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 養崽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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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六 養崽篇（一）
姒華歡這一胎, 除了前三個月害喜折騰的厲害，後面倒是沒受太多罪。
孕肚也不算大，行動尚算便利。直到生產前幾日, 還能在侯府花園裏慢悠悠散步。
生產那日來得比預想中稍早了幾日, 卻異常順利。
姒華歡孕期養得好, 胎位也正，發作到生產不過幾個時辰。
聽到穩婆說“是位小郡主”後, 姒華歡累極, 便閉眼睡了過去，一覺睡了一整天。再醒來時，便見謝昀緊張地守在床前。
見她醒來, 謝昀一陣噓寒問暖，姒華歡一個問題都沒回答, 張口問道：“孩子呢？”
謝昀阻止她起身的動作：“在傅姆那, 你不必擔心。”
姒華歡又問：“江太醫來看過了嗎？”
江老太醫擅少小科, 他們一早便商量好, 待孩子一出世, 便先讓江老太醫瞧上一瞧。
姒華歡擔心自己自幼偏弱的體質會影響到孩子。
“看過了, 放心，她很健康。”謝昀俯身親了親她的額頭。
姒華歡抿了抿唇，問出了她整個孕期最想知道的問題：“她……長得好看嗎？”
雖然旁人都說, 他們二人生出的孩子一定非常漂亮，但這種事實在是看運氣, 誰也說不準，姒華歡對此很是憂心。
這話可把謝昀問住了。
姒華歡一生產完，他就沖了進去，一直守在床邊, 還沒顧上看孩子。
謝昀摸了摸鼻子，“我這就去讓乳母抱來。”
一個大紅織金繈褓被小心翼翼放入姒華歡懷中，姒華歡低頭看著繈褓中露出一張紅彤彤的小臉蛋。
剛出生的嬰兒皮膚還紅紅的，有些皺，只有小小的鼻頭和嘴巴能看出一點精致的輪廓。眼睛緊緊閉著，睫毛卻很長，像兩把小扇子。
一股奇異的感覺湧上心頭，姒華歡忍不住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女兒的臉蛋，觸感柔嫩得不可思議。
謝昀也小心翼翼地跟著戳了一下女兒的臉蛋，觸感像最上等的暖玉，又像雲朵。
“她……好小。”謝昀柔聲道。
姒華歡皺了皺鼻子：“是啊，好小一只，怎麽……有點醜？”
旁邊經驗老道的傅姆忙笑著接口：“公主殿下說笑了，新生兒都是這般模樣，過幾日長開了，保管白白胖胖，漂亮得緊。您和侯爺都是好相貌，小郡主將來定是個美人胚子！”
謝昀聞言，仔細端詳著女兒的五官。
雖然現在還看不出具體模樣，她那小巧的鼻子，微微嘟起的唇形……他點頭，語氣十分肯定：“像你。眼睛，嘴巴和鼻子都像。”
姒華歡失笑：“她都沒睜眼，你都能看出來像誰？”
“就是像你。”謝昀固執地重覆，目光在兩個人臉上來回移動，越看越覺得相似，心中極為滿足。
其實江老太醫在三個月時是可以把脈診出胎兒是男是女，但姒華歡讓他不要說，留一點期待給他們。
謝昀還特意跑了幾趟慈雲寺，祈禱千萬要是個女兒。
幸得老天眷顧，是一個這麽像姒華歡的女兒。
他覺得他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兩人就這麽頭碰頭，圍著這剛降臨人世的小生命低聲細語，怎麽看也看不夠。
*****
康樂公主平安誕女的喜訊在一天內便傳遍了整個京城。
當時嘉平帝與皇後當時專程從皇宮趕來，守在產房外。得知母女平安，龍顏大悅，當即下旨，大赦天下，普天同慶。
嘉平帝對這個小外孫女更是愛屋及烏，寵愛非常。
