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最開始的米蘭（一）:2005是充滿了動蕩的一年。
關燈
小
中
大
第285章 最開始的米蘭（一）:2005是充滿了動蕩的一年。
2005是充滿了動蕩的一年。
這一年，聯合國改革、歐盟憲法公投失敗。
也是這一年，發生了足球史上經典的“伊斯坦布爾奇跡”，整個米蘭一片嘩然。
依舊是這一年，桐島伊真跟隨母親在米蘭定居，徹底遠離了故土。
桐島梨紗子最近很忙，早出晚歸。
工作上的瑣碎暫且不提，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是她的老師生病了。
這位老師在學生時期就對她幫助良多，多年後的今天還願意動用人脈照拂她，甚至就連他們現在在米蘭住的房子都是對方以非常低廉的價格出租的。
所以她必須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去探望。
於是理所當然的，留給兒子的時間直線下降。
有一次，桐島伊真在沙發上等待她到深夜，直至困意襲來，還是忍不住沈沈睡去，第二天醒來後，發現身上多了一層被子，而整棟房子除他之外仍然空無一人。
桐島梨紗子在他睡著後回到家，又在他醒來之前匆匆出了門。
最初桐島伊真以為這種日子很快就會結束，卻沒想到這難以忍受的場景似乎有一直持續下去的趨勢。
房子裏空蕩得令人窒息，在桐島伊真目前僅有的人生裏，他從未這樣忍受寂寞，從出生時起，哥哥就幾乎和他形影不離，哪怕後來家庭分崩離析，媽媽也會用所有的空餘時間來陪伴他。
而現在，他卻只能獨自度過漫長的白晝和黑夜。
他們的生活已經不再拮據，雖然比不上過去富裕，但至少在解決溫飽的同時還有不少餘力能去做別的事情。
所以他又得到了一架小提琴。
但他的所有興趣仿佛都在這段日子的劇變中被徹底磨滅，對待新得到的琴愈發興致缺缺，日覆一日地沈默下去。
生活無趣到讓他開始對每天的外出放風時間期待起來，所以不知不覺，他會在用不著提醒的情況下老老實實在固定時間敲響鄰居的門。
這個舉動讓越來越擔心兒子人際交往的桐島梨紗子產生了誤解。
於是在某一天，在終於不再如此忙碌的一個傍晚，她艱難地擠出時間，久違地陪桐島伊真吃了頓飯。
“小真，媽媽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她高高興興地宣布，“附近剛好有一家排球俱樂部，明天我們一起去看看吧！怎麽樣，開不開心？”
原本挺開心的桐島伊真：“？”
桐島梨紗子興致勃勃：“我還特意問了安傑洛，他說那個俱樂部評價非常好。”
安傑洛是他們的鄰居，桐島伊真這段時間就是在跟著他學排球，但是······
桐島伊真：“······”
但是這並不代表他願意去什麽俱樂部。
桐島梨紗子一臉期待：“裏面有很多同年齡的孩子，小真，你要多交幾個朋友呀。”
桐島伊真沈默幾秒，拒絕的話在嘴邊轉了一圈，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
他說：“知道了。”
*
俱樂部很正規，負責人很好說話，熱情洋溢地介紹了所有設施，並矜持表示他們絕對是全米蘭最好的排球俱樂部。
桐島梨紗子心動不已，當場爽快地交了錢。
桐島伊真瞄見金額，頓時微微睜大眼睛，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迎面而來的就是桐島梨紗子殷切又不舍的囑咐。
