”

蔣勝男抱緊他,眼淚又湧出來。這次不是感動,是某種更深的東西——被理解,被尊重,被珍視。

“楚懷予,”她悶悶地說,“你太好了。好得我有點害怕。”

“怕什麽?”

“怕我不夠好,配不上你的好。”

楚懷予捧起她的臉,認真地看著她:“蔣勝男,你給我聽好了。在這段感情裏,沒有什麽配不配。我們相遇,相愛,決定共度餘生,這就是最好的安排。”

他頓了頓,繼續說:“而且,婚姻不是終點,是起點。我們還有幾十年要一起走,要一起面對柴米油鹽,面對家庭瑣事,面對生活的所有雞毛蒜皮。到那時候,你會發現我不是什麽完美男人,我也有缺點,也會讓你生氣。但重要的是,我們願意一起走下去。”

蔣勝男看著他的眼睛,在那片深褐色的瞳孔裏,她看見了自己的倒影——小小的,完整的,被溫柔包裹的。

“嗯。”她點點頭,重新縮回他懷裏,“睡吧。”

那一夜,他們相擁而眠。楚懷予遵守諾言,只是抱著她,什麽都沒做。蔣勝男在他懷裏睡得格外安穩,連夢都沒有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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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時,蔣勝男醒了。楚懷予還睡著,一只手搭在她腰上,呼吸均勻。

她側過身,仔細看他睡著的樣子。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下巴冒出了青色胡茬,平添了幾分成熟。睡著時的楚懷予看起來沒有平時那麽溫和,反而有種說不出的銳利。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睫毛。

楚懷予睫毛顫了顫,睜開眼睛。四目相對,他先笑了:“早。”

“早。”蔣勝男也笑。

“睡得好嗎?”

“嗯。”

簡單的對話,卻彌漫著說不出的甜蜜。楚懷予湊過來,在她唇上印了個早安吻:“今天有什麽安排?”

“上班。”蔣勝男嘆了口氣,“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楚懷予知道她說的是出差那件事,表情嚴肅起來:“需要我做什麽嗎?”

“不用。”蔣勝男搖頭,“我能處理。不過……你媽那邊,什麽時候見?”

楚懷予眼睛一亮:“你願意?”

“醜媳婦總要見公婆。”蔣勝男坐起來,“不過你得提前跟我說說,你媽喜歡什麽樣的女孩?溫柔賢惠?知書達理?我看看我能不能裝一下。”

楚懷予被她逗笑了:“你不用裝。做你自己就好。我媽要是連真實的你都接受不了,那……”

“那什麽?”

“那我們就慢慢來。”楚懷予也坐起來,從背後抱住她,“反正我這輩子認定你了,誰反對都沒用。”

這話說得霸道,卻讓蔣勝男心裏踏實。她靠在他懷裏,看著窗外的陽光,突然覺得未來充滿了希望。

送楚懷予離開後,蔣勝男給薛柔打電話。電話一接通,她就迫不及待地說:“柔柔,他跟我求婚了。”

“什麽?!”薛柔的尖叫差點刺破耳膜,“什麽時候?怎麽求的?戒指呢?快說快說!”

蔣勝男把昨晚的事說了一遍,說到噴泉時,薛柔在那頭直呼浪漫;說到楚懷予的告白時,薛柔酸溜溜地說:“嘖嘖,這情話說的,我都要感動哭了。”

“你也覺得他好?”蔣勝男問。

“廢話。”薛柔頓了頓,“勝男,說真的,楚懷予這種男人,打著燈籠都難找。你要好好珍惜。”

“我知道。”蔣勝男輕聲說,“所以我才要把最好的留到新婚夜。我想讓我們的婚姻,從一開始就是完整、幹凈、沒有遺憾的。”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然後薛柔笑了:“你呀,還是這麽死腦筋。不過……挺好的。真的。”

掛了電話,蔣勝男站在窗前,看著樓下楚懷予開車離開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手機震動,楚懷予發來消息:“晚上六點,我媽訂了餐廳。地址發你。別緊張,有我在。”

蔣勝男回覆:“好。不緊張,反正要娶我的是你,又不是你媽。”

後面跟了個得意的小表情。

楚懷予回了個哭笑不得的表情:“蔣女俠威武。”

放下手機,蔣勝男開始糾結晚上穿什麽。她把衣櫃翻了個底朝天,最後不得不又給薛柔打視頻電話求助。

視頻那頭,薛柔一邊啃蘋果一邊指揮:“那件米白的太素,那件黑的太嚴肅,那件藍的……你什麽時候買的這麽醜的衣服?”

“薛柔!”蔣勝男咬牙切齒。

“好啦好啦,穿那條香檳色的裙子,就是上次我陪你去買的那條。配你那件卡其色風衣,顯氣質又不刻意。”

蔣勝男找出那條裙子。那是她最貴的一條裙子,買的時候肉疼了好久,一直沒機會穿。

“對了,”薛柔突然說,“見家長記得帶禮物。楚懷予爸媽喜歡什麽?茶?酒?保健品?”

蔣勝男一楞:“還要帶禮物?”

“當然要!”薛柔翻了個白眼,“我的蔣大小姐,你這是第一次見未來公婆,能不能上點心?”

蔣勝男掛了電話,看著鏡子裏穿著香檳色裙子的自己,突然覺得這場“戰役”,比她想象的要覆雜得多。

但沒關系。她想,既然決定了要和楚懷予走下去,這些關卡,她都得一關一關闖。

因為愛一個人,不只是享受他的好,也要勇敢走進他的世界,面對他世界裏的一切——無論是浪漫的玫瑰,還是現實的考驗。

而此刻,她願意為了楚懷予,去做那個更好的、更勇敢的蔣勝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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