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多年後我們再次相遇（三）: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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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多年後我們再次相遇（三）: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汗液在手心冒出，及川徹做好了被無視的準備。
他承認自己在賭，賭對方不會當眾給自己難堪。
這種想法很沒道理，但是······
沈默持續了短暫的幾秒。
桐島伊真終於開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嗯，好久不見。”
賭對了。
及川徹覺得全身的力氣驟然松懈了下去，但隨之而來的就是劇烈浮動的心跳聲，他幾乎是下意識勾起一個體面的微笑，語氣輕松地問：“得有四年沒見了吧？”
桐島伊真的睫毛垂下來，表情沒什麽變化：“四年多。”
米歇爾不可思議地看過去：“四年多？”
保羅左看右看，最後張大了嘴，說出了和米歇爾一模一樣的話：“······你們認識？”
米歇爾狐疑扭頭：“怎麽沒聽你提起過？”
桐島伊真沒吱聲。
及川徹笑笑：“他來阿根廷旅游的時候和我認識的，一開始我都不知道他也打排球。”
保羅有點驚喜，抱怨似地看向及川徹：“你怎麽沒說過？太不夠意思了！”
桐島伊真很安靜，這份安靜讓及川徹感到不安，他維持著笑，替自己找補：“沒有啦，我們也只是說過幾句話，沒那麽熟悉，他能記得我就不錯了。”
不知道是不是及川徹的錯覺，他總覺得自己說完這句話後，桐島伊真臉上的表情似乎更淡了。
米歇爾打消了不解。
他就說嘛，伊真有熟人的話怎麽會一言不發。
保羅恍然大悟，笑瞇瞇地說：“這有什麽，現在不就熟悉了嗎？”
米歇爾頓了幾秒，忽然想到什麽似地擡起眼，他驚奇地看向及川徹：“你們四年沒見面了？”
及川徹不知道眼前這人看著自己的目光為什麽突然熱切起來，他遲疑過後點頭：“······是的。”
米歇爾的眼睛微微亮起，難得露出一張笑臉：“那你······”
“回去了。”桐島伊真毫無預兆地打斷，沒什麽情緒地瞥了米歇爾一眼，然後轉身走了。
及川徹唇角的弧度僵了一下。
保羅神色茫然：“他······”
米歇爾看著桐島伊真的背影，眼睛不動聲色地瞇起：“輸了比賽心情不好吧。”
他猶豫一瞬，回頭對兩人道別：“半決賽順利。”
及川徹勉強笑道：“謝謝。”
保羅理解地擺擺手：“拜拜——下次見！”
-
坐回大巴上後，桐島伊真才覺得自己終於冷靜了一點。
結果還是下意識接話了，主要是······大庭廣眾下完全不給人面子的話——
會讓他很丟臉的吧。
桐島伊真懊惱地閉上眼，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
“讓讓。”
桐島伊真聽到聲音睜開眼，看見米歇爾站在走道上，於是一聲不吭地側過身體讓對方進去。
米歇爾在座位上坐下，瞟了旁邊人一眼，慢條斯理地問：“怎麽了，心情這麽不好？”
桐島伊真冷言冷語：“我確實不像你，輸了也高興。”
米歇爾一針見血地反問：“到底是輸了比賽心情不好還是想起某個人心情不好你自己心裏清楚。”
桐島伊真狠狠皺了皺眉：“你在說什麽？”
米歇爾好整以暇地抱著手臂：“不是嗎？不然那你剛才這麽火急火燎地打斷我幹什麽？”
桐島伊真沒想到他反應這麽快，一時失語。
米歇爾撇了撇嘴：“這麽急，那個及川徹不會是······”
桐島伊真盯著他，沒有說話。
米歇爾滿臉篤定地說：“認識你的前女友？”
桐島伊真面無表情地瞪著他。
