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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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第五章

——我會和你一起,永墜深淵。哪怕再也逃不出來,哪怕是生不如死的煉獄,我也要陪著你一起。

摘自林安夏的某一篇日記。

江裕州和林安夏還是一如往常,昨日的一切譬如昨日死,誰都沒有提起昨晚的事情。

陳添家裏是從醫世家,雪城數一數二的尊者大戶,家裏經常送一些東西給住校的陳添,又太多,根本吃不完,就和同班的同學分享:“來來來,我請大家吃水果,都別客氣啊。”

他媽媽帶了不少的水果,塞了滿滿的一書包,一看價格就令人肉疼。

沈越從裏面隨便掏出一個,一看標簽,炸了毛似的說:“不是,哥,什麽蘋果一個50塊錢。”

陳添還在忙著分水果,敷衍道:“哦,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坐飛機來的吧?”

眾人一聽,雲雲道:

“陳添,你家還缺保姆嗎,我覺得我可以。”

“我靠,知道你家富,但沒想到你家富到這種程度啊?”

“md,陳添你學習好也就罷了,家裏還tm這麽有錢,十年寒窗怎麽沒凍死我?!”

“哎,果然,有句話怎麽說來著,人生的分水嶺是羊水···”

“······”

陳添笑著打哈哈:“大家都一樣,生而為人,活著就好,健健康康快快樂樂比什麽都重要。”

林安夏作為班裏剛來的女生,自然是有份的。況且,他還讓別人幫了不少忙。

陳添把水果擺到桌子上,招呼著前面不問世事的兩人:“林安夏,江裕州,你倆快來選,要不就沒了。”

林安夏聽到陳添叫江裕州的時候,下意識的看了他一眼,恰好,他也在看她,兩人目光相接。

不帶任何情緒,就像是無意間看到的一樣。

好像,他還是沒睡好,眼下的烏青還是沒消失,不知道是不是熬夜了。

陳添看著倆人:“你倆楞著幹什麽呢?”

桌上剩的不多,只有三個獼猴桃,兩個蘋果,還有若幹個香蕉。

林安夏看到獼猴桃的時候,腦中忽現了一個小時候的自己。那是江裕州和她小時候的一件事,五年前江芊雨也曾給自己吃過獼猴桃,林安夏當時不知道自己對獼猴桃嚴重過敏。就拿起來吃了,吃完之後才發現自己呼吸困難,當天就被送到了醫院。

這件事,江裕州也知道,因為他是第一個發現自己不正常的。

如果,她拿了獼猴桃呢?

或者他拿了獼猴桃呢?

林安夏在等,等他的選擇。

陳添看兩人還是沒動作,還以為他們是不好意思,遞給林安夏三個獼猴桃:“給,小林同學,這個時候的獼猴桃特別甜,我在家一口氣能吃三個。”

林安夏莞爾一笑的同時,餘光裏一直註視著他的一舉一動:“謝謝。”

可惜的是,他八風不動,恍若未聞。

陳添和江裕州的關系算不上多好,只是兩人初中的時候玩的很熟,從初一到現在的高三,一直都是一個班裏的,緣分匪淺。

他接著道:“江裕州,一個蘋果,一個香蕉,像咱這樣的大老爺們就吃點普普通通的就行了。”

硬塞給他。

說完,不等他反應,跑上前給張萌萌遞過去兩個又大又紅的蘋果:“班長,慰問您的,您辛苦了。”

要人家幫忙的時候確實很不好意思。

張萌萌還在奮筆疾書,一擡頭看到兩個標準答案似的蘋果,擰巴在一起的眉頭的慢慢舒展開。

甜聲道:“謝謝陳添,為你們服務,我心甘情願。”

陳添給她豎了一個大拇指:“客氣。”

另一邊,林安夏看他無動於衷的樣子,心裏像是被一團棉花堵著,難受的不行。

看著手中的水果,如果現在她當著他的面吃了呢?

他會不會選擇阻止自己,那這樣他是不是就會變相的承認自己是小州哥哥了?

幾分鐘後,她覺得,不可以這樣做,這樣做是對自己的身體不負責,她不可以傷害自己,永遠都不可以。

總會有機會的,至少,他就是江裕州。

是她小時候就認識的江裕州。

下午,徐才培抱著高三的數學教輔準備下課,對著下面昏昏欲睡的學生說:“提個醒,你們離期中考還有五天的時間,離高考還剩196天,現在睡,以後是不想考大學了嗎?”