還沒等小家夥的名字定下，嘉平帝便以金口玉言，冊封這位剛出生的小郡主為“明熙郡主”，取“光明和樂，溫暖明亮”之意，食邑千戶。
這份殊榮，可謂空前。
姒華歡和謝昀對此倒無所謂，名字可以慢慢想，封號代表了嘉平帝的喜愛，他們樂見其成。
只是私下裏，兩人還是更喜歡喚她的小名“央央”。
兩人沈浸在初為父母的奇妙體驗中。
小家夥果然如傅姆所說，幾日功夫便褪去了紅皺，變得白白嫩嫩，眉眼也逐漸清晰。
一雙眼睛像極了姒華歡，烏溜溜的，如同浸在水中的黑葡萄，無比純凈。鼻子繼承了姒華歡的輪廓，嘴巴卻又隨了謝昀。
結合了父母優點的容貌，玉雪可愛，任誰見了都忍不住誇讚。
姒華歡很快學會了抱孩子，但謝昀起初只敢看著她和傅姆抱孩子，後來膽子大了些，會在傅姆的鼓勵下嘗試著抱一抱。
他身材高大，手掌寬厚，那小小軟軟的一團落在他的臂彎裏，對比格外鮮明。
他渾身僵硬，手臂繃得如同鐵柱，一動不敢動，仿佛抱著什麽稀世珍寶，怕力氣大了傷著她，又怕力氣小了摔著她，額頭上能擠出汗來。
姒華歡靠在床頭，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總是忍不住抿嘴笑。
謝昀動作笨拙，但眼神卻無比溫柔。
看著懷裏女兒恬靜的睡顏，或是偶爾揮舞兩下的小拳頭，他心裏最柔軟的地方仿佛被羽毛輕輕拂過，酥酥麻麻，又脹得滿滿當當。
央央滿月那天，侯府大宴賓客，熱鬧非凡，連嘉平帝和皇後都親至了，賞賜極為豐厚。
宴席上，小郡主穿著皇後親賜的百福錦繡小襖，帶著長命金鎖，被謝昀抱在懷裏。
不哭不鬧，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遭，引得眾人交口稱讚，直說侯爺好福氣，公主好福氣。
謝昀甚至破天荒地主動向幾位有經驗的年長女眷請教育兒心得，聽得認真又專註，讓一眾熟悉他冷面作風的朝臣大跌眼鏡。
宴後送走賓客，謝昀回到內室，姒華歡正倚在榻上，看著乳母將吃飽喝足昏昏欲睡的女兒輕輕放入鋪著軟絲綢的搖籃中。
謝昀走過去，先俯身看了看女兒的睡顏，然後坐到姒華歡身邊，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扣。
姒華歡輕笑：“你今天可把好些人嚇著了，抱著央央就不撒手。”
謝昀不以為意，反而有些得意：“他們沒見過這麽漂亮的小孩，當然要給他們開開眼。”
他這副臭屁的少年意氣讓姒華歡笑得歪倒在他懷中。
為了讓姒華歡好好得到休養，央央幾乎是在父親的懷抱和臂彎裏度過了最初幾個月的大部分時光。
謝昀處理公務的書房，如今多了一張鋪著厚厚軟墊的小搖床。
在處理公務時，小家夥就睡在旁邊，偶爾發出一點細微的哼唧聲，他便立刻放下筆俯身查看。
若是尿了餓了，他便熟練地喚來傅姆或嬤嬤。若只是無意識的呢喃，他便輕輕拍撫，直到她重新睡熟。
這樣溫柔的神情，讓偶爾進來稟報事務的杜風等人都看得嘖嘖稱奇，暗自感嘆侯爺這變化實在太大。
書房門口經常可以聽到屋內低柔的聲音，內容毫無營養：“央央，我是爹爹。”
“今天有沒有乖乖的？”
“嗯，好像重了一點。”
有時姒華歡在一旁聽得忍俊不禁，調侃他：“你給她說這些，她又聽不懂。”
謝昀也不惱，反而輕輕拍拍央央，認真道：“她聽得懂。”
*****
一個和煦的午後，謝昀剛處理完公務回來，便徑直來了主院。
一進門便見姒華歡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裏拿著一只色彩鮮艷的布老虎，逗弄著躺在她腿邊努力揮舞著小胳膊的央央。
聽到腳步聲，姒華歡擡起頭見是他，唇角彎起笑意。
而原本專心致志盯著布老虎的央央小腦袋也微微轉動，烏溜溜的大眼睛尋聲望去。