米歇爾越說越自信：“果然是吧？本來我還不確定的，結果你居然這麽激動，剛才就是怕我問出口吧？怎麽，難道你前女友是他朋友？還是妹妹？不會是現任吧？”
桐島伊真冷笑：“你想象力夠豐富的。”
但米歇爾有一句話說對了，桐島伊真確實怕他問出口。
畢竟，和他面對面的不是什麽“前女友”的朋友和哥哥，也不是現任，而是“前女友”本人。
米歇爾還在喋喋不休：“真不知道是誰給你迷成這樣，被甩了都這麽守口如瓶。”
桐島伊真反駁：“我沒有被甩。”
米歇爾聳了聳肩：“行，你說沒有就沒有。”
桐島伊真註意到他全然不信的樣子，神色不悅地移開視線。
四年，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算起來，他們真正談戀愛的時間其實不到三年，而分開的時間卻已經有足足四年多。
他們甚至沒有共同慶祝過生日。
在桐島伊真21歲生日的前幾天，他們徹底退出了彼此的生活。
桐島伊真記得一切結束的那天，他去得匆忙，走得也匆忙，把大衣毛衣和圍巾全落在了及川徹的住處。
當時阿根廷天氣炎熱，他一個人走了很遠，才在滿身的汗和路人詫異的眼神中意識到這件事。
他在烈日當空的聖胡安街頭站了半晌，最終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
就像現在，他要再一次離開。
阿根廷在半決賽輸給了法國隊，但緊接著在和巴西隊的銅牌戰中險勝，站上了領獎臺。
當天晚上，男排的所有賽程圓滿落幕。
意大利的回國時間訂在8月10日，閉幕式結束後的第三天。
途中，桐島伊真沒有再和及川徹近距離碰面過。
雖然管控很嚴格，但他們在提供一日三餐的餐廳都沒有再次遇見過，就像是命運只允許他們不尷不尬地說上幾句話，然後繼續背道而馳。
桐島伊真一上午都心神不寧，但面上依然若無其事地跟著眾人離開奧運村前往機場。
出宿舍大樓的時候，下面有零零散散幾個隊伍聚在一起，顯然也是今天離開。
他下意識看了幾眼，然後想起阿根廷並不在這棟大樓。
這個條件反射的舉動讓他有點惱怒，憋著一口氣上了大巴，卻在上車後忍不住掀開簾子看向外面。
其他宿舍樓外有人進進出出，但不知道是哪個國家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用力拉上了簾子。
不要多想，這只是一個插曲。
隨著奧運結束，一切都將回到正軌，就像曾經那樣。
桐島伊真放空思緒，內心的躁動逐漸平息下來。
前往機場的路途很順利，沒有堵車，甚至比預計時間更早抵達。
桐島伊真看著外面湛藍的天色，背著包下了車。
幾個隊友聚在一起說笑：
“這麽快，這個時間路上居然沒什麽車。”
“是在彌補我們輸了比賽所以回家順利一點嗎？”
“別逗了，這可不好笑。”
“不過阿根廷也是這個點差不多回去，出來的時候好像沒看見他們。”
桐島伊真一楞，還沒完成思考就脫口而出：“阿根廷也是今天回去？”
“對啊，”喬瓦尼樂呵呵地說，“保羅昨晚說的，不過看現在這個情況，他們還挺悠閑的嘛。”
洛倫佐搖搖頭：“說不定是比我們早到了呢。”
“不要吧，”有人苦中作樂，“他們都贏比賽了，路上不堵一點都說不過去吧？”
桐島伊真沒有心情再關心下面的話，他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情再次混亂起來。
阿根廷也是這個時候登機？他們已經來了嗎？沒來的話我······
思緒戛然而止，桐島伊真恍然回憶起他們是乘坐私人飛機回國，雙方甚至沒有存在於同一個航站樓的機會。
桐島伊真目光中帶上一點迷茫。
但不知道是不是一切太過順利，變故發生在這一刻。
旁邊原本埋頭翻著包的米歇爾繃著臉擡頭：“我好像把耳機丟在床頭櫃上了。”
他的親爹兼主教練費德裏克不可思議地看過去：“什麽床頭櫃？”
米歇爾面無表情地和他對視，語氣卻沒那麽有底氣：“······奧運村的宿舍。”
費德裏克嘴角抽搐：“別要了，你那耳機都這麽舊了。”
米歇爾：“······”
他倔強道：“不行。”