無外乎是一些和大家好好相處之類的話，說完就風風火火地離開了，著急忙慌地趕去公司。
就這樣被留在俱樂部的桐島伊真表情呆滯，可那位笑容滿面的負責人沒有給他接受現實的機會，幹脆利落地把人提拉到了教練跟前。
兩人嘰裏咕嚕地交流了幾句，然後負責人慈眉善目地轉頭對著桐島伊真說了句話，拍了拍他的肩就走出了場館。
桐島伊真在這個動作下終於慢半拍地回過神，他僵著臉仰起頭，眼神和對面那個人高馬大的教練對上。
教練立刻露出白得發亮的牙齒：“你好啊小朋友，我可以叫你伊真嗎？”
小朋友繃著臉：“嗯。”
教練得到了回應，笑瞇瞇把他推到了場上。
然後桐島伊真就遭受了有史以來最恐怖的場景。
一堆長短跟他差不多的小蘿蔔頭十分迅速地圍了上來，像是找到了新玩具一樣雙眼放光，一邊打量一邊嘰嘰喳喳：
“這是新來的嗎？”
“哇！你是哪裏人？”
“你打什麽位置！”
“餵，你聽不懂我們說話嗎？”
“······”
桐島伊真聽得懂。
托安傑洛的福，他的意語水平在這段時間突飛猛進，可歌可泣地達到了完全可以日常交流的水準，讓桐島梨紗子欣慰不已。
但他仍然有點羞於開口，不願意暴露自己沒那麽標準的口音。
所以他對眼前這個逼他張嘴的場景極其不爽。
好在教練似乎看出了他的不情願，三言兩語就把這些嘰嘰喳喳的人揮散了。
“好了，”教練神色輕松地看向眼前這個面無表情的小孩，“那麽伊真，你媽媽說你打過排球，有嘗試過什麽位置嗎？”
桐島伊真哪嘗試過什麽位置，他至今只學了發球和扣球。
但桐島伊真面不改色：“自由人。”
扣球還是太累了，接球的話······只需要在後排，也不用一直跳。
輕輕松松。
他無比篤定。
“自由人嗎？”教練有點詫異，但很快接受了，“那要不要先上場試試？來，看看能不能接下我的發球。”
根本沒怎麽接過球的桐島伊真沈思片刻，自信上場。
十分鐘後——
教練一言難盡地看著他：“伊真，好孩子不會說謊。”
我本來就不是好孩子。
桐島伊真在心裏腹誹，但見糊弄不過去，他低眉順眼地保證：“我學得很快。”
“並不是這個問題，”教練有點無奈，“自由人是非常需要基本功的一個位置，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速成的。”
“這樣吧，”他提議，：“我先教你發球。”
桐島伊真看過去。
教練半蠱惑半認真：“學好進攻才能清楚怎麽防守，而且，發球多帥呀！”
他示意對方看向另一邊的場地，那裏正有兩支隊伍在比賽，發球員的跳發氣勢很足。
教練看著那一球，勉強滿意，隨即詢問：“怎麽樣？帥吧！”
誰知那小孩語氣冷淡：“像在彈棉花。”
嗯？
教練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對方是在影射發球員力氣小。
桐島伊真不為所動，不是很想重覆學習一遍自己已經學過的東西，他實話實說：“我會發球，不需要再學了。”
前車之鑒的餘波還沒過去，教練雖然不太相信，但還是微笑著把球扔過去：“好好好，那可以讓我看看嗎？”
桐島伊真接過球退到發球線後，呆在原地回憶了一下發球姿勢。
教練以為他是緊張了，剛想鼓勵一下，就看見前一秒還站著不動的人把球用力向上拋出。
哦？跳發？
教練眼底閃過一絲驚奇，然而這點情緒還沒徹底醞釀完成，很快就被更大的錯愕替代了。
排球精準地被手掌包裹，蓄起的重力托舉著球猛然劃開，中央的白色球網被用力掀起又震顫，最後傳到耳邊的是一道驚人的撞擊聲。
教練驚詫地看著這一幕，界內。
桐島伊真楞了一下，下意識皺起眉，不滿地嘀咕：“網高了。”
不然我才不會擦網。
