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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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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第十四章

江裕州這個人祁野是認識的,這小子,狠是真的,不怕死更是真的。

江裕州移開眼,看向旁邊的陳添:“怎麽樣?”

陳添楞了一秒,咧嘴一笑:“還沒盡興。”

劉健這下跑了過來,表現的挺激動:“祁哥,就是他,他那天打的我!”

祁野看了劉健半晌,瞇著眼思考了一下,半分鐘後祁野帶著後面兩個人離開了。

走之前還留下一句話:“錢我退你,這活兒幹不了。”

劉健急得跳腳,在後面激他:“祁野,你是不是怕了,怕自己像我一樣,敗在江裕州的手裏!”

祁野吹著口哨,沒承認也沒否認。

收拾江裕州這人,誰找他他都不接。倒不是打不過,只不過,他懶。

旁邊的陳添還挺奇怪:“他這什麽意思,不跟你打?”

江裕州沒回答,瞥見立在旁邊的書包,撿起來提在手裏準備往回趕。

他避開那個問題,看了一眼手表:“你該回去了,還有五分鐘就要查人了。”

陳添扒過他的手,慌的一看,九點五十五了:“還真的,不給你閑鬧了,這幾個人···你沒問題吧?”

江裕州點點頭。

陳添隨手一拍身上的衣服,三兩下翻上墻頭:“江裕州,撤了。”

江裕州目送陳添跳進學校,臉上沒什麽情緒。

其他的三個人正在勸著劉健“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劉健氣的臉鐵青,大吼一聲:“都給我滾,一群慫貨。”

三個人互相對看一眼,灰溜溜的走人了。

世界似乎歸於平靜,劉健和江裕州一東一西的站在路上,像兩個雕塑。

劉健看著他手裏的書包,挑起半邊眉:“江裕州,你小子也有今天。”

江裕州捏緊了手裏的書包。

劉健:“你不會也想讓她和你一樣吧?江裕州,你說你生來就是臟的,不如,把她讓給我?”

他說的戲謔。

江裕州臉上終於有了點情緒,他沖著劉健跑去,左手打在了他的下頜處:“劉健,以後這樣的話如果我再聽到一句,我不介意和你一起死。”

劉健擦了一把滲出來的血跡,笑的狠厲:“江裕州,你別忘了你自己是什麽身份,她如果知道你那不堪的事情,她會怎麽想?”

他接著:“我告訴你,她會離你遠遠的,不想和你這種人沾染上半分,江裕州,你真的該死。和你爸一樣,就該挫骨揚灰。”

“你忘了,你爸死了都沒人願意給他立一個墓碑,你,以後也是。”

這些話一字不落的落在他的耳廓中,刺痛他早已麻木的心。江裕州面色幽靜,有的時候他真的很希望自己可以意外身亡,哪怕是以最慘烈的方式。

這樣,那些流言蜚語就徹底消失了。

只不過,他不甘心,這幾年來,撐到他走下去的一直都是這兩個字。

月色茫茫,他擡頭看了一眼,估計明天不是晴天。

林安夏摸索著回到原地,站定,看到江裕州手裏自己的書包。一時間腦子裏劃過千言萬語堆在心口,頭好痛,心好像也是疼的。

,此時這裏已經一個人也沒有了。昏黃的路燈下,她看著他寂寥的背影,背已經彎的不能再彎了,像一下被折斷的稻草,再也站不起來。

發生了什麽,她不知道,她跑到他的面前,看到他身上似乎沒有什麽傷,身上···也沒有打鬥過的痕跡,心落了還沒半分卻看到了他微紅的眼眶。

他哭了。

心猛的被一掐,她從來沒見過他哭過,一次也不曾有。

她拿過她的書包,蹲在她的旁邊,腦子裏蹦出很多很多問題,雜亂無章的,一下一下的撞在她的喉嚨,但她始終沒張開嘴。她怕一張嘴,再次傷害了他。

她怕一張嘴,所有的猜想都成了結果。

她是不敢的,所以,她選擇以最笨拙的方式,就這樣默默的陪著他。

那天的江裕州沒說一句話,只是靜靜的坐了好久,好久嗎?她也不清楚,她只覺得那時候的時間好像被延長了一萬倍,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掙紮的,痛苦的。

她不明白,為什麽所有的人包括江裕州自己,都讓自己遠離他。

這一切的答案,她在等?

