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關燈
第二十三章

二人相伴而行,因著談話,便走得極緩,全然忘了時辰。

朱懷瑾忽又扯起一個話題來:“聽聞姑娘是要參加本屆爭霸賽?”

溫憶兆訝然擡頭,正對上對方的一雙和煦溫柔的眼,剛對上,又逃也似的轉開了。

她心中驚訝:怎麽這人什麽都知道?

果然皇城一下難有密事,這人怕不是已將自己的生平了解了個底朝天了!

想著,她盯著對方的眼光,木然點了點頭。

朱懷瑾:“那可真是有得看了,我知曉今年劉人才劉禦廚會充當其中一位賽事評委,你可知這位劉禦廚?”

溫憶兆點頭。

她當然知道。

師父常常掛在嘴裏的好徒弟麽……還經常拿自己跟對方比較,說她天賦比不過,卻比人家努力刻苦雲雲。

她也是看在那人年紀比自己年長許多,才不去計較的。

沒想到,這位天賦極高的劉禦廚竟是本屆評委,真是太巧了!

合該二人同臺競技一下的,看看究竟是誰技高一籌……

想著想著,溫憶兆已是不知道想哪兒去了,也不知道自己已然快到國子監門口。

相比較往日,她來遲了許多,遲了快半個時辰。

這往日裏擠得水洩不通的門口,此時卻已空蕩一片。

等朱懷瑾好心提醒了她一句,她才回過神來頓住了腳步。

“你還知道過來啊?”一道涼涼的聲音自正前方傳了過來。

溫憶兆舉傘去看,就看見了沈宗璞正黑著臉站在國子監大門前,用一雙幽暗的眸子打量著她們二人。

溫憶兆先是看了他,在看向旁邊四周,卻不見幾個小子的身影。

“既然下學了,怎麽不回?那幾個小子呢?”她疑惑道。

沈宗璞壓著聲音道:“他們怕你死半道上,急著去尋你了。沒想到,你倒是自在得很。”

溫憶兆眉間一挑,尷尬地看了眼站在自己身邊的朱懷瑾。

朱懷瑾感受到了二人間微妙的氣氛,先道別了:“改日再邀姑娘一敘。”

“公子再會。”溫憶兆朝人行禮。

等人走了,她才將目光轉回到前面的人身上。她又看了看對方空蕩蕩的手心,和身畔,不由得皺起了眉:“那幾個怎麽也不留把傘給你?”

“呵呵。”沈宗璞冷笑一聲,擡腳走到她跟前,一把奪了她手裏的傘,“那便用你的。”

沒了雨傘遮蓋,豆大的雨珠脫了線般打在溫憶兆的身上,很快就把她的身上淋了個透。

“……”她伸手摸了把沾滿雨水的臉,無言地看著對方的身影逐漸隱入雨幕。

這是人能幹出的事?

溫憶兆一時間急火攻心,氣得要冒煙。

天空電閃雷鳴,那轟鳴的雷聲好似就在她耳旁炸響。

又在一道極亮極近的閃電過後,她趕忙跑進了國子監的門前,靠著那院門躲雨。

雨勢如柱,未見有減緩之意。

溫憶兆無奈地雙手抱胸,縮在院門一角。

這雨若是一直不停,她便一直走不了。

難不成,她今夜就要在這門外度過了?

她想著,不免在心中將那沈二罵了個狗血淋頭。

世上怎麽會有這樣蠻橫無理之人?

她忍著絲絲寒氣,無語望天。

總覺得,這六兩銀子賺得好心累、好辛苦……

真的太不值當了。

她雙手抱胸,盡量將自己縮成一小團。又不停地吸溜著微微有些堵塞的鼻子。

遠遠的,她看到有一個人撐著傘走了過來。

藍青色的身影刺破煙白雨幕,逐漸往她的面前靠來。

那熟悉的橙色傘面下,正是沈宗璞那張清瘦削弱的臉。

他像一根青色的釘子,釘在她面前的地板上。

溫憶兆擡頭看著他走近,卻又在他站定的那一刻偏過臉。

不是走了麽,又回來做什麽?

