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8章 及川美咲(二):我當然會祝福你,我的兒子。

關燈
第288章 及川美咲(二):我當然會祝福你,我的兒子。

奇跡真的發生了。

在得知他們戰勝白鳥澤,拿下了預選賽決賽的勝利時,我幾乎不敢置信。

雖然這麽說有點損人,我非常希望他可以完成心願,去一切自己想要抵達的地方。

但老實說,我已經習慣他輸了。

或許連他自己都習慣了,因為我從來沒見他這麽高興過。

興奮過後我又不可避免地產生好奇。

我不知道徹有沒有註意到,他提起那位學弟的次數越來越多了,說那人的扣球習慣,抱怨那人麻煩的脾氣······

我記住了那個名字——桐島伊真。

在一個無比正常的下午,我終於見到了傳說中的本人。

和我想象中的模樣像又不像。

很高、很惹眼、很冷淡,也很有禮貌。

我收起心裏的所有想法,熱情地請他進來。

徹一進門就拽著對方往房間裏鉆,一副完全不給我們交流機會的樣子。

我確實有點震驚。

徹其實不是什麽容易交付真心的性格,和他同級的幾個好友偶爾會來家裏玩,但是我從來沒有見他帶過什麽後輩來。

甚至還留人在家裏吃飯。

哦對,之前還在人家家裏留到很晚,忘乎所以到根本聯系不上,嚇得我差點報警。

我很清楚他絕對不是那種因為對方排球技術好就對人另眼相看還往家裏帶的類型。

我琢磨了很久都沒想透,很快就沒放在心上了。

不管怎麽說,這都算是好事嘛。

*

八月份發生了一件大事。

徹和他的隊友拿到了IH的全國冠軍。

丈夫說我太淡定了,他懂什麽,我只是在假裝淡定,我快激動死了。

是的,他們是冠軍!

這種喜氣洋洋的氛圍在家裏持續了好幾天。

教練給他們放了幾天假,但徹還是一大早就去體育館了。

嗯,不愧是他。

這天下午發生了一個插曲,我下班回家時,在家門口看到徹和一個人面對面站著。

大概是我的錯覺,總覺得兩人的距離有點過分得近。

我下意識出聲打斷。

徹看起來嚇了一跳,表情不由自主露出點心虛:“媽媽!”

另一個人轉過頭,我一眼認出來是桐島伊真,笑著和他打招呼。

桐島依舊是一副疏離又禮貌的樣子,讓人挑不出錯處。

就是徹的反應有些不同尋常,在人走後還欲哭無淚地問我為什麽突然出現。

我思考了一會兒,把這歸結於兩人大概鬧了點矛盾。

難道是在處理矛盾嗎?那我好像確實打擾了呢。

我有點抱歉。

*

徹好像談戀愛了。

我和女兒共同得出了這個結論。

不管是吃飯時有意無意地瞥向手機,還是總因為一些不知名的原因頻繁往外面跑······種種跡象都表明出事情的不對勁。

而且他似乎還總拿桐島做擋箭牌,三天兩頭地說要去對方家裏玩,唉。

女兒十分篤定地猜測他一定是有情況了,如果拿小一當借口的話太容易露餡,才千挑萬選了這麽一個我們都不太熟悉的桐島。

確實有道理。

不過,明明不是第一次談戀愛,這次怎麽這麽害羞?

我百思不得其解。

某天夜裏,我甚至意外把人抓了個現行。

當時我半夜被噩夢驚醒,心有餘悸之下想喝口水壓壓驚,剛掀開被子起來,就透過沒有拉緊的窗簾看到家門口有個隱隱約約的白色影子。

我僅存的睡意驟然清醒,差點尖叫出來。

定睛一看才發現那道身影竟然是徹,他正蹲在門口,像是在跟誰打著電話。

不管是真的去了桐島家還是去見女朋友,都不至於這個時間突然出現在門口吧?況且還穿著睡衣。

我有點遲疑,是想回家但是忘記帶鑰匙了嗎?

想到這,我決定下樓一趟去開門。

但沒想到才剛到客廳,就聽見門口傳來聲音。

嗯?這不是帶了鑰匙嗎?

我有心想嚇一嚇他,於是忍著笑默不作聲地站在客廳。

腳步聲越來越近,我聽見開關被按動的聲音。

“啪嗒。”

隨之而來的是一聲慘叫。

“啊——!!!”