待看清時，她小臉上綻開一個毫無保留的燦爛笑容，小手小腳也興奮地動動起來，發出“咿咿呀呀”的模糊音節，顯然是高興極了。
謝昀眉眼瞬間軟化，幾步上前，先俯身在姒華歡額角親吻一下，然後便極其自然從她腿邊將女兒小心抱了起來，讓她趴在自己寬闊的肩頭。一只大手穩穩地托住她的小身子，另一只手輕輕拍撫她的背。
央央到了父親熟悉的懷裏，立刻安分下來，小臉依賴地貼在謝昀的頸窩，大眼睛滿足地瞇起，一副無比愜意的模樣。
姒華歡看著父女倆這熟練又親密的互動，忍不住調侃：“你瞧你，都快把她寵壞了。現在她一早醒來，眼睛就咕碌碌四處找你。乳母和我這個娘親抱，有時都沒你這般靈驗，再大些，怕是要只認爹爹了。”
“她現在很像小時候的你。”謝昀側頭用臉頰，輕輕蹭了蹭女兒柔軟的臉蛋，“和我第一次見你時很像。”
姒華歡眨了眨眼，有些驚訝，覺得有趣，“你第一次見我是在母後宮裏吧？那時我才多大？四歲？五歲？你竟然還能記這麽清楚？”
姒華歡記性不好，許多人許多事隔得久了便模糊了，只留下些朦朧的影子。
不過問題不大，再提起時，對方總會因著她的身份給她開脫：貴人多忘事。
謝昀聞言，側過頭，幽幽地看了她一眼：“公主殿下真是——貴人多忘事。”
姒華歡眨了眨眼，也學著他那幽幽的語氣回敬道：“但我還記得，當時你把蹴鞠踢到我頭上時的樣子。”
是他們矛盾的開端。
謝昀臉上頓時露出幾分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抱著女兒在軟榻另一側坐下，讓央央舒服地靠在他臂彎裏，解釋的：“那次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回憶起那個遙遠的午後，禦花園裏，一群半大皇子宗室子弟們在踢蹴鞠，熱鬧極了。
而當時還是個小不點的姒華歡，被嬤嬤牽著，站在不遠處的廊下，眼巴巴地看著他們玩，小臉上寫滿了羨慕和好奇，卻因為嘉平帝的命令不能加入。
“我看到你一個人站在那裏，只能看著我們玩，覺得你大概很無聊，我就想著把球超級不經意間輕輕拋到你面前，邀請你一起玩。”
他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赧然：“誰知當時手上沒個輕重，勁用得大了些，那球就直直朝你飛過去了。”
他至今記得，那個精致得像個瓷娃娃般的小公主被球砸中額頭時，眼睛頓時睜大，充滿驚愕又迅速蓄滿淚水，在短促的驚呼聲後，軟軟倒下去的身影。
“我當時嚇壞了，”謝昀的聲音低了下去，“真的沒想到會把你砸暈過去。”
姒華歡只記得自己被球砸中很疼，然後就什麽也不知道了。醒來後，只聽說謝昀來看她，還帶了她愛吃的點心。
但她當時又疼又怕又委屈，根本不想見那個罪魁禍首，哭鬧著讓人把他趕了出去，連點心盒子都打翻了。
姒華歡“哼”了一聲：“誰讓你長了嘴巴不說話，也不知道解釋。”
謝昀話鋒一轉：“其實那日，並不是我第一次見你。”
“嗯？”姒華歡再次擡頭，疑惑地看著他，“你不是說第一次見我便是在母後宮中，我簪發那一次嗎？”
“那是我們第一次正式見面，或者說，是你第一次見到我。”謝昀糾正道。
他目光投向懷中，有些昏昏欲睡的女兒，聲音越發輕柔。
“我第一次真正見到你時，你連話都不會說，路也不會走。就像就像央央現在這樣，白白粉粉的一團，被裹在錦被中，躺在搖籃裏，只會瞪著烏溜溜的眼睛看人，偶爾還會把手指放進嘴裏咬著。”
姒華歡徹底楞住了，這比她以為的還要早得多。
“……你怎麽從前從未說過這些？”她喃喃問道。
謝昀笑了笑，擡眼看向她：“因為那時你還記不住事啊，一個連人都認不全，話都說不清的小嬰兒，怎麽能算我們之間的第一次見面呢？”
