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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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第三十章
時間飛逝，身上的衣服從厚重的羽絨服變成黑白的春秋季校服。
張萌萌生活像是失去了支點，只能用一張又一張的卷子填滿。
有一天，陳添和她一起在上學的路上碰到了。
她問：“你知道林安夏轉去哪裏了嗎？”
當時她問過許年華，許年華說他不知道。
又想到陳添和林安夏，江裕州也挺熟的，想著萬一他知道呢？
接過陳添說他不知道。
沒有了朋友，沒有了自己喜歡的人，生活枯燥乏味。
很不堪。
2014年6月7號，高考第一天。
沒有見到陸澤。
2014年6月8號，高考第二天。
沒有見到陸澤。
2014年6月9號，高考第三天。
沒有見到陸澤。
一場高考結束，張萌萌都沒有看到他，從過年到現在，她一次都沒有見過他。
甚至連他去哪兒了，幹什麽了都不知道。
手機裏已經發了成百上千條信息，無疑，全都石沈大海。
不告而別，是張萌萌最討厭的方式。
高考結束的那個夜晚，她偷偷哭了一晚上。
積壓的情緒一下潰不成軍，高三真的太累了，太累了，試卷好多，題也好難。
······
高考畢業晚會上，張萌萌問陳添準備去哪裏。
陳添是今年一中的狀元，總分考了七百分。
他仰頭喝了一口酒：“去江大。”
“江大？為什麽？”
按照陳添這個分數，國內的大學隨便他選。
偏偏選了一個普普通通的985.
“挺喜歡那個地方，有山有水的，景色也好。”
張萌萌調侃：“咱們這兒也有山有水啊，怎麽，雪城的山水就不是山水了？”
陳添笑笑：“好了，放過我吧，我的好班長。”
張萌萌的成績也不差，總分695分，也算是是對的起這幾個月沒日沒夜的學了。
他第一，張萌萌第二。
沈越湊過來，拿著啤酒撞了一下他們手裏的酒：“班長大大，同桌大大，恭喜啊。”
陳添挑眉，舉起酒杯：“多謝。”
張萌萌微微點頭：“謝謝。”
高中三年就這樣懵懵懂懂的結束了。
不知道是誰帶頭，全班的人又來到了KTV唱歌，陳添也被拉去了，張萌萌身為班長，不去也不太好，也就跟著一起去了。
一個班四十幾個人，現場哄鬧聲不止。
陳添一個人窩在角落裏，安安靜靜的看著他們玩鬧。
不參與也不說話，只是低著頭看著去年冬天拍的一張照片。
看著看著就濕了眼睫。
張萌萌也不想參加他們一群男生的游戲，就和班裏的女生一起拍拍照，紀念一下青春的模樣。
女生們在拍照這條道上永遠都是樂此不疲，就這樣找角度，補燈光，凹造型，一個小時過去了。
張萌萌口渴，撈了瓶桌子上的礦泉水，剛擰開就看到角落裏似乎有個人影。
她好奇，一邊喝水一邊往那邊走。
屏幕上的弱光照在少年骨骼硬朗又鋒利的臉上，一雙桃花眼泣滿淚光。
她下意識停下腳步。
他在哭。
張萌萌第一次見陳添這樣。
絕望的，不舍的，破碎的，悲泣著。
張萌萌輕輕往旁邊挪，看清了他手機裏照片，是被放大的一張照片，照片裏是林安夏···
她走過去，給陳添掏出一張紙給他：“陳添，你喜歡她吧？”
陳添立馬滅了屏幕，接過紙，隨手擦了一下：“怎麽可能，你看錯了，那不是林同學。”
看來今晚是真的喝多了。
張萌萌也坐下來：“不知道安夏考的怎麽樣？”她突然也有點兒想哭：“真是的，轉了學就不聯系咱們了，也不知道她過的好不好，有沒有人陪她一起去小賣部，有沒有人陪她一起去吃飯···”
陳添撐著身站起來，對她說了一句：“她不是故意的，她那是沒辦法。”
張萌萌皺起眉：“你什麽意思？”