顯而易見,徹被嚇了個半死。

而我沒能第一時間出聲,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下意識楞住了。

明明在剛從室外進來,但是他的臉很紅,嘴唇有點腫,就連脖子上都有亂七八糟的痕跡。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他剛才去幹了什麽。

可是······總覺得很奇怪。

我驚疑不定。

但看著他嚇壞了的樣子,我不得不出聲安撫。

他驚魂未定地問我為什麽在這裏。

我解釋了幾句,然後關切詢問他怎麽會在外面不進來,又故意問是不是和桐島吵架了。

他心虛得很明顯,匆匆應付了幾句就往樓上走。

看到他的反應,我察覺到事情似乎不太尋常,但又說不上具體違和的地方是哪。

直到徹再次帶著桐島來家裏吃飯。

我一開始很欣慰,結果從廚房出來後無意間撞見兩個人站在樓梯口說話。

桐島背對著我,低頭不知道說了些什麽,徹露出慍怒的表情,卻在擡頭和眼前人對視後控制不住地勾起唇。

然後他的目光越過桐島看見了我,瞬間收起了那種微妙的神色,喊我:“媽媽。”

桐島轉過身,跟著打了個招呼。

我看著他們站在一起的樣子,喉嚨忽然堵住了。

······

春高代表選拔賽結束了,青葉城西再次拿下全國門票,這本該是一件令人驚喜的事情,但我的心情並不如上次那般喜悅。

我已經心神不寧有一段時間了,這樣的情緒在那個初雪到來的夜晚幾乎到達頂峰。

那時桐島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笑意,雖然很淡,但在飛舞的雪粒之下顯得非常溫和。

徹站在他的面前,往前走了一步,微微仰起頭。

我和桐島的目光在空中對上,他瞬間伸手抵住了徹的肩。

徹回頭看向我,見了鬼似的。

我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逐漸加快,腦海中一片空白,但我仍然故作鎮定地催促桐島早點回家。

我想我應該表現得毫無差錯。

······

······

徹越來越不加掩飾了,竟然在聖誕節當晚提出要出門。

結伴對象簡直不用思考就能得出。

我承認我沒有沈住氣,所以隱秘地警告了他幾句。

他看著我,表情慢慢僵住,似乎從我冷峻的神色中明白了什麽。

我註意到他有點無措的樣子,終究沒能繼續硬下心腸,於是軟著語氣說了幾句搭臺階的話。

可他大概是緊張過度,竟然扯謊說是要和小一出門。、

哈,小一?

我一丁點都不信,他撒謊時下意識的神態和小動作我向來一清二楚。

屋子裏,大家正在熱熱鬧鬧地分蛋糕,而我完全沒有心情。

在冷風陣陣的陽臺抽完一根煙後,我終於下定了決心般掏出手機,在通訊錄裏找到了小一的號碼。

“······”

“······”

我就知道。

掛掉這通電話,我終於無力地確認了一個一直不願接受的事實。

這個念頭已經在我的內心盤旋了很久,始終沒有和旁人傾訴,包括我的丈夫。

徹他······真的在和桐島交往。

*

我沒有和徹挑明任何事情,他同樣如此。

我們就這樣彼此心知肚明地裝著糊塗。

不過我沒想到他居然還能更囂張。

我確實這段時間盯他盯得有點嚴厲,可他居然深更半夜地從家裏偷偷溜出去???

發現這個事情的我簡直難以平覆我的心情,我五味雜陳地坐在黑暗的客廳裏。

是的,我是有點無法接受。

明明以前也好好地交過女友不是嗎?

可我又能做什麽呢?以母親的名義要求他們分開?

先不說能不能分開,就算真的成功了,可然後呢?看著他傷心嗎?

不,隔著這麽遠的距離,我甚至不知道他會不會難過,會有多難過。

孩子長大了,總是不好再事無巨細地管教著的,過度插手只會傷了母子之間的情分。

讓我沒想到的是,徹回來了。

我坐在沙發上,聽到門口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可我還沒想好要說些什麽。

最終我什麽也沒說,只是嚴肅要求他以後不準在大半夜一聲不吭地溜出去。

他看了我片刻,像是沒想到我會放棄追究,半晌後,才老老實實應下。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松口氣。

那天之後沒過多久,我聽說桐島回到了意大利。

我或許用不著這麽擔心,阿根廷和意大利隔了這麽遠的距離,大概不需要多少時間,他們就自然而然地斷開聯系了。

我抱著這樣的想法,站到了最後送別徹的機場中。

丈夫竟然第一個哭了,場面頓時變得滑稽起來。

原本很傷感的女兒忍不住開始嘲笑父親,徹也開始嬉皮笑臉地打趣起來。

登機時間迫在眉睫,徹最後抱了一下我,在我耳邊輕聲說:“媽媽,謝謝你。”