半分鐘後，費德裏克捏著鼻子重新上了車：“行了行了，趕緊回去，唉，真是的，還好提前來了，你們都先進去吧。”
眾人紛紛答應，有幾人已經擡腳朝裏面走去。
桐島伊真站在原地沒動，鬼使神差地說：“我在這等你。”
“？”正準備上車的米歇爾立刻扭頭，“我？你等我幹什麽？”
“······”桐島伊真不敢相信自己說出了什麽，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著頭皮鎮定開口，“我不太舒服，在外面透透氣，正好等你們。”
“你不舒服？”費德裏克聞言，立刻緊張兮兮地探出頭，“哪不舒服？不舒服還是去裏面好好坐著吧，要不要讓醫生來看一下？”
桐島伊真頭皮一麻：“不用，我就是······有點暈車。”
他無比迅速地找到一個借口。
米歇爾驚疑不定：“你還暈車？？”
桐島伊真木著臉：“······可能是早上沒吃什麽東西。”
不等對面再次質疑，他馬不停蹄地催促：“不是要拿耳機嗎？快點去吧。”
米歇爾懷疑人生地上了車。
大巴疾馳而去，留下一眾面面相覷的隊員。
“伊真，”盧卡一頭霧水，“你要在這等米歇爾？”
開弓沒有回頭箭，桐島伊真只得一條路走到黑：“嗯，我馬上就來，你們先進去吧。”
在他的再三肯定下，眾人放心地率先坐車離開。
留下桐島伊真一個人在原地。
我可能是瘋了。
桐島伊真冷靜地思考。
我留在這幹什麽？真打算見他嗎？
別說能不能見面，就算見了又能說什麽呢？
桐島伊真為自己腦子一熱的舉動暗自發笑，就在他準備轉身離開時，一道聲音讓他止住了腳步。
“伊真？”腔調熟悉的西語在前方傳來。
桐島伊真幾乎瞬間擡頭，看見保羅一溜煙兒地朝他跑過來。
他的身邊跟著一個教練，沒有其他人。
“這麽巧！你也在這，其他人呢？”保羅樂顛顛地問。
桐島伊真往後面看了一眼，說不清自己此刻到底是什麽心情，他說：“其他人已經進去了，我在這等米歇爾。”
他頓了一下，自然地問：“你呢？怎麽不和隊友一起。”
保羅開始大吐苦水：“別提了，我們早就到了，結果到門口我才發現居然把耳機忘在床頭櫃上了！教練讓我丟了算了，但那個耳機雖然很舊，連線都已經磨損了，可這麽多年我都已經用出感情了啊！怎麽能說丟就丟？所以我們又大老遠跑回去了，這不是現在才剛回來嘛。”
“把耳機忘在床頭櫃了？”這耳熟的原因讓桐島伊真神情恍惚，但他現在有點措手不及，半天只憋出一句自己最在意的事情，“嗯······這麽說來你們很早就到了。”
“是啊，”保羅慶幸道，“還好來得早，不然我的耳機估計真的只能丟在日本了。”
所以，他現在已經進航站樓了？
桐島伊真茫然地想。
那邊，阿根廷的教練員正催促保羅動作快點，保羅只得匆匆告別：“我先走了！回見伊真！”
來不及等到回應，他就在教練急不可耐的催促下飛快跑遠。
桐島伊真沈默了一會兒，低聲說：“回見。”
他又站了很久，覺得自己簡直像個神經病，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但腳步仍然沒有立刻挪動，像是在期待著有誰會突然出現。
······
保羅趕到機場大廳時，及川徹正坐在座位上發呆。
蒂亞戈第一個註意到他，豎起大拇指：“動作挺快嘛！”
保羅甩了甩耳機，露出潔白的牙齒：“必須的！”
及川徹回過神，調侃：“那床你沒睡過幾回，東西倒是沒少丟。”
“哪呢，我也就丟了個眼罩和耳機，耳機還拿回來了，”保羅大大咧咧地在他旁邊坐下，隨口道，“我還在機場門口看見伊真了，說是在等米歇爾，我懷疑他絕對也是丟了東西回去找了！”
隊裏副攻驚訝道：“他們也現在回去？”
“時間差不多，我們早點，”保羅點了點頭，然後艷羨道，“不過他們坐私人飛機回去，真好啊。”
“私人飛機？！”有個新來的替補大呼小叫，“真的假的！為什麽我們沒有？教練！”
其中一個教練無語道：“你也不看看他們隊裏人均幾個富豪。”
保羅開始唉聲嘆氣：“而且感情還好，看看，還特意站在門口等，而你們——我的隊友！居然沒有一個人願意等我！”