一貫的說辭。

臺下的人看似清醒了幾分,實則根本沒聽到,換了個動作繼續打瞌睡。

徐才培嘆了一口氣就背著手離開了,過程不努力,結的果也不會是甜的。

196天。

時間過的可真快啊,一眨眼,她來到雪城一中都兩個多月了。她極目遠眺,望著外面已經黃的徹底的梧桐葉,還有幾片樹葉拼死掙紮的不想歸於塵土,掛在粗壯的枝幹上突兀又孤獨。

不想歸於塵土,就像不甘心的人一樣。

可是呢?落得的結局不還是一樣嗎,什麽都改變不了。

都說秋天是豐收的季節,但同時也是讓人很容易感受到悲寥的季節,萬物的生命很多止步於深秋。樹葉,蝴蝶,金蟬···

是悲喜交加的。

人的一生都在追求“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可有又誰做到了呢?

林安夏認為,恐怕連範仲淹都做不到吧?

-

五天後,期中考如期進行。

作為轉學生,她的高三入學成績為零,被分到了最後的一個班級,也就是末班17班。

和全年級末流的學生一起考。

“安夏,你記住了,千萬不要讓他們影響到你發揮,他們說什麽你們都不要搭理,懂嗎?”

從知道要考試開始,張萌萌就一直在告訴她這些事情,毫不客氣的說,她都可以背下來了。

林安夏扶住她的肩膀:“我知道啦,我的小班長,保證不和任何一個人說話,除了監考老師,可以了嗎?”

張萌萌眨巴眨巴眼:“嗯,那就好。”

她看時間也差不多了,不放心的朝她揮揮手,祝好就離開了。

林安夏以為,末流的學生就是在考場上睡覺等著收卷,畢竟班裏不學習的幾個就是上課睡覺等著下課的。

結果一進班,才發現班裏的人和這裏的人一比,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他們幾乎人手一部手機,抽煙的抽煙,打游戲的打游戲,剛貼上的考號被他們無情又戲弄的撕下來,再講上兩句渾話,丟到垃圾桶裏。

而且,不僅僅是他們的考號被他們撕下來了,整個考場的考號全都無緣無故的出現在垃圾桶裏。

“操,終於考試了,老子tm早就過膩了上課睡覺打游戲的日子了。”

“來來來,開黑開黑。”

“就等劉爺這句話呢!”一個男生在一旁附和道。

林安夏捏緊手裏的考試用品,數著桌子找自己的位置。真不巧,在最後面的角落裏。

更不巧的是,還被一個紅頭發的男生占了···

只穿了校服外套,嘴裏吊著一顆煙,眉毛處被剃了一小節,完完全全的就是混混的樣兒,在那不顧別人死活的吞雲吐霧中。

糾結了半天,離考試時間還有五分鐘的時候,她走上前:“同學,麻煩讓一下,這是我的位置。”

劉健從小到大都沒被別人叫過幾聲“同學”,一口煙吐在林安夏臉上,戲謔道:“喲,還同學呢?你的位置,寫你名了嗎?”

王斌:“就是,滾遠點,別打擾我們,小心揍你。”

宋驍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眼:“揍?那可舍不得,你別說,還挺白凈的,這樣的可不多見了。”

林安夏頓在原地臉都白了,連連後退了幾步。

循規蹈矩的她哪見的過這樣的場面。

都說一個人的品德和修行不能用學習的好壞來評價,林安夏覺得,有的時候真的可以這樣來借鑒一下。

比如眼前的這一群人。

林安夏無奈,只好退回去站在門口等著監考老師來制止他們的行為。

還好,在距離考試的前一分鐘來到了17班的考場。

估計是覺得17班來早也是白來,還受氣,於是踩著點來的。

“後面的,你們稍微收斂一點,趕緊坐好,準備考試。”