眼眶頓時湧上熱意,我勉強把心底的酸澀壓下,笑著回應:“媽媽祝你一切順利。”

家裏似乎一下子空蕩起來,徹很少能有空回來,但我們偶爾也會抽出時間去阿根廷看望他。

我沒有和他提起桐島,也沒有在他的房子裏看到屬於另外一個人明顯的痕跡。

時至今日,我已經無法判斷這個結果是否會讓我放心。

直到有一天,我在他的ig上刷出了新的帖子。

是一張他在銅像前笑容燦爛的照片,明明面對著鏡頭,可眼神卻虛虛落在了後方。

不知道是誰給他拍的。

下面的評論讓我飛快得知了照片中的地點,在意大利維羅納。

意大利······

我沈默了很久,試探著給他發過去一條私信:【你去意大利玩啦?】

此刻正值阿根廷的白天,徹很快回覆了消息:【是啊,和伊真一起。】

這是他那麽久以來第一次主動對我說起這個名字。

我一時心緒難辨,過了好一會兒才問:【喔,他最近還好嗎?】

徹和我說:【我們都挺好的,媽媽。】

我反反覆覆把這行字看了好幾遍。

······

在又一個休賽期,徹久違地從從阿根廷回了家。

全家都沈浸在喜悅中,然後第二天,他告訴我們阿根廷國家隊的主教練對他發出了邀請。

我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我們對轉換國籍並無意見,因為他終於得償所願了。

“還有一件事情。”徹忽然開口。

我心裏一跳,似有所感般看過去。

徹表情無異,但我看出來他在緊張。

他說:“其實我有一個交往了好幾年的人。”

丈夫驚訝地看著他。

女兒震驚發問:“好幾年?”

“是的,”他似乎有點窘迫,“就是······高中時候。”

女兒目瞪口呆:“你有交往這麽久的女友?”

“高中?!這種事情你居然沒有和我們說嗎?”丈夫錯愕不已,但很快又高興起來,“你這孩子也真是的,對著家裏人瞞這麽久,有時間可以帶著她回家看看啊,交往了這麽久······”

我看著丈夫,在某一刻想讓他閉嘴。

徹打斷他的話:“是伊真。”

我心裏一直緊繃著的弦斷了,這一瞬間我竟然有種塵埃落定的安心感。

丈夫露出茫然的神色:“這是誰?”

我不敢相信有一天我居然會替兒子坦白性取向這種事而感到緊張。

徹似乎下定了決心,看向我們:“你們沒見過他幾面,是我高中社團的學弟。”

丈夫近乎困惑地說:“············學弟?”

女兒睜大眼。

徹緊繃的身體松懈下來,像是終於放下了壓在心裏的一塊石頭一樣,他坦然道:“是的。”

他理所當然遭到了並不激烈但堅決的反對,我沒有讓丈夫再繼續說下去,很快把人拉回了房間。

我知道丈夫短時間內是無法接受的,這太突然了。

就像當初的我一樣。

短暫安撫完對方,我推門走了出去。

徹站在二樓樓梯的扶手邊,看到我出來後有點忐忑:“爸爸怎麽樣?”

我聳了聳肩,語氣輕松:“在懷疑人生呢。”

他動了動唇角,似乎想笑,但最後沒有笑出來。

沈默了幾秒,他問:“媽媽,你早就知道了吧。”

這是一句陳述句。

我笑了,突然覺得心情前所未有的輕松:“是啊,爸爸是笨蛋所以可以理解,但徹不會以為可以瞞過媽媽吧?”

“哦。”徹沮喪地低下頭。

過了半晌,他小心翼翼地詢問:“媽媽,你會祝福我嗎?”

我看著帶著期待和不安打量我的樣子,和他小時候做錯事但又死性不改並且還想求得我們原諒的神情一模一樣。

這麽多年了。

徹還是不明白,我們永遠也不會生氣到不想原諒他。

都說孩子的幼年期是最純粹的,這個年紀沒有那麽多覆雜的想法,徹是個很好滿足的孩子,那時候一件稀奇古怪的小事就能讓他高興一整天。

如果可以,我希望他能永遠停留在無憂無慮的時候,永遠朝氣蓬勃,不會遭受苦難和磨礪,不會被迫學會忍耐和自我療愈。

淚水奪眶而出,我在他驚慌失措的視線中擁抱了他,笑意掩蓋了聲音下的顫抖:“媽媽永遠支持你。”

我當然會祝福你,我的兒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