姒華歡忽然覺得，他們之間的緣分遠比她想象中開始得更早，也纏繞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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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華歡這一胎, 除了前三個月害喜折騰的厲害，後面倒是沒受太多罪。
孕肚也不算大，行動尚算便利。直到生產前幾日, 還能在侯府花園裏慢悠悠散步。
生產那日來得比預想中稍早了幾日, 卻異常順利。
姒華歡孕期養得好, 胎位也正，發作到生產不過幾個時辰。
聽到穩婆說“是位小郡主”後, 姒華歡累極, 便閉眼睡了過去，一覺睡了一整天。再醒來時，便見謝昀緊張地守在床前。
見她醒來, 謝昀一陣噓寒問暖，姒華歡一個問題都沒回答, 張口問道：“孩子呢？”
謝昀阻止她起身的動作：“在傅姆那, 你不必擔心。”
姒華歡又問：“江太醫來看過了嗎？”
江老太醫擅少小科, 他們一早便商量好, 待孩子一出世, 便先讓江老太醫瞧上一瞧。
姒華歡擔心自己自幼偏弱的體質會影響到孩子。
“看過了, 放心，她很健康。”謝昀俯身親了親她的額頭。
姒華歡抿了抿唇，問出了她整個孕期最想知道的問題：“她……長得好看嗎？”
雖然旁人都說, 他們二人生出的孩子一定非常漂亮，但這種事實在是看運氣, 誰也說不準，姒華歡對此很是憂心。
這話可把謝昀問住了。
姒華歡一生產完，他就沖了進去，一直守在床邊, 還沒顧上看孩子。
謝昀摸了摸鼻子，“我這就去讓乳母抱來。”
一個大紅織金繈褓被小心翼翼放入姒華歡懷中，姒華歡低頭看著繈褓中露出一張紅彤彤的小臉蛋。
剛出生的嬰兒皮膚還紅紅的，有些皺，只有小小的鼻頭和嘴巴能看出一點精致的輪廓。眼睛緊緊閉著，睫毛卻很長，像兩把小扇子。
一股奇異的感覺湧上心頭，姒華歡忍不住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女兒的臉蛋，觸感柔嫩得不可思議。
謝昀也小心翼翼地跟著戳了一下女兒的臉蛋，觸感像最上等的暖玉，又像雲朵。
“她……好小。”謝昀柔聲道。
姒華歡皺了皺鼻子：“是啊，好小一只，怎麽……有點醜？”
旁邊經驗老道的傅姆忙笑著接口：“公主殿下說笑了，新生兒都是這般模樣，過幾日長開了，保管白白胖胖，漂亮得緊。您和侯爺都是好相貌，小郡主將來定是個美人胚子！”
謝昀聞言，仔細端詳著女兒的五官。
雖然現在還看不出具體模樣，她那小巧的鼻子，微微嘟起的唇形……他點頭，語氣十分肯定：“像你。眼睛，嘴巴和鼻子都像。”
姒華歡失笑：“她都沒睜眼，你都能看出來像誰？”
“就是像你。”謝昀固執地重覆，目光在兩個人臉上來回移動，越看越覺得相似，心中極為滿足。
其實江老太醫在三個月時是可以把脈診出胎兒是男是女，但姒華歡讓他不要說，留一點期待給他們。
謝昀還特意跑了幾趟慈雲寺，祈禱千萬要是個女兒。
幸得老天眷顧，是一個這麽像姒華歡的女兒。
他覺得他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兩人就這麽頭碰頭，圍著這剛降臨人世的小生命低聲細語，怎麽看也看不夠。
*****
康樂公主平安誕女的喜訊在一天內便傳遍了整個京城。
當時嘉平帝與皇後當時專程從皇宮趕來，守在產房外。得知母女平安，龍顏大悅，當即下旨，大赦天下，普天同慶。
嘉平帝對這個小外孫女更是愛屋及烏，寵愛非常。
還沒等小家夥的名字定下，嘉平帝便以金口玉言，冊封這位剛出生的小郡主為“明熙郡主”，取“光明和樂，溫暖明亮”之意，食邑千戶。
這份殊榮，可謂空前。
姒華歡和謝昀對此倒無所謂，名字可以慢慢想，封號代表了嘉平帝的喜愛，他們樂見其成。