陳添晃了一下腦袋，提著兩瓶水倉惶離開了。
張萌萌怔在原地的時候，同桌李佳硬拉著她去唱歌去了。
這件事情也就拋之腦後了。
KTV外，天徹底黑透了，悶熱的夏風吹在臉上，有股說不出的難受。
他擰開水，往嘴裏灌了大半瓶才好些，之後攔了一輛車來到了墓地。
林安夏的母親說過，她死後想留在雪城，於是兩口子就把自己女兒的葬在了雪城。林正和姜暖也跟著遷來了雪城，算是落葉歸根。前不久陳添去拜訪過，知道了她現在的位置。
他第一次來，悶著頭找了好久才找到。
陳添席地而坐，大剌剌的坐在她的墓碑旁。
“林同學，好久不見啊。”
“不知道你過得怎麽樣？剛才那個張萌萌還問我呢，我們大家其實一直挺掛念你的。”
“林同學，想我們了來夢裏看看我們吧，我們隨時歡迎你的。”
半晌，他帶著哭腔說：“林安夏，你來看看我吧，算我求你了，行嗎？”
他扣著地面上凸起的小石粒，天黑看不清，他自己都沒感覺到，自己的指甲已經劈裂了。
人死後，掛念她的人總想著她可以進入自己夢鄉，來看看他，陪陪他說說話。那麽這樣，死去的那個人就以另外的一種方式陪著活著的那個人。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那個人並沒有死。
可惜，林安夏從來沒來過他的夢裏。
一次也沒有。
後來陳添想：他可能不配。
回去之後，陳添一身酒味的回來了，陳母和陳父已經睡下了。陳添有力搓了把臉，好讓自己保持清醒。
他手搭在眼睛上，沒骨頭一樣的躺在躺椅上，眼裏的兩行熱淚順著眼角滑落到發絲了。
他總是控制不住在深夜裏想那個小姑娘。
“喵喵喵。”
一只肥嘟嘟的小貓過來蹭蹭他的腳，陳添這才有點反應，坐到地上把小貓抱在懷裏。
這只小貓林安夏一直沒告訴自己它叫什麽，陳添就自作主張的叫它“如願”。
希望下一輩子她都能如願吧······
他自言自語：“如願，你說林同學今晚會回來嗎？”
······
七年後-
陸澤和江裕州的臥底生涯畫上了圓滿的句號。
當年沈嶼尋的那個案子被其後人江裕州及其陸澤為主力剿滅，大仇得報，上面特此給他們授予一等功勳。
“辛虧當年沒聽你的，要不然這一身榮耀可就都被你一個人貪汙了。”陸澤滿心歡喜的看著一身的金光閃閃的勳章。
江裕州看著他殘缺的右臂，和斷了一指的左手，突然說了一句：“有病。”
陸澤暗罵了一句，左手輕推了他一下輪椅，說：“怎麽回事？江裕州。”
江裕州身體後仰一下，大手止住輪椅的動作，彎了彎唇角。
還好，他們都活著回來了。
萬幸中的萬幸。
任務結束之後，陸璟第一時間趕來了。一進門，看著失了兩條小腿的江裕州，斷了一根手臂的陸澤，扶著兩孩子的肩膀身體直顫，嘴裏一直念叨著：“幸苦了，幸苦了孩子。”
陸澤這五年來，還是第一次見陸璟，一時之前竟不知道怎麽招架這種場面。
“爸，”陸澤上前用右手拍了拍頭發已經花白的父親：“都過去了，不辛苦。”
這七年，陸璟作為他們上面的線人，為了保住他們倆不知道花費了多少心血。全隊上上下下和那群惡人鬥智鬥勇了多少日日夜夜，才有了今天這樣的成績。
江裕州粗糲的大手搖著側邊的輪椅，掉了一個方向。看著天邊大亮，才真正意識到五年的噩夢真的結束了。
他真的回來了，活著回來了。
在局裏呆了好半天，才舍得放兩位英雄回去。
江裕州行動不便，陸澤主動提出開車送他回家。車子平穩的行駛著，雪城的一片碧綠的風景急速後退著。
陸澤說：
“以後打算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
“江裕州，你別裝傻，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