不知道了。

從那晚過後,江裕州變得更疏冷了。他把自己完完全全的關在了自己的世界,任誰也進不去。

快要元旦的時候,陸澤的父親江璟回來了。

江璟托陸澤把江裕州帶到了陸家大院。

江璟早就在書房裏等候多時,陸澤想進但是被江璟呵斥出去了,書房裏只剩江裕州和他兩個人。

外面大雪紛飛,世界一片灰白交替。

江璟,他已經快三年沒有見過了。兩人最後一次的見面時間應該是在他父母死的時候。

葬禮是他們夫妻倆幫辦的。

三年不見,江璟確實老了,耳鬢多了幾根白發。臉上的皺紋經過時間的洗禮也變得更深了。

江璟:“坐吧,小州。”

江裕州頷首坐在沙發上。

“小州。”

“江叔。”

兩人不約而同的打破沈寂。

江璟:“你說。”

江裕州排山倒海的問題在腦中湧現,那些不堪入耳的話在他記憶中重現。

他強壓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緒:“江叔,我爸···真的是毒梟嗎?”

當年沈嶼尋死的時候所有人都拍案叫好,都說他死有餘辜,都說他該下十八層地獄,烈火焚身,永世不得超生。

這件事傳的沸沸揚揚,前些年在雪城成了人們茶餘飯後的話題。

江芊雨死後,所有生活中的風雨朝他襲來,砸的他暈頭轉向。短短幾天的時間裏,他不僅變成了孤兒,還成了所有人口中的孽種,他們說他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和他的家人一樣,都應該去死。

江璟和沈嶼尋,江芊雨,三人一起長大,沒有誰會更了解沈嶼尋了。

只是當他反應過來去尋找答案的時候,江璟已經不在雪城了。

江璟看著已經長大的少年沒有了小時候天真活潑的樣子,心中更是說不出痛。眼角濕潤一片,他知道這幾年江裕州這幾年不好過。

沈默了好久···

“江裕州,你想知道真相嗎?”

江裕州不解的皺眉,還沒等他說話,江璟哽咽著說:“小州,你爸爸沈嶼尋是大英雄,他不是他們口中十惡不赦的人。”

······

很意外,那天江裕州表現的很平淡,他沒有哭,反而臉上多了一抹轉瞬即逝的笑。他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的父親一定不是他們口中的那種人。

只是···這個真相來的太遲,遲到了整整三年,他承受了三年的不該承受的痛苦。

那天,江璟告訴了他所有的事情。

“江裕州,和你說這些是有原因的,你還記得你小時候的夢想嗎?”

江裕州的夢想是當一名除暴安良的警察。江裕州聽出了江璟話裏有話。

“記得,江叔您有事直說。”

次日雪城下雪了,灰沈沈的天氣又下起了鵝毛大雪,雪城被白雪覆蓋,到處都是白花花的一片。

江裕州背起書包,有些心不在焉。

江璟說希望他可以堅定自己的夢想,以後做一名出色的警察。

他沒拒絕。

這件事如果在三年前問他,他會毫不猶豫的答應。但現在,他不知道該怎樣抉擇。

自從發生了上次劉健的那件事情後,江裕州就一直和林安夏一起上下學。

林安夏也覺得他只是順路,只是這個‘覺得’,在一個雨夾雪的天氣中似乎變得奇妙起來。

對於雪城的人來說,下雪是不需要打傘的,落到身上的雪一拍就散了。

但是那天下了雨夾雪,不打傘是要挨淋的。

林安夏站在教學樓旁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因為忘記看天氣預報了,傘也沒帶。

不巧的是,張萌萌感冒發燒,請假了。江璟今天走,溫嵐給陸澤請假了,想著一家人好好珍惜一下這來之不易的團聚。

江裕州把帽子往頭上一罩,把傘遞給旁邊茫然無措的小孩,什麽也沒說,跑進混沌一片的街道上。

林安夏快速打開傘,隨著他的方向跑去。

雪城的走讀生說少也不少,加之天氣惡劣,不少學生的家長圍堵在學校門口,江裕州不出意外的被困了個著。

人潮湧動,林安夏踮起腳尖極目眺望著,尋找那一抹身影。後背突然傳來阻力,林安夏回頭,是江裕州。

她不知道他怎麽在後面。

她高高舉起傘,仰著頭對他粲然一笑:“江裕州,你走的好慢。”

頭頂上細密的雨不見了,轉而替代的是面前小姑娘的陽光般的笑,他忍不住笑了:“嗯,確實是慢。”

江裕州自己沒感覺到,他的聲音也染上了笑。

林安夏的臉頰熱起來,他笑起來嘴角彎彎的,眉眼中的疏淡也多了幾分柔和,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她移開眼,手中的傘被抽去,正當她疑惑的側頭看他的時候,他還是含著笑說:“你太矮了,拿著太累。”

林安夏低下頭,自顧自的小聲嘀咕:“誰讓你長那麽高的。”

江裕州聽到了,噙著淡淡的笑沒說話。

走了幾分鐘,街上的車都走的差不多了,路上連行人都很少。林安夏把頭往圍巾裏縮了縮,手插進兜裏。在江裕州的角度,她像一只企鵝學走路。

“江裕州,你冷嗎?”