只是私下裏，兩人還是更喜歡喚她的小名“央央”。
兩人沈浸在初為父母的奇妙體驗中。
小家夥果然如傅姆所說，幾日功夫便褪去了紅皺，變得白白嫩嫩，眉眼也逐漸清晰。
一雙眼睛像極了姒華歡，烏溜溜的，如同浸在水中的黑葡萄，無比純凈。鼻子繼承了姒華歡的輪廓，嘴巴卻又隨了謝昀。
結合了父母優點的容貌，玉雪可愛，任誰見了都忍不住誇讚。
姒華歡很快學會了抱孩子，但謝昀起初只敢看著她和傅姆抱孩子，後來膽子大了些，會在傅姆的鼓勵下嘗試著抱一抱。
他身材高大，手掌寬厚，那小小軟軟的一團落在他的臂彎裏，對比格外鮮明。
他渾身僵硬，手臂繃得如同鐵柱，一動不敢動，仿佛抱著什麽稀世珍寶，怕力氣大了傷著她，又怕力氣小了摔著她，額頭上能擠出汗來。
姒華歡靠在床頭，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總是忍不住抿嘴笑。
謝昀動作笨拙，但眼神卻無比溫柔。
看著懷裏女兒恬靜的睡顏，或是偶爾揮舞兩下的小拳頭，他心裏最柔軟的地方仿佛被羽毛輕輕拂過，酥酥麻麻，又脹得滿滿當當。
央央滿月那天，侯府大宴賓客，熱鬧非凡，連嘉平帝和皇後都親至了，賞賜極為豐厚。
宴席上，小郡主穿著皇後親賜的百福錦繡小襖，帶著長命金鎖，被謝昀抱在懷裏。
不哭不鬧，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遭，引得眾人交口稱讚，直說侯爺好福氣，公主好福氣。
謝昀甚至破天荒地主動向幾位有經驗的年長女眷請教育兒心得，聽得認真又專註，讓一眾熟悉他冷面作風的朝臣大跌眼鏡。
宴後送走賓客，謝昀回到內室，姒華歡正倚在榻上，看著乳母將吃飽喝足昏昏欲睡的女兒輕輕放入鋪著軟絲綢的搖籃中。
謝昀走過去，先俯身看了看女兒的睡顏，然後坐到姒華歡身邊，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扣。
姒華歡輕笑：“你今天可把好些人嚇著了，抱著央央就不撒手。”
謝昀不以為意，反而有些得意：“他們沒見過這麽漂亮的小孩，當然要給他們開開眼。”
他這副臭屁的少年意氣讓姒華歡笑得歪倒在他懷中。
為了讓姒華歡好好得到休養，央央幾乎是在父親的懷抱和臂彎裏度過了最初幾個月的大部分時光。
謝昀處理公務的書房，如今多了一張鋪著厚厚軟墊的小搖床。
在處理公務時，小家夥就睡在旁邊，偶爾發出一點細微的哼唧聲，他便立刻放下筆俯身查看。
若是尿了餓了，他便熟練地喚來傅姆或嬤嬤。若只是無意識的呢喃，他便輕輕拍撫，直到她重新睡熟。
這樣溫柔的神情，讓偶爾進來稟報事務的杜風等人都看得嘖嘖稱奇，暗自感嘆侯爺這變化實在太大。
書房門口經常可以聽到屋內低柔的聲音，內容毫無營養：“央央，我是爹爹。”
“今天有沒有乖乖的？”
“嗯，好像重了一點。”
有時姒華歡在一旁聽得忍俊不禁，調侃他：“你給她說這些，她又聽不懂。”
謝昀也不惱，反而輕輕拍拍央央，認真道：“她聽得懂。”
*****
一個和煦的午後，謝昀剛處理完公務回來，便徑直來了主院。
一進門便見姒華歡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裏拿著一只色彩鮮艷的布老虎，逗弄著躺在她腿邊努力揮舞著小胳膊的央央。
聽到腳步聲，姒華歡擡起頭見是他，唇角彎起笑意。
而原本專心致志盯著布老虎的央央小腦袋也微微轉動，烏溜溜的大眼睛尋聲望去。
待看清時，她小臉上綻開一個毫無保留的燦爛笑容，小手小腳也興奮地動動起來，發出“咿咿呀呀”的模糊音節，顯然是高興極了。
謝昀眉眼瞬間軟化，幾步上前，先俯身在姒華歡額角親吻一下，然後便極其自然從她腿邊將女兒小心抱了起來，讓她趴在自己寬闊的肩頭。一只大手穩穩地托住她的小身子，另一只手輕輕拍撫她的背。