“她值得更好的。”
陸澤本來想反駁的，但話到嘴邊又成了：“甘心嗎？”
他不帶一絲猶豫的“嗯”了一聲。
丟下她的是他，再說了，自己現在這樣，只會拖累她。
陸澤突然心煩，幹脆換了一個話題：“明天我帶你去醫院處理一下你那老毛病。”
江裕州說行。
青石巷還是像以前那樣，只不過推得雜物好像更多了，路都快被堵死了。
時空錯亂，江裕州好似看到了七年前小姑娘蹲在這裏等自己的樣子，傻呆呆的，又有點可愛。
回到家後，江裕州第一時間找出了自己遺留下來的手機，七年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用。
充上電後，發現還能開機。
能開機就是還能用。
那時江裕州不敢帶手機，怕看到她傷心落淚的樣子，也怕自己真的堅持不下來，真的一心軟就什麽都不顧了。
他深知這是一場沒有期限的惡戰，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回來。
不敢耽誤她。
手機裏不斷有信息跳出來，時間顯示都是14年。
他打開和小姑娘的聊天頁面，上面的內容是：
你把小貓送到我這兒幹什麽？
之後就沒有了。
七年來，她發的信息只有這一條。
江裕州往下劃拉了好久，消息還是只停留在那裏。
後來他想，她可能是生氣了，怪他沒有回信息······
除了和林安夏的聊天信息，還有無數個陌生的號碼。沒有備註，但前幾位的數字開頭是雪城的號碼。
他鬼使神差的撥了過去。
陳添剛做完最近的一場手術，近十二個小時，正躺在辦公室的床上閉目休息著，就被一陣電話鈴聲驚醒了。
他以為是同事找，看都沒看就接起來：
“餵？”
三秒後，沒人應聲。
陳添這才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了一眼號碼，沒備註，那就不是同事。
“哪位？”
同樣的，對話那邊江裕州也沒聽出來是誰。
“你是誰？”
陳添覺得有可能是病人家屬，雖然很奇怪，還是說了自己的名字。
“雪城第一人民醫院：陳添。”
江裕州仔細回憶著，幾秒後想起來了：“我是江裕州。”
陳添楞了，恰逢外面有人找，陳添直接掛了電話。
電話裏傳來嘟嘟嘟的掛斷聲，江裕州雖然覺得奇怪但也沒細究，只當是他當年打錯了。
不多時，回到臥室休息了。
他躺在床上，看著房頂，翻來覆去的，就是睡不著。好不容易從地獄裏爬出來，怎麽會甘心把自己喜歡的人拱手相讓呢？
但是事實就是逼著他甘心。
這一晚，他徹夜未眠。
次日，陽光透過未拉緊的窗簾溜進來，江裕州從床上坐起來，撈過旁邊的輪椅，動作敏捷的將身體挪到輪椅上。他去洗手間簡單的洗漱了一下。
十幾分鐘後，陸澤開著車來到了他家。
江裕州的腿也是三個月前被人砍斷的，當時也沒有怎麽治療。但還好，算他命大，傷口簡單處理之後沒怎麽感染，還不至於死。
照陸澤的話來說，就是命懸一線。
不過都挺過來了。
“走吧。”
“行。”
車程大概十幾分鐘，陸澤走的這條路剛好路過雪城一中。一中不知道什麽時候翻修的，深藍的樓頂，淡黃色的墻體，最高的那棟樓還建了一個鐘表，校裏校外修的跟個城堡一樣。
江裕州差點沒認出來。
陸澤感嘆：“現在終於能理解語文古詩詞裏面的物是人非了，想想七年前咱們還在裏面撒潑打滾的玩兒呢。”
江裕州沒吭聲，他說的確實對。
物是人非。
雪城第一人民醫院。
江裕州微微皺了一下眉：“怎麽是這家醫院？”
陸澤看了看手機，確定預定的就是這家醫院：“上面給安排的就是這裏，怎麽了？”
江裕州想起那通電話，但還是說了一句：“沒事。”
陸澤在後面推著他，江裕州內心總覺得惶惶不安。