教練深吸一口氣，抓住桐島伊真的肩震驚道：“等等······你有這種發球水平為什麽要當自由人啊！”
而且你接球這麽爛！
桐島伊真：“······”
教練沈思幾秒，表情舒緩下來，眉開眼笑地說：“伊真，想不想試試扣球？”
接下來的場面開始不對勁起來。
在教練一本正經的語氣下，桐島伊真稀裏糊塗地被哄到了主攻位。
······
桐島梨紗子覺得剛接回來的兒子不太對勁。
她的心頓時提了起來，不動聲色地問：“小真，今天都幹了什麽呀？”
桐島伊真：“······發球和扣球。”
他覺得自己現在有點神志不清，否則為什麽要被哄騙著乖乖打了一整天的主攻位？
看著兒子凝重的表情，桐島梨紗子有點茫然，但隱約察覺到對方只是有點心不在焉，於是稍微放下心，試探著問：“感覺怎麽樣？開心嗎？”
桐島伊真生怕她問出有沒有交到朋友這種話，連忙含糊開口：“還行。”
桐島梨紗子放心了。
見狀，桐島伊真也放心了。
他沒有說謊，確實還行。
雖然一開始並不是他的本意，但待了一天後並未感到排斥，所以他很樂意以此來安撫桐島梨紗子。
桐島伊真抱著這樣的想法把俱樂部當成了自己新的打卡點，以十分迅速的姿態加入了每日固定的練習賽當中。
比賽確實是很好的交流方式，幾天下來，桐島伊真雖然不認為自己交到了什麽朋友，但幾個同齡熟人在看到他後會熱情地打招呼。
——撞見這個場景的桐島梨紗子欣喜不已。
於是總體來說，桐島伊真還算滿意。
生活再次變回平淡，沒有產生太大的插曲，直到——
“我的朋友們——我回來了！！”
桐島伊真正蹲在角落裏回信息，告訴桐島梨紗子自己已經安全抵達了。
有時候桐島梨紗子實在沒空，會拜托隔壁鄰居接送他去俱樂部。
所以突然聽到這句如同驚雷般的聲音，他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驚魂未定地回過頭，發現場邊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了一個陌生的黑發男孩，綠色眼睛神采奕奕，眉目中依稀可以窺見出一點稚氣的英俊，此時正眾星拱月地被圍著。
“喲，阿萊西奧。”
“你終於回來了，感冒而已，至於請這麽多天假嗎？”
“哼哼，沒想到你這麽嬌弱啊。”
聽著周圍人的調侃，那個被叫做阿萊西奧的男孩也沒生氣，笑著踢了一下其中一人，皺著眉抱怨：“別提了，還不是因為家裏有個麻煩的老頭。”
他很快松開眉毛，輕快笑道：“所以——你們有沒有長進一點？不會我缺席這麽多天都毫無區別吧？”
他揶揄的語氣引來了其餘男生的氣惱：“好大的口氣，等會兒走著瞧！”
“哦，不知道等會兒你能扣幾個球呢······”
“餵！”
“······”
後面的話桐島伊真沒再關註。
聽起來是個咋咋呼呼的家夥。
他想。
他向來對這種人敬而遠之，總覺得難以招架。
人還沒到齊，教練也不見蹤影，桐島伊真心安理得地坐在地上回覆媽媽的消息。
然後眼前突然一黑。
他下意識擡頭，就看見那個他準備敬而遠之的家夥正好奇地盯著他。
桐島伊真：“······”
突然看見一個新面孔的阿萊西奧饒有興致地停下腳步，見對方看過來，熱情詢問：“嗨，你是新來的嗎？”
桐島伊真只能開口：“嗯，你好。”
多半只是一時興起，隨便應付幾句打發走好了。
看著眼前人不鹹不淡的樣子，阿萊西奧瞇起眼睛，原本準備離開的腳頓時止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笑容燦爛：“什麽時候來的？你幾歲了？身高多少？打什麽位置？”