央央到了父親熟悉的懷裏，立刻安分下來，小臉依賴地貼在謝昀的頸窩，大眼睛滿足地瞇起，一副無比愜意的模樣。
姒華歡看著父女倆這熟練又親密的互動，忍不住調侃：“你瞧你，都快把她寵壞了。現在她一早醒來，眼睛就咕碌碌四處找你。乳母和我這個娘親抱，有時都沒你這般靈驗，再大些，怕是要只認爹爹了。”
“她現在很像小時候的你。”謝昀側頭用臉頰，輕輕蹭了蹭女兒柔軟的臉蛋，“和我第一次見你時很像。”
姒華歡眨了眨眼，有些驚訝，覺得有趣，“你第一次見我是在母後宮裏吧？那時我才多大？四歲？五歲？你竟然還能記這麽清楚？”
姒華歡記性不好，許多人許多事隔得久了便模糊了，只留下些朦朧的影子。
不過問題不大，再提起時，對方總會因著她的身份給她開脫：貴人多忘事。
謝昀聞言，側過頭，幽幽地看了她一眼：“公主殿下真是——貴人多忘事。”
姒華歡眨了眨眼，也學著他那幽幽的語氣回敬道：“但我還記得，當時你把蹴鞠踢到我頭上時的樣子。”
是他們矛盾的開端。
謝昀臉上頓時露出幾分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抱著女兒在軟榻另一側坐下，讓央央舒服地靠在他臂彎裏，解釋的：“那次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回憶起那個遙遠的午後，禦花園裏，一群半大皇子宗室子弟們在踢蹴鞠，熱鬧極了。
而當時還是個小不點的姒華歡，被嬤嬤牽著，站在不遠處的廊下，眼巴巴地看著他們玩，小臉上寫滿了羨慕和好奇，卻因為嘉平帝的命令不能加入。
“我看到你一個人站在那裏，只能看著我們玩，覺得你大概很無聊，我就想著把球超級不經意間輕輕拋到你面前，邀請你一起玩。”
他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赧然：“誰知當時手上沒個輕重，勁用得大了些，那球就直直朝你飛過去了。”
他至今記得，那個精致得像個瓷娃娃般的小公主被球砸中額頭時，眼睛頓時睜大，充滿驚愕又迅速蓄滿淚水，在短促的驚呼聲後，軟軟倒下去的身影。
“我當時嚇壞了，”謝昀的聲音低了下去，“真的沒想到會把你砸暈過去。”
姒華歡只記得自己被球砸中很疼，然後就什麽也不知道了。醒來後，只聽說謝昀來看她，還帶了她愛吃的點心。
但她當時又疼又怕又委屈，根本不想見那個罪魁禍首，哭鬧著讓人把他趕了出去，連點心盒子都打翻了。
姒華歡“哼”了一聲：“誰讓你長了嘴巴不說話，也不知道解釋。”
謝昀話鋒一轉：“其實那日，並不是我第一次見你。”
“嗯？”姒華歡再次擡頭，疑惑地看著他，“你不是說第一次見我便是在母後宮中，我簪發那一次嗎？”
“那是我們第一次正式見面，或者說，是你第一次見到我。”謝昀糾正道。
他目光投向懷中，有些昏昏欲睡的女兒，聲音越發輕柔。
“我第一次真正見到你時，你連話都不會說，路也不會走。就像就像央央現在這樣，白白粉粉的一團，被裹在錦被中，躺在搖籃裏，只會瞪著烏溜溜的眼睛看人，偶爾還會把手指放進嘴裏咬著。”
姒華歡徹底楞住了，這比她以為的還要早得多。
“……你怎麽從前從未說過這些？”她喃喃問道。
謝昀笑了笑，擡眼看向她：“因為那時你還記不住事啊，一個連人都認不全，話都說不清的小嬰兒，怎麽能算我們之間的第一次見面呢？”
姒華歡忽然覺得，他們之間的緣分遠比她想象中開始得更早，也纏繞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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