尤其是來到這裏，更不安了。
江裕州檢查不需要排隊，直接進去就行。陸澤一個人也不想進去，覺得醫院裏那股消毒水不好聞，於是待在外面的走道上等著。
“陳醫生，我們真是太感謝你了。”兩位白發蒼蒼的老人彎腰一下又下的：“要不是你，我就再也見不到我孫女了。”
陳添連忙扶起：“應該的，本職工作，不算什麽。”
一旁的實習生小李笑笑：“陳老師，您就別這麽謙虛了。”
陳添今年在腫瘤科待的是第六個年頭了，整個醫院裏是最有潛力也是最能吃苦的一個青年。
前不久，研發出來一中新型的技術，在腦瘤方面堪稱的上妙手回春。
不僅是全省，就是放在全國，也是“不可能”的存在。
所以，陳添變得更忙了。
幾乎所有關於這方面的癌癥都在預約這位大神。
陳添送走兩位老人之後，準備帶著實習生去查房。
後面的小李還在看群發的信息，不知道看到了什麽，一聲驚呼。
陳添以為出什麽事兒了，停下腳步帶著疑惑的眼神回頭看她：“怎麽了？”
小李知道陳添性格好，人也善良幽默，把手機屏幕偏給他看：“陳老師，有帥哥，好帥啊，跟您一樣養眼。”
陳添定睛一看，男人一身利落的黑衣，坐在輪椅上。面色蒼白，雖然拍到了男人的正臉，但是眼神如狼，頗有殺氣。他的眉眼之間多了幾分成熟和蒼悴之感，他認出來了，是江裕州。
陳添擺擺手，無奈道：“走吧，趕緊去查房了。”
小李也知道陳添工作一絲不茍，今天被抓沒被兇已經是萬幸了，她把那張照片保存到相冊，利索的收起手機，跟著陳添去病房了。
“陳添？”陸澤瞇起眼睛一看，帶著點試探的語氣說。
陳添聽到有人叫他，拿著本子的手一頓，去尋那聲音的來源，
看了一大圈，只有一個人看起來挺熟悉的，但是此刻卻又不叫不上來名字。
陸澤剛才看到那個側臉就感覺挺像陳添的，現在看到正臉，他更加確定了，就是陳添。
他走上前,並沒有對他的陌生的反應感到意外，拿右肩膀狠撞了一下：“陸澤，虧我還記得你呢!”
陳添眼眸黑如潭水，依稀記起來了，但大概很長時間不見，生疏是不可避免的：“好久不見啊，陸澤。”
陳添剛才以表自己的熱情，打了一下他的肩膀，發現是空的，臉上的那點笑頓時僵在臉上。
陸澤把他的表情看在眼裏，十分坦誠的說：“前幾年受了點小傷，別意外。”
陳添也低下頭，很輕一笑，一語道破：“沒有，這麽多年，什麽沒見過。”
小李這時候查完另一間房出來，剛要喊陳添走，結果又發現了一個帥哥。
男人寬肩窄腰，五官極為端正，像是被人拿刀刻出來的一般臉上洋溢的笑卻又毫無違和之感。
如果說剛才那位是冷漠淩厲，讓人看上一眼就距離感十足。那麽眼前就是和陳添一個類型的，冷峻不禁中透著點說不出來的親切。
和平常年邁的老人油膩的大叔吵鬧的小孩一對比，今天堪比中彩票。
陸澤看旁邊有人找他，也不多寒暄了，直接切入主題：“陳添，張萌萌還好嗎？”
陳添把手裏的表給一旁的小李，悠悠開口：“建議你自己去問，據我所知，她現在應該快結婚了。”
陸澤臉上劃過幾分無措，撓了撓後腦勺：“挺···挺好的，都快26了，確實到了年齡了。”
陳添又接著說：“她可能一直在等你，只是最近好像要訂婚了。陸澤，你也不是一點希望都沒有的。”
陸澤側頭看看自己空蕩蕩的右手，什麽也沒說。
剛好另一邊的江裕州做好檢查了，推著輪椅慢慢出來。
陳添首先看到江裕州，先一步帶著小李離開。
陸澤整理好情緒，一扭頭就看到了江裕州。
“走吧。”
“嗯。”
車上，江裕州問他和陳添都聊了些什麽。
陸澤說了一句：“江裕州，你還耗著嗎”