他毫不客氣地掃過桐島伊真沒有遮掩的手機屏幕，笑意不減：“對了，你是哪個國家的？中國？韓國？新加坡？”
桐島伊真確信對方看見了自己的手機，包括上面的日文。
他沒有說話，冷淡地看過去，得出一個結論。
這人在找茬。
阿萊西奧沒有得到回答，反而擴大了唇邊的笑，仿佛真的只是單純對陌生面孔感到好奇。
不過場面沒能繼續僵持下去，一道聲音插了進來。
“他是主攻，”一只手把包放到椅子上，突然出現的人語氣無奈，“一口氣問這麽多問題幹什麽？我是伊真我也煩你。”
凝固的氣氛驟然被打破。
阿萊西奧神情不變，無辜道：“關心一下新朋友而已。”
那人好笑道：“你們又不結婚，查什麽戶口。”
阿萊西奧受傷地捂住胸口：“我們難道不是好朋友嗎？你真讓我難過。”
對方沒有理這個戲精，轉頭對桐島伊真說：“今天來得很早嘛。”
桐島伊真對他點了下頭：“早上好。”
加入對話的男生是俱樂部裏這個年齡段水平最好的二傳，桐島伊真和他當了好幾次隊友，算是比較熟悉。
阿萊西奧納悶地看著他：“你對誰都這麽說話嗎？”
桐島伊真不知道自己說話有什麽問題，但他現在看眼前這個眼睛綠不拉幾的玩意兒有點不爽，所以連氣都沒吭一聲。
阿萊西奧的嘴角撇了下來。
二傳推著他：“去去去，別打擾我和伊真說話。”
阿萊西奧聳了聳肩，眼底沒再刻意堆起笑意，漫不經心地掃過桐島伊真，重新笑了起來：“好啊，場上見，伊真。”
見阿萊西奧走遠，二傳湊近桐島伊真，壓低聲音：“他有點小心眼，但人其實還不錯。”
他想了想，補充：“雖然大部分時候都只是表面功夫。”
桐島伊真嘴角抽了一下。
那不是非常糟糕嗎？
雖然有點無語，但桐島伊真沒太把這個插曲放在心上，哪怕分組時發現阿萊西奧在對面，他也沒有過多在意。
直到對方準確無誤地攔死了他的進攻。
單攔。
桐島伊真的視線從身後的球上慢慢收回，終於再次看向了前方那個滿臉笑意的副攻。
他承認自己心裏其實一直都有點優越感。
畢竟別人需要一個月甚至更長時間學習的東西，他一天就能完全領悟。
我果然是天才吧。
他略顯自得地想。
這個想法在此時此刻凝結了一秒，然後郁氣湧了上來。
這是他來到這裏後，第一次被攔得這麽徹底。
“攔得好！”對面傳來叫好聲。
和桐島伊真熟悉的二傳被分到了對面，此刻正樂不可支地砸了一下阿萊西奧的肩：“幹得不錯！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他被攔呢。”
“是嗎？”阿萊西奧笑了，眼中卻飛快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得意，“那可真是榮幸。”
桐島伊真把他的表情盡收眼底，冷笑一聲，剛要回敬過去。
就聽見自己這邊的副攻沒好氣地反駁：“別這麽欺負人吧，伊真可是新手啊！”
阿萊西奧顯然有點意外：“新手？”
“當然，”副攻轉頭求證，“一個月，對嗎？”
桐島伊真冷靜了下來，神色平淡：“還不到。”
“聽到了嗎？”副攻對阿萊西奧吹噓，“所以你別得意，再練一個月你未必攔得住他！”
桐島伊真不喜歡提前對別人放狠話，這有點蠢。
但他覺得自己現在這個隊友幹得不錯。
阿萊西奧一臉驚奇，笑瞇瞇地說：“那還真是有點讓人害怕啊。”
副攻當即挺起腰板。
但他還沒支棱多久，就聽見阿萊西奧反問：“可是你又在得意什麽呢？就算真的有那一天，也和你完——全沒有關系哦。”
副攻的臉青了。
阿萊西奧爽朗一笑：“開個玩笑開個玩笑！你不會生氣了吧？”
副攻一噎，看著那張毫無惡意的笑臉，糾結片刻，還是把心裏的憋屈壓了下去，幹巴巴道：“沒、沒有。”
桐島伊真張了張嘴，最終沒再說話。