蒂亞戈沒有理會他的控訴，納悶道：“米歇爾怎麽看都不像是這種丟三落四的人吧，保羅，你這是以偏概全。”
“你這小孩怎麽這樣啊！”保羅目露悲憤，轉頭試圖尋求安慰，“徹，他也太過分了！”
及川徹表情有些怔楞：“你說······伊真，現在在門口？”
保羅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問這個，但還是老實回答：“剛才確實在門口，現在不知道。”
他孜孜不倦地向好友抱怨蒂亞戈：“你說他是不是很過分！”
“我出去一下。”及川徹猝然起身。
“啊？”保羅懵逼擡頭。
正清點完人數準備招呼眾隊員安檢的總教練也傻眼了：“徹，你去哪？”
及川徹含糊地找了個借口：“我下去買點東西，很快就回來。”
保羅傻眼了：“等······”
然而他話還沒說話，及川徹就已經飛奔了出去。
航站樓距離出口的路程在這一刻仿佛被無限拉長，劇烈的步伐讓心臟幾乎跳出胸腔，及川徹覺得自己很快就上氣不接下氣起來。
他不知道桐島伊真還會不會在原地等待，也不知道如果見到了對方自己應該說些什麽。
但總覺得他們不應該這樣就此別過。
至少應該再說些什麽。
該說些什麽呢？
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有沒有遇見合適的人？
及川徹飛快地跨下電梯，恍惚間回憶起四年前分別的那個午後。
桐島伊真拉開房間的門，擡起腳步的最後一秒微微回頭，在一片死寂中說：“那我先走了。”
當時他坐在床上，想開口挽留，張開嘴卻沒有發出一絲聲音，眼睜睜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門後。
那扇門被關上，緩慢扭曲成一片白光。
及川徹帶著劇烈的呼吸聲，朝透著光亮的門口奔過去。
這一回，總得再說點什麽吧。
隨便什麽都好。
他氣喘籲籲地跨出大門，四下張望著。
周圍人來人往，卻沒有他想找的那個人。
陌生的面孔行色匆匆，人影交替著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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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液在手心冒出，及川徹做好了被無視的準備。
他承認自己在賭，賭對方不會當眾給自己難堪。
這種想法很沒道理，但是······
沈默持續了短暫的幾秒。
桐島伊真終於開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嗯，好久不見。”
賭對了。
及川徹覺得全身的力氣驟然松懈了下去，但隨之而來的就是劇烈浮動的心跳聲，他幾乎是下意識勾起一個體面的微笑，語氣輕松地問：“得有四年沒見了吧？”
桐島伊真的睫毛垂下來，表情沒什麽變化：“四年多。”
米歇爾不可思議地看過去：“四年多？”
保羅左看右看，最後張大了嘴，說出了和米歇爾一模一樣的話：“······你們認識？”
米歇爾狐疑扭頭：“怎麽沒聽你提起過？”
桐島伊真沒吱聲。
及川徹笑笑：“他來阿根廷旅游的時候和我認識的，一開始我都不知道他也打排球。”
保羅有點驚喜，抱怨似地看向及川徹：“你怎麽沒說過？太不夠意思了！”
桐島伊真很安靜，這份安靜讓及川徹感到不安，他維持著笑，替自己找補：“沒有啦，我們也只是說過幾句話，沒那麽熟悉，他能記得我就不錯了。”
不知道是不是及川徹的錯覺，他總覺得自己說完這句話後，桐島伊真臉上的表情似乎更淡了。
米歇爾打消了不解。
他就說嘛，伊真有熟人的話怎麽會一言不發。
保羅恍然大悟，笑瞇瞇地說：“這有什麽，現在不就熟悉了嗎？”
米歇爾頓了幾秒，忽然想到什麽似地擡起眼，他驚奇地看向及川徹：“你們四年沒見面了？”
及川徹不知道眼前這人看著自己的目光為什麽突然熱切起來，他遲疑過後點頭：“······是的。”