過了半會兒，他燃起一根煙：“張萌萌要結婚了，咱倆就別同病相憐了，江裕州，說不定你還有機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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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時間飛逝，身上的衣服從厚重的羽絨服變成黑白的春秋季校服。
張萌萌生活像是失去了支點，只能用一張又一張的卷子填滿。
有一天，陳添和她一起在上學的路上碰到了。
她問：“你知道林安夏轉去哪裏了嗎？”
當時她問過許年華，許年華說他不知道。
又想到陳添和林安夏，江裕州也挺熟的，想著萬一他知道呢？
接過陳添說他不知道。
沒有了朋友，沒有了自己喜歡的人，生活枯燥乏味。
很不堪。
2014年6月7號，高考第一天。
沒有見到陸澤。
2014年6月8號，高考第二天。
沒有見到陸澤。
2014年6月9號，高考第三天。
沒有見到陸澤。
一場高考結束，張萌萌都沒有看到他，從過年到現在，她一次都沒有見過他。
甚至連他去哪兒了，幹什麽了都不知道。
手機裏已經發了成百上千條信息，無疑，全都石沈大海。
不告而別，是張萌萌最討厭的方式。
高考結束的那個夜晚，她偷偷哭了一晚上。
積壓的情緒一下潰不成軍，高三真的太累了，太累了，試卷好多，題也好難。
······
高考畢業晚會上，張萌萌問陳添準備去哪裏。
陳添是今年一中的狀元，總分考了七百分。
他仰頭喝了一口酒：“去江大。”
“江大？為什麽？”
按照陳添這個分數，國內的大學隨便他選。
偏偏選了一個普普通通的985.
“挺喜歡那個地方，有山有水的，景色也好。”
張萌萌調侃：“咱們這兒也有山有水啊，怎麽，雪城的山水就不是山水了？”
陳添笑笑：“好了，放過我吧，我的好班長。”
張萌萌的成績也不差，總分695分，也算是是對的起這幾個月沒日沒夜的學了。
他第一，張萌萌第二。
沈越湊過來，拿著啤酒撞了一下他們手裏的酒：“班長大大，同桌大大，恭喜啊。”
陳添挑眉，舉起酒杯：“多謝。”
張萌萌微微點頭：“謝謝。”
高中三年就這樣懵懵懂懂的結束了。
不知道是誰帶頭，全班的人又來到了KTV唱歌，陳添也被拉去了，張萌萌身為班長，不去也不太好，也就跟著一起去了。
一個班四十幾個人，現場哄鬧聲不止。
陳添一個人窩在角落裏，安安靜靜的看著他們玩鬧。
不參與也不說話，只是低著頭看著去年冬天拍的一張照片。
看著看著就濕了眼睫。
張萌萌也不想參加他們一群男生的游戲，就和班裏的女生一起拍拍照，紀念一下青春的模樣。
女生們在拍照這條道上永遠都是樂此不疲，就這樣找角度，補燈光，凹造型，一個小時過去了。
張萌萌口渴，撈了瓶桌子上的礦泉水，剛擰開就看到角落裏似乎有個人影。
她好奇，一邊喝水一邊往那邊走。
屏幕上的弱光照在少年骨骼硬朗又鋒利的臉上，一雙桃花眼泣滿淚光。
她下意識停下腳步。
他在哭。
張萌萌第一次見陳添這樣。
絕望的，不舍的，破碎的，悲泣著。
張萌萌輕輕往旁邊挪，看清了他手機裏照片，是被放大的一張照片，照片裏是林安夏···
她走過去，給陳添掏出一張紙給他：“陳添，你喜歡她吧？”
陳添立馬滅了屏幕，接過紙，隨手擦了一下：“怎麽可能，你看錯了，那不是林同學。”
看來今晚是真的喝多了。
張萌萌也坐下來：“不知道安夏考的怎麽樣？”她突然也有點兒想哭：“真是的，轉了學就不聯系咱們了，也不知道她過的好不好，有沒有人陪她一起去小賣部，有沒有人陪她一起去吃飯···”
陳添撐著身站起來，對她說了一句：“她不是故意的，她那是沒辦法。”
張萌萌皺起眉：“你什麽意思？”
陳添晃了一下腦袋，提著兩瓶水倉惶離開了。
張萌萌怔在原地的時候，同桌李佳硬拉著她去唱歌去了。