劉健那一群人暗暗罵了幾句,才戀戀不舍的離開,留下幾個煙頭和煙灰,還有數不清的鞋印······

林安夏看他們離開,像只兔子一樣跑過去,收拾好桌面和凳子上的垃圾,擦了兩遍才坐下拿出筆準備答題。

殊不知,劉健將她剛才的一舉一動全都盡收眼底,眼眸閃過慍怒之意。給林安夏前面的那個小弟發了條消息,嘴角一歪,等著看好戲。

前面的人心領神會,比了個手勢,開始有一下沒一下的往後用力撞。

桌子被接二連三的撞擊了好幾下,她以為前面的人嫌位置太擠。好幾次她往後挪了又挪,到最後後背頂到墻的時候,她才反應過來,他是故意的。

林安夏最討厭的就是別人打斷自己的思路,接連的不穩,好幾次都寫錯了,她想舉手報告老師。

擡頭間,和一頭紅發的那個人對上目光,眼神裏寫滿了不屑,嘲諷,看不起。

她明白了。

林安夏也是來了脾氣,捏住筆的那只手指尖發白,就這樣和他瞪著,胸腔小幅度的起伏著,默聲的宣洩著自己的怒氣。

劉健來了興致,挑起半邊眉就這樣玩弄著看著全場唯一的好學生。

語文這場考試中,林安夏沒寫完,作文只寫了一半,而且中途還有好幾次劃破了卷子。

草草收場,無疑是她考的最差的一次。

正在收拾東西準備告訴監考老師的時候,結果發現老師走的比她還快。

她想追上前,後腳被那一群人堵住了。

劉健先開口,質問:“你上課瞪我是幾個意思?”

林安夏的耐心已經被耗盡了,此刻死死瞪著他,像一頭被逼急了的小獸:“你自己心裏清楚。”

“喲,那哥哥還真不知道,還請妹妹你指點一二。”

林安夏知道這些人不是什麽好人,剛想扭頭離開,就被前面的男生按住了肩膀。

肩胛骨撞在後面堅實又冷冰冰的墻上,發出一聲悶響。

“想跑?招惹完就想跑?嗯?”

說來也奇怪,林安夏被這猛的一按,憤怒也直線上升,掙紮著對著前面的人怒道:“放開我,我怎麽招惹你了。”

劉健自說自的:“你們這些好學生,就喜歡裝清高,裝看不起人,我今兒還就看看你到底有多清高。”

他的語氣也染上怒氣。

從小他們就喜歡用成績來定一個人的“生死”,現在,他就要用極端的方式來解心頭之恨。

無疑,他把所有的恨都歸結在這些自視清高的好學生身上。

林安夏一邊掙紮,一邊大喊:“我沒有看不起你,明明是你讓我前面的人打擾我答題的。”

劉健點燃了一根煙,深吸了一口,紅色的火光離林安夏近在咫尺:“你們這種人最會裝,尤其是在這種情況下裝乖。”

他忽然笑的癲狂起來,那笑聲,瘆人,恐懼,直擊靈魂的可怖。

在林安夏還沒反應過來這笑是怎麽回事,煙頭就重重的按在了她的左手手背上。

猝不及防的痛在一瞬間席遍全身的每個細胞,她冷不丁的倒吸了一口涼煙,又被嗆到劇烈咳嗽,手背因為疼而劇烈的顫抖著,像是這樣就可以把疼痛甩掉一樣。

狼狽極了。

劉健見達到目的,按住她肩膀的手轉而捏住了她的瑩白的下巴:“再敢瞪我,下次就沒有這麽簡單了。”

林安夏看似像一個沒骨頭的人,可實際上,她從來都不會向任何一個壞人妥協。

就像這時候,她就是渾身都是刺,每根刺都聳立起來,堅硬無比的刺猬。

她瞪著他,眼眶因為被煙熏的流淚,泛著紅,也沒眨一下眼。下一秒,狠狠的咬在了劉健禁錮在她下巴的那雙手上,發了狠的咬,不知死活的咬,直到嘴裏多了一股溫熱的血腥感之後,她才松口。

隨後,扭頭一腳踹到另一個男生的襠部,逃荒似的離開了。

劉健看著王斌痛苦的夾著腿,又看看手上流的血,冷嗖嗖的說:“好啊,這死丫頭,我tm整不死你。”

她帶起風,眼淚順著眼角被遺落在風中,她掏出紙巾,吐出嘴裏的血水,用力的擦著。手背還是火辣辣的疼,疼遍四肢百骸,可她沒時間顧及,拼命的跑。

這是她第一次以這麽極端的方式對待別人,但她現在只覺得,還是咬的太輕了。

惡鬼就該待在地獄裏,永世不得出來禍害人間。

考完試的學生陸陸續續的回到了各班教室,走廊道上擠滿了考完試的學生,林安夏不得不放慢腳步,張望著後面的人有沒有追上來。

即使追過來了,但好在人多,他們肯定也不敢亂來。

林安夏在人群裏,弓著身扶著墻大口大口的喘氣,一道熟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林安夏,考試怎麽讓你搞得像跑800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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