“還行,不冷。”

她悉悉窣窣的從兜裏掏出一副□□小熊的手套:“給。”

江裕州看著她手裏的可愛的手套,忍不住吐槽了一下:“你見過哪個男生帶這種東西。”

他又笑了,林安夏很少很少見他這樣笑,但是今天他笑了兩次,還都是對她笑的。

“你笑起來真好看。”

江裕州稍怔了一秒,透過林安夏亮澄澄的眼睛看到了自己勾起的唇角。

這東西不搭的話冒出來,江裕州也暈了,真的接過她那副手套很快的套到了自己的手上。

路還很長,林安夏偷偷的放慢了腳步。

今天下的好像不是雨,好像是餡餅,砸中了她好多次。

林安夏說:“你以後想考哪個大學?”

“不知道,沒想那麽多。”

過了幾秒,他問道:“你呢?”

林安夏脫口而出:“江大。”

“江大的風景好,四季如春,晴天多。”

江裕州扶額說了一句:“你對晴天這麽執著?幾年過去還喜歡晴天?”

幾年?臉上的溫度爬到了耳朵尖上。

她聲如蚊吶的“嗯”了一聲。

沒了後續。

她沒想到,他還記得自己喜歡晴天。

回到家後,奶奶已經睡下了,保溫杯裏是奶奶給她留的熱牛奶。最近老是睡不好,不知道自己的精神狀態不太好,奶奶發現了。

每晚都會在睡覺前溫上一杯牛奶。

最近雪城寒潮,班裏甲流很嚴重,她感冒不見怎麽好,為了預防,她還是吃了一次感冒藥。

離放假還有半個多月的時候,姜暖和林正瞞著林安夏來到了雪城。

雪城今天周五,明天放假。和往常一樣,周五不需要上晚自習。六個人一起往校門口走。

陸澤手裏拿著張萌萌的書包,仔細掂量了一下:“嘖,帶這麽多?”

張萌萌抖縮的肩膀攤攤手,表現得很無奈:“沒辦法啊,請個假回來作業成山了,我得回去趕趕。”

陳添拍拍陸澤後背鼓鼓囊囊的書包:“行啊,陸澤,班長,你倆都背著我們偷偷卷。”

陸澤嘆了口氣:“這不快考試了?有句話怎麽說來著,臨陣磨槍,不快也光。”

陸澤看著陳添兩手空空的樣兒,調侃:“怎麽,這周末當壽星,給自己放假,作業都不帶了?”

陳添坦然:“我基本每周都這樣。”怕陸澤不相信,叫住了林安夏和沈越:“不信你問問我的小前桌和我同桌,我是不是每周都回去現補。”

沈越一聽這話,趾高氣揚的指著他說:“陳添陰著呢?這小子背著我們在宿舍裏狂刷題。頭都快冒煙了。周末的作業說不定今天中午就寫完了。”

他指著陳添飄揚的頭發:“看沒看到,人都炸毛了。”

“那tm是風吹的,沈越!”

說著就要去追沈越,他們倆玩的最好,經常互開玩笑,林安夏有時候也會參與幾回,每次都被逗笑。

陸澤走到江裕州旁邊:“江裕州,你以後想當警察嗎?”

“不知道。”

“別介啊,咱倆一起,我爸就是我的榜樣。”眼睛裏冒著星星:“穿著警服多帥啊!”

江裕州撩了一把糊住眼睛的頭發:“再說吧,沒想好。”

陸澤昂首闊步的走在前面:“我猜你肯定跟我一樣想當警察。”

兩人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自己兄弟什麽樣他心裏跟明鏡似的。

江裕州側目看了一眼和張萌萌聊天的林安夏,不知道說的什麽,笑意盈盈的。

張母今天有事沒來,陸澤陪著她一起。沈越和陳添是住校生,每周末家長都來接。江裕州和林安夏肩並肩的走在路上。

“夏夏。”一道熟悉的女聲傳到耳中。

她往四周看了一眼,沒註意到江裕州加快離去的腳步。

“爸爸,媽媽?!”她驚訝的向他們搖搖手。

姜暖跑上前給了好久不見的女兒一個大大的熊抱,親昵了好一會兒才舍得牽著手離開。

林正拿下女兒的書包,拎在手裏憨笑著看著母女倆。

等林安夏反應過來,視線裏已經沒有了少年的身影。她這樣走了,他是不是只能一個人回家了?

來不及多想,就被姜暖推上車了。

坐上車之後,林正掉了一個方向。

林安夏有些著急的問:“爸爸,我們不回奶奶家嗎?”

“你媽說帶你今晚下館子,你奶奶已經先去了。”

林安夏看著窗外已經黑的徹底的天空,很淡的“嗯”了一聲。

本來還以為能看見他呢?

車水馬龍的大路上,江裕州獨自走在回小巷的路上。不知道為什麽,今天的風很大,吹的他眼睛都澀了,心底也空落落的。

拐過彎後,後面細微的腳步聲一直不斷,應該是跟了他一路,江裕州站定:“有什麽好躲的,躲躲藏藏的有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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