這件事情也就拋之腦後了。
KTV外，天徹底黑透了，悶熱的夏風吹在臉上，有股說不出的難受。
他擰開水，往嘴裏灌了大半瓶才好些，之後攔了一輛車來到了墓地。
林安夏的母親說過，她死後想留在雪城，於是兩口子就把自己女兒的葬在了雪城。林正和姜暖也跟著遷來了雪城，算是落葉歸根。前不久陳添去拜訪過，知道了她現在的位置。
他第一次來，悶著頭找了好久才找到。
陳添席地而坐，大剌剌的坐在她的墓碑旁。
“林同學，好久不見啊。”
“不知道你過得怎麽樣？剛才那個張萌萌還問我呢，我們大家其實一直挺掛念你的。”
“林同學，想我們了來夢裏看看我們吧，我們隨時歡迎你的。”
半晌，他帶著哭腔說：“林安夏，你來看看我吧，算我求你了，行嗎？”
他扣著地面上凸起的小石粒，天黑看不清，他自己都沒感覺到，自己的指甲已經劈裂了。
人死後，掛念她的人總想著她可以進入自己夢鄉，來看看他，陪陪他說說話。那麽這樣，死去的那個人就以另外的一種方式陪著活著的那個人。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那個人並沒有死。
可惜，林安夏從來沒來過他的夢裏。
一次也沒有。
後來陳添想：他可能不配。
回去之後，陳添一身酒味的回來了，陳母和陳父已經睡下了。陳添有力搓了把臉，好讓自己保持清醒。
他手搭在眼睛上，沒骨頭一樣的躺在躺椅上，眼裏的兩行熱淚順著眼角滑落到發絲了。
他總是控制不住在深夜裏想那個小姑娘。
“喵喵喵。”
一只肥嘟嘟的小貓過來蹭蹭他的腳，陳添這才有點反應，坐到地上把小貓抱在懷裏。
這只小貓林安夏一直沒告訴自己它叫什麽，陳添就自作主張的叫它“如願”。
希望下一輩子她都能如願吧······
他自言自語：“如願，你說林同學今晚會回來嗎？”
······
七年後-
陸澤和江裕州的臥底生涯畫上了圓滿的句號。
當年沈嶼尋的那個案子被其後人江裕州及其陸澤為主力剿滅，大仇得報，上面特此給他們授予一等功勳。
“辛虧當年沒聽你的，要不然這一身榮耀可就都被你一個人貪汙了。”陸澤滿心歡喜的看著一身的金光閃閃的勳章。
江裕州看著他殘缺的右臂，和斷了一指的左手，突然說了一句：“有病。”
陸澤暗罵了一句，左手輕推了他一下輪椅，說：“怎麽回事？江裕州。”
江裕州身體後仰一下，大手止住輪椅的動作，彎了彎唇角。
還好，他們都活著回來了。
萬幸中的萬幸。
任務結束之後，陸璟第一時間趕來了。一進門，看著失了兩條小腿的江裕州，斷了一根手臂的陸澤，扶著兩孩子的肩膀身體直顫，嘴裏一直念叨著：“幸苦了，幸苦了孩子。”
陸澤這五年來，還是第一次見陸璟，一時之前竟不知道怎麽招架這種場面。
“爸，”陸澤上前用右手拍了拍頭發已經花白的父親：“都過去了，不辛苦。”
這七年，陸璟作為他們上面的線人，為了保住他們倆不知道花費了多少心血。全隊上上下下和那群惡人鬥智鬥勇了多少日日夜夜，才有了今天這樣的成績。
江裕州粗糲的大手搖著側邊的輪椅，掉了一個方向。看著天邊大亮，才真正意識到五年的噩夢真的結束了。
他真的回來了，活著回來了。
在局裏呆了好半天，才舍得放兩位英雄回去。
江裕州行動不便，陸澤主動提出開車送他回家。車子平穩的行駛著，雪城的一片碧綠的風景急速後退著。
陸澤說：
“以後打算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
“江裕州，你別裝傻，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
“她值得更好的。”
陸澤本來想反駁的，但話到嘴邊又成了：“甘心嗎？”