米歇爾的眼睛微微亮起，難得露出一張笑臉：“那你······”
“回去了。”桐島伊真毫無預兆地打斷，沒什麽情緒地瞥了米歇爾一眼，然後轉身走了。
及川徹唇角的弧度僵了一下。
保羅神色茫然：“他······”
米歇爾看著桐島伊真的背影，眼睛不動聲色地瞇起：“輸了比賽心情不好吧。”
他猶豫一瞬，回頭對兩人道別：“半決賽順利。”
及川徹勉強笑道：“謝謝。”
保羅理解地擺擺手：“拜拜——下次見！”
-
坐回大巴上後，桐島伊真才覺得自己終於冷靜了一點。
結果還是下意識接話了，主要是······大庭廣眾下完全不給人面子的話——
會讓他很丟臉的吧。
桐島伊真懊惱地閉上眼，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
“讓讓。”
桐島伊真聽到聲音睜開眼，看見米歇爾站在走道上，於是一聲不吭地側過身體讓對方進去。
米歇爾在座位上坐下，瞟了旁邊人一眼，慢條斯理地問：“怎麽了，心情這麽不好？”
桐島伊真冷言冷語：“我確實不像你，輸了也高興。”
米歇爾一針見血地反問：“到底是輸了比賽心情不好還是想起某個人心情不好你自己心裏清楚。”
桐島伊真狠狠皺了皺眉：“你在說什麽？”
米歇爾好整以暇地抱著手臂：“不是嗎？不然那你剛才這麽火急火燎地打斷我幹什麽？”
桐島伊真沒想到他反應這麽快，一時失語。
米歇爾撇了撇嘴：“這麽急，那個及川徹不會是······”
桐島伊真盯著他，沒有說話。
米歇爾滿臉篤定地說：“認識你的前女友？”
桐島伊真面無表情地瞪著他。
米歇爾越說越自信：“果然是吧？本來我還不確定的，結果你居然這麽激動，剛才就是怕我問出口吧？怎麽，難道你前女友是他朋友？還是妹妹？不會是現任吧？”
桐島伊真冷笑：“你想象力夠豐富的。”
但米歇爾有一句話說對了，桐島伊真確實怕他問出口。
畢竟，和他面對面的不是什麽“前女友”的朋友和哥哥，也不是現任，而是“前女友”本人。
米歇爾還在喋喋不休：“真不知道是誰給你迷成這樣，被甩了都這麽守口如瓶。”
桐島伊真反駁：“我沒有被甩。”
米歇爾聳了聳肩：“行，你說沒有就沒有。”
桐島伊真註意到他全然不信的樣子，神色不悅地移開視線。
四年，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算起來，他們真正談戀愛的時間其實不到三年，而分開的時間卻已經有足足四年多。
他們甚至沒有共同慶祝過生日。
在桐島伊真21歲生日的前幾天，他們徹底退出了彼此的生活。
桐島伊真記得一切結束的那天，他去得匆忙，走得也匆忙，把大衣毛衣和圍巾全落在了及川徹的住處。
當時阿根廷天氣炎熱，他一個人走了很遠，才在滿身的汗和路人詫異的眼神中意識到這件事。
他在烈日當空的聖胡安街頭站了半晌，最終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
就像現在，他要再一次離開。
阿根廷在半決賽輸給了法國隊，但緊接著在和巴西隊的銅牌戰中險勝，站上了領獎臺。
當天晚上，男排的所有賽程圓滿落幕。
意大利的回國時間訂在8月10日，閉幕式結束後的第三天。
途中，桐島伊真沒有再和及川徹近距離碰面過。
雖然管控很嚴格，但他們在提供一日三餐的餐廳都沒有再次遇見過，就像是命運只允許他們不尷不尬地說上幾句話，然後繼續背道而馳。
桐島伊真一上午都心神不寧，但面上依然若無其事地跟著眾人離開奧運村前往機場。
出宿舍大樓的時候，下面有零零散散幾個隊伍聚在一起，顯然也是今天離開。
他下意識看了幾眼，然後想起阿根廷並不在這棟大樓。
這個條件反射的舉動讓他有點惱怒，憋著一口氣上了大巴，卻在上車後忍不住掀開簾子看向外面。
其他宿舍樓外有人進進出出，但不知道是哪個國家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用力拉上了簾子。