“你還想在這待多久?”沈宗璞輕微上前一步,恰好用前半部分的傘面擋在了她的頭頂。

她們兩一高一低,一站一坐。

溫憶兆緊了緊手,舉首看向頭頂的人。

沈宗璞也正垂眸看她,那雙眸子沈靜非常,沒有情緒。

她忽略過心頭的異樣,撇了撇嘴:“這兒淋不著雨,你擋什麽呢?”

“走吧。”沈宗璞伸手向她,似乎是要拉她起來。

溫憶兆詫異地盯著那只素白無肉的手,沒有動彈。

忽而聽得前頭的人輕嘆一聲,那只手便鉗住了她的一只胳膊,繼而她便被硬生生地拉起了身子。

二人合撐在一把傘面之下,距離不過幾寸。

溫憶兆從來未和男子靠得這樣近,呼吸間,好似能從雨幕潮氣中析出一縷縷松墨香氣來。

知道那是沈二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味,她一個恍惚間竟鬧了個大紅臉。

沈宗璞將她的臉色變幻看在眼中,眨眼間,不自覺地勾起了唇角。

“方才見你與那寧安侯三公子相談甚歡,也沒見你紅臉,怎麽現在倒不好意思了?”沈宗璞語氣稍稍和緩了些。

溫憶兆聽言,怔忡了一會,而後瞪大了眼:“寧……寧安侯嗎?”

朱懷瑾是侯爺的公子?

沈宗璞氣笑了,“你不知道他是誰?”

溫憶兆搖了搖頭。

也沒問吶……

沈宗璞無言凝視面前之人。

“你不知那人是誰,也可與之攀談?”他冷嘲。

溫憶兆看他,分明從他的目光裏讀出了四個大字:

果然如此。

怎麽?原來自己在他眼中就是個趨炎附勢之人麽?

她無語地笑了。

眼見陰雲層層鋪蓋,雨勢驟強。

迎著猛烈撲扇而來的風,溫憶兆實實在在地打了個噴嚏。

沈宗璞被她一個噴嚏噴得皺緊了眉,無數的言語在後頭融化殆盡。

“走吧。”他伸手扯過對方濕透的半邊衣袖,帶著人走進了如瀑的雨幕中。

裹了水汽的風就像是一柄柄沁了寒氣的刀,拂過溫憶兆的身體,就如寒刃刮過皮膚,刺入身體,冷得她止不住地發抖。

行走間,她忽覺手臂上傳來的力道愈加重了,自己也不斷地往身邊的人身上靠去。

她雙手抱胸,冷得直搓手臂。

而下一瞬,那只拽著她的手臂忽地松開,轉至她的背後,將她整個人包了進去。她也就這這股力道直直貼在了他的身上。

這……不合規矩吧……

她滿面飛霞,卻也沒有去掙脫。

這樣的場面好似在畫本子裏見過的,男主角用高大偉岸的身軀包裹住嬌小柔軟的女主角,女主角感受著從那身軀上傳來的陣陣暖意,感受到無可比擬的安定幸福……

是……這樣嗎……?

她感受著身畔靠著的單薄咯人的身軀,感覺那人的身上好似還沒有自己的暖和,這樣靠著,好像自己更加冷了……

可是這樣走著又好別扭……

她一邊抖著身子一邊想著。

“公子若是再壯實點,才會暖和些吧,現在這樣好似更冷了……”忍到最後,她幾乎是脫口而出。

沈宗璞緩步走著,聽見她的話,只垂首看她。

溫憶兆感受到他投過來的目光,小心地擡頭看了他一眼。

還是那雙沈靜如水的眸子。

她以為自己那樣說,這人定會氣惱亦或是黑臉,沒想到……竟沒什麽反應。

她想著,又低下頭去。

繼續走了幾步,那只環抱住自己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

二人貼得更加近,她好似能聽見兩道躁如錘鼓的心跳聲,都分不清哪道是自己的,哪道是他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