他不帶一絲猶豫的“嗯”了一聲。
丟下她的是他，再說了，自己現在這樣，只會拖累她。
陸澤突然心煩，幹脆換了一個話題：“明天我帶你去醫院處理一下你那老毛病。”
江裕州說行。
青石巷還是像以前那樣，只不過推得雜物好像更多了，路都快被堵死了。
時空錯亂，江裕州好似看到了七年前小姑娘蹲在這裏等自己的樣子，傻呆呆的，又有點可愛。
回到家後，江裕州第一時間找出了自己遺留下來的手機，七年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用。
充上電後，發現還能開機。
能開機就是還能用。
那時江裕州不敢帶手機，怕看到她傷心落淚的樣子，也怕自己真的堅持不下來，真的一心軟就什麽都不顧了。
他深知這是一場沒有期限的惡戰，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回來。
不敢耽誤她。
手機裏不斷有信息跳出來，時間顯示都是14年。
他打開和小姑娘的聊天頁面，上面的內容是：
你把小貓送到我這兒幹什麽？
之後就沒有了。
七年來，她發的信息只有這一條。
江裕州往下劃拉了好久，消息還是只停留在那裏。
後來他想，她可能是生氣了，怪他沒有回信息······
除了和林安夏的聊天信息，還有無數個陌生的號碼。沒有備註，但前幾位的數字開頭是雪城的號碼。
他鬼使神差的撥了過去。
陳添剛做完最近的一場手術，近十二個小時，正躺在辦公室的床上閉目休息著，就被一陣電話鈴聲驚醒了。
他以為是同事找，看都沒看就接起來：
“餵？”
三秒後，沒人應聲。
陳添這才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了一眼號碼，沒備註，那就不是同事。
“哪位？”
同樣的，對話那邊江裕州也沒聽出來是誰。
“你是誰？”
陳添覺得有可能是病人家屬，雖然很奇怪，還是說了自己的名字。
“雪城第一人民醫院：陳添。”
江裕州仔細回憶著，幾秒後想起來了：“我是江裕州。”
陳添楞了，恰逢外面有人找，陳添直接掛了電話。
電話裏傳來嘟嘟嘟的掛斷聲，江裕州雖然覺得奇怪但也沒細究，只當是他當年打錯了。
不多時，回到臥室休息了。
他躺在床上，看著房頂，翻來覆去的，就是睡不著。好不容易從地獄裏爬出來，怎麽會甘心把自己喜歡的人拱手相讓呢？
但是事實就是逼著他甘心。
這一晚，他徹夜未眠。
次日，陽光透過未拉緊的窗簾溜進來，江裕州從床上坐起來，撈過旁邊的輪椅，動作敏捷的將身體挪到輪椅上。他去洗手間簡單的洗漱了一下。
十幾分鐘後，陸澤開著車來到了他家。
江裕州的腿也是三個月前被人砍斷的，當時也沒有怎麽治療。但還好，算他命大，傷口簡單處理之後沒怎麽感染，還不至於死。
照陸澤的話來說，就是命懸一線。
不過都挺過來了。
“走吧。”
“行。”
車程大概十幾分鐘，陸澤走的這條路剛好路過雪城一中。一中不知道什麽時候翻修的，深藍的樓頂，淡黃色的墻體，最高的那棟樓還建了一個鐘表，校裏校外修的跟個城堡一樣。
江裕州差點沒認出來。
陸澤感嘆：“現在終於能理解語文古詩詞裏面的物是人非了，想想七年前咱們還在裏面撒潑打滾的玩兒呢。”
江裕州沒吭聲，他說的確實對。
物是人非。
雪城第一人民醫院。
江裕州微微皺了一下眉：“怎麽是這家醫院？”
陸澤看了看手機，確定預定的就是這家醫院：“上面給安排的就是這裏，怎麽了？”
江裕州想起那通電話，但還是說了一句：“沒事。”
陸澤在後面推著他，江裕州內心總覺得惶惶不安。
尤其是來到這裏，更不安了。
江裕州檢查不需要排隊，直接進去就行。陸澤一個人也不想進去，覺得醫院裏那股消毒水不好聞，於是待在外面的走道上等著。