不要多想，這只是一個插曲。
隨著奧運結束，一切都將回到正軌，就像曾經那樣。
桐島伊真放空思緒，內心的躁動逐漸平息下來。
前往機場的路途很順利，沒有堵車，甚至比預計時間更早抵達。
桐島伊真看著外面湛藍的天色，背著包下了車。
幾個隊友聚在一起說笑：
“這麽快，這個時間路上居然沒什麽車。”
“是在彌補我們輸了比賽所以回家順利一點嗎？”
“別逗了，這可不好笑。”
“不過阿根廷也是這個點差不多回去，出來的時候好像沒看見他們。”
桐島伊真一楞，還沒完成思考就脫口而出：“阿根廷也是今天回去？”
“對啊，”喬瓦尼樂呵呵地說，“保羅昨晚說的，不過看現在這個情況，他們還挺悠閑的嘛。”
洛倫佐搖搖頭：“說不定是比我們早到了呢。”
“不要吧，”有人苦中作樂，“他們都贏比賽了，路上不堵一點都說不過去吧？”
桐島伊真沒有心情再關心下面的話，他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情再次混亂起來。
阿根廷也是這個時候登機？他們已經來了嗎？沒來的話我······
思緒戛然而止，桐島伊真恍然回憶起他們是乘坐私人飛機回國，雙方甚至沒有存在於同一個航站樓的機會。
桐島伊真目光中帶上一點迷茫。
但不知道是不是一切太過順利，變故發生在這一刻。
旁邊原本埋頭翻著包的米歇爾繃著臉擡頭：“我好像把耳機丟在床頭櫃上了。”
他的親爹兼主教練費德裏克不可思議地看過去：“什麽床頭櫃？”
米歇爾面無表情地和他對視，語氣卻沒那麽有底氣：“······奧運村的宿舍。”
費德裏克嘴角抽搐：“別要了，你那耳機都這麽舊了。”
米歇爾：“······”
他倔強道：“不行。”
半分鐘後，費德裏克捏著鼻子重新上了車：“行了行了，趕緊回去，唉，真是的，還好提前來了，你們都先進去吧。”
眾人紛紛答應，有幾人已經擡腳朝裏面走去。
桐島伊真站在原地沒動，鬼使神差地說：“我在這等你。”
“？”正準備上車的米歇爾立刻扭頭，“我？你等我幹什麽？”
“······”桐島伊真不敢相信自己說出了什麽，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著頭皮鎮定開口，“我不太舒服，在外面透透氣，正好等你們。”
“你不舒服？”費德裏克聞言，立刻緊張兮兮地探出頭，“哪不舒服？不舒服還是去裏面好好坐著吧，要不要讓醫生來看一下？”
桐島伊真頭皮一麻：“不用，我就是······有點暈車。”
他無比迅速地找到一個借口。
米歇爾驚疑不定：“你還暈車？？”
桐島伊真木著臉：“······可能是早上沒吃什麽東西。”
不等對面再次質疑，他馬不停蹄地催促：“不是要拿耳機嗎？快點去吧。”
米歇爾懷疑人生地上了車。
大巴疾馳而去，留下一眾面面相覷的隊員。
“伊真，”盧卡一頭霧水，“你要在這等米歇爾？”
開弓沒有回頭箭，桐島伊真只得一條路走到黑：“嗯，我馬上就來，你們先進去吧。”
在他的再三肯定下，眾人放心地率先坐車離開。
留下桐島伊真一個人在原地。
我可能是瘋了。
桐島伊真冷靜地思考。
我留在這幹什麽？真打算見他嗎？
別說能不能見面，就算見了又能說什麽呢？
桐島伊真為自己腦子一熱的舉動暗自發笑，就在他準備轉身離開時，一道聲音讓他止住了腳步。
“伊真？”腔調熟悉的西語在前方傳來。
桐島伊真幾乎瞬間擡頭，看見保羅一溜煙兒地朝他跑過來。
他的身邊跟著一個教練，沒有其他人。
“這麽巧！你也在這，其他人呢？”保羅樂顛顛地問。
桐島伊真往後面看了一眼，說不清自己此刻到底是什麽心情，他說：“其他人已經進去了，我在這等米歇爾。”
他頓了一下，自然地問：“你呢？怎麽不和隊友一起。”
保羅開始大吐苦水：“別提了，我們早就到了，結果到門口我才發現居然把耳機忘在床頭櫃上了！教練讓我丟了算了，但那個耳機雖然很舊，連線都已經磨損了，可這麽多年我都已經用出感情了啊！怎麽能說丟就丟？所以我們又大老遠跑回去了，這不是現在才剛回來嘛。”