“陳醫生，我們真是太感謝你了。”兩位白發蒼蒼的老人彎腰一下又下的：“要不是你，我就再也見不到我孫女了。”
陳添連忙扶起：“應該的，本職工作，不算什麽。”
一旁的實習生小李笑笑：“陳老師，您就別這麽謙虛了。”
陳添今年在腫瘤科待的是第六個年頭了，整個醫院裏是最有潛力也是最能吃苦的一個青年。
前不久，研發出來一中新型的技術，在腦瘤方面堪稱的上妙手回春。
不僅是全省，就是放在全國，也是“不可能”的存在。
所以，陳添變得更忙了。
幾乎所有關於這方面的癌癥都在預約這位大神。
陳添送走兩位老人之後，準備帶著實習生去查房。
後面的小李還在看群發的信息，不知道看到了什麽，一聲驚呼。
陳添以為出什麽事兒了，停下腳步帶著疑惑的眼神回頭看她：“怎麽了？”
小李知道陳添性格好，人也善良幽默，把手機屏幕偏給他看：“陳老師，有帥哥，好帥啊，跟您一樣養眼。”
陳添定睛一看，男人一身利落的黑衣，坐在輪椅上。面色蒼白，雖然拍到了男人的正臉，但是眼神如狼，頗有殺氣。他的眉眼之間多了幾分成熟和蒼悴之感，他認出來了，是江裕州。
陳添擺擺手，無奈道：“走吧，趕緊去查房了。”
小李也知道陳添工作一絲不茍，今天被抓沒被兇已經是萬幸了，她把那張照片保存到相冊，利索的收起手機，跟著陳添去病房了。
“陳添？”陸澤瞇起眼睛一看，帶著點試探的語氣說。
陳添聽到有人叫他，拿著本子的手一頓，去尋那聲音的來源，
看了一大圈，只有一個人看起來挺熟悉的，但是此刻卻又不叫不上來名字。
陸澤剛才看到那個側臉就感覺挺像陳添的，現在看到正臉，他更加確定了，就是陳添。
他走上前,並沒有對他的陌生的反應感到意外，拿右肩膀狠撞了一下：“陸澤，虧我還記得你呢!”
陳添眼眸黑如潭水，依稀記起來了，但大概很長時間不見，生疏是不可避免的：“好久不見啊，陸澤。”
陳添剛才以表自己的熱情，打了一下他的肩膀，發現是空的，臉上的那點笑頓時僵在臉上。
陸澤把他的表情看在眼裏，十分坦誠的說：“前幾年受了點小傷，別意外。”
陳添也低下頭，很輕一笑，一語道破：“沒有，這麽多年，什麽沒見過。”
小李這時候查完另一間房出來，剛要喊陳添走，結果又發現了一個帥哥。
男人寬肩窄腰，五官極為端正，像是被人拿刀刻出來的一般臉上洋溢的笑卻又毫無違和之感。
如果說剛才那位是冷漠淩厲，讓人看上一眼就距離感十足。那麽眼前就是和陳添一個類型的，冷峻不禁中透著點說不出來的親切。
和平常年邁的老人油膩的大叔吵鬧的小孩一對比，今天堪比中彩票。
陸澤看旁邊有人找他，也不多寒暄了，直接切入主題：“陳添，張萌萌還好嗎？”
陳添把手裏的表給一旁的小李，悠悠開口：“建議你自己去問，據我所知，她現在應該快結婚了。”
陸澤臉上劃過幾分無措，撓了撓後腦勺：“挺···挺好的，都快26了，確實到了年齡了。”
陳添又接著說：“她可能一直在等你，只是最近好像要訂婚了。陸澤，你也不是一點希望都沒有的。”
陸澤側頭看看自己空蕩蕩的右手，什麽也沒說。
剛好另一邊的江裕州做好檢查了，推著輪椅慢慢出來。
陳添首先看到江裕州，先一步帶著小李離開。
陸澤整理好情緒，一扭頭就看到了江裕州。
“走吧。”
“嗯。”
車上，江裕州問他和陳添都聊了些什麽。
陸澤說了一句：“江裕州，你還耗著嗎”
過了半會兒，他燃起一根煙：“張萌萌要結婚了，咱倆就別同病相憐了，江裕州，說不定你還有機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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