“把耳機忘在床頭櫃了？”這耳熟的原因讓桐島伊真神情恍惚，但他現在有點措手不及，半天只憋出一句自己最在意的事情，“嗯······這麽說來你們很早就到了。”
“是啊，”保羅慶幸道，“還好來得早，不然我的耳機估計真的只能丟在日本了。”
所以，他現在已經進航站樓了？
桐島伊真茫然地想。
那邊，阿根廷的教練員正催促保羅動作快點，保羅只得匆匆告別：“我先走了！回見伊真！”
來不及等到回應，他就在教練急不可耐的催促下飛快跑遠。
桐島伊真沈默了一會兒，低聲說：“回見。”
他又站了很久，覺得自己簡直像個神經病，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但腳步仍然沒有立刻挪動，像是在期待著有誰會突然出現。
······
保羅趕到機場大廳時，及川徹正坐在座位上發呆。
蒂亞戈第一個註意到他，豎起大拇指：“動作挺快嘛！”
保羅甩了甩耳機，露出潔白的牙齒：“必須的！”
及川徹回過神，調侃：“那床你沒睡過幾回，東西倒是沒少丟。”
“哪呢，我也就丟了個眼罩和耳機，耳機還拿回來了，”保羅大大咧咧地在他旁邊坐下，隨口道，“我還在機場門口看見伊真了，說是在等米歇爾，我懷疑他絕對也是丟了東西回去找了！”
隊裏副攻驚訝道：“他們也現在回去？”
“時間差不多，我們早點，”保羅點了點頭，然後艷羨道，“不過他們坐私人飛機回去，真好啊。”
“私人飛機？！”有個新來的替補大呼小叫，“真的假的！為什麽我們沒有？教練！”
其中一個教練無語道：“你也不看看他們隊裏人均幾個富豪。”
保羅開始唉聲嘆氣：“而且感情還好，看看，還特意站在門口等，而你們——我的隊友！居然沒有一個人願意等我！”
蒂亞戈沒有理會他的控訴，納悶道：“米歇爾怎麽看都不像是這種丟三落四的人吧，保羅，你這是以偏概全。”
“你這小孩怎麽這樣啊！”保羅目露悲憤，轉頭試圖尋求安慰，“徹，他也太過分了！”
及川徹表情有些怔楞：“你說······伊真，現在在門口？”
保羅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問這個，但還是老實回答：“剛才確實在門口，現在不知道。”
他孜孜不倦地向好友抱怨蒂亞戈：“你說他是不是很過分！”
“我出去一下。”及川徹猝然起身。
“啊？”保羅懵逼擡頭。
正清點完人數準備招呼眾隊員安檢的總教練也傻眼了：“徹，你去哪？”
及川徹含糊地找了個借口：“我下去買點東西，很快就回來。”
保羅傻眼了：“等······”
然而他話還沒說話，及川徹就已經飛奔了出去。
航站樓距離出口的路程在這一刻仿佛被無限拉長，劇烈的步伐讓心臟幾乎跳出胸腔，及川徹覺得自己很快就上氣不接下氣起來。
他不知道桐島伊真還會不會在原地等待，也不知道如果見到了對方自己應該說些什麽。
但總覺得他們不應該這樣就此別過。
至少應該再說些什麽。
該說些什麽呢？
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有沒有遇見合適的人？
及川徹飛快地跨下電梯，恍惚間回憶起四年前分別的那個午後。
桐島伊真拉開房間的門，擡起腳步的最後一秒微微回頭，在一片死寂中說：“那我先走了。”
當時他坐在床上，想開口挽留，張開嘴卻沒有發出一絲聲音，眼睜睜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門後。
那扇門被關上，緩慢扭曲成一片白光。
及川徹帶著劇烈的呼吸聲，朝透著光亮的門口奔過去。
這一回，總得再說點什麽吧。
隨便什麽都好。
他氣喘籲籲地跨出大門，四下張望著。
周圍人來人往，卻沒有他想找的那個人。
陌生的面孔行色匆匆，人影交替著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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