阿萊西奧的綠眼睛真誠地看過去：“那就好。”
桐島伊真冷眼旁觀，看著副攻稀裏糊塗地再次和對方說笑起來。
-
終於結束了心累的訓練，雖然平時也有點心累，但今天這種心情簡直達到了頂峰。
桐島伊真站在路邊等待安傑洛的車，心情輕松了起來。
“伊真？”一雙手搭上他的肩。
桐島伊真眉心一跳，慢慢回頭。
那雙好看的綠眼睛冒了出來，然後不懷好意地彎起：“等人來接嗎？”
桐島伊真一動不動，覺得有點晦氣：“嗯。”
阿萊西奧虛情假意地問：“需要我送你一程嗎？”
怎麽送？兩個人一起走回去嗎？
桐島伊真有點不耐煩應付這個裝模作樣的人，他冷淡地扭回頭：“管好你自己吧。”
“哦，”阿萊西奧瞬間收起笑容，不悅地上下打量他，“我說伊真，你不會是那種——”
那種什麽？
桐島伊真耳朵動了動。
“那種明明心裏很在意，卻非要裝作雲淡風輕的那種人吧？”阿萊西奧的表情中帶上惡劣，“剛才你們隊裏那家夥說的話，其實你很認同吧？真有心機啊，把別人推出來當出頭鳥。”
“明明心裏很在意，卻非要裝作雲淡風輕？”桐島伊真重覆，然後緩緩瞟了他一眼，譏笑道，“你是在自我介紹嗎？”
阿萊西奧的表情靜止一瞬。
“嘀——”一道喇叭聲打破了死寂。
桐島伊真擡起頭，發現是路邊那輛一直停著的轎車。
一位西裝革履的男人從車裏出來，畢恭畢敬拉開了後座的門。
桐島伊真一楞，下意識看向旁邊的人。
阿萊西奧似乎比他還錯愕，表情迅速僵硬起來，但沒過一會兒，這人就熱情洋溢地掛起了笑容，十分哥倆好地拍了拍桐島伊真的肩：“嘿，我可沒有什麽別的意思，你應該也不想自找麻煩吧？”
桐島伊真冷眼看著這個瞬間變臉的人，不知道對方又要搞什麽幺蛾子。
阿萊西奧看起來誠懇又純良：“其實我非常願意和你好好相處，當然，也希望你識趣一點。”
桐島伊真靜靜聽完這通看似友好實則恰恰相反的話，真心實意地問：“你有病嗎？”
阿萊西奧的表情耷拉下去，但還沒等他再次開口，催促般的喇叭聲又從路邊的車上傳來。
桐島伊真失去耐心地拂開肩上的手，然後敏銳地註意到對面人的表情自從喇叭第二次響起後就陰沈了下去。
最終阿萊西奧一句話也沒再說，拎著背包面無表情地上了車。
在關門前的間隙，桐島伊真發現車裏還坐著一個男人。
那張和阿萊西奧有七分相似的面孔微微側頭，毫無情緒地朝進來的人投去一瞥。
車門被關緊，漆黑的車窗擋住了外面的視線。
轎車緩緩離開，然後被另一輛車占據了位置。
清透的車窗搖下，安傑洛親切地探出頭：“伊真！”
桐島伊真回過神，拉開車門坐了進去，他老實地系好安全帶：“謝謝你來接我，安傑洛。”
*
桐島梨紗子下班回家後，給兒子帶了一塊齁甜的蛋糕。
某個小孩嘴上嫌棄，但還是默默吃完了。
桐島梨紗子欣賞了一下他的表情，像往常一樣問道：“今天都幹了什麽呀，開不開心？”
桐島伊真頓住，幾乎下意識皺了皺眉，勉強道：“還行。”
但桐島梨紗子瞬間註意到他的反常，有點緊張：“發生了什麽？有誰欺負你了嗎？”
“······不是，”桐島伊真有點無奈，他想了想，不大樂意地坦白，“遇見了一個很煩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2005是充滿了動蕩的一年。
這一年，聯合國改革、歐盟憲法公投失敗。
也是這一年，發生了足球史上經典的“伊斯坦布爾奇跡”，整個米蘭一片嘩然。
依舊是這一年，桐島伊真跟隨母親在米蘭定居，徹底遠離了故土。
桐島梨紗子最近很忙，早出晚歸。
工作上的瑣碎暫且不提，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是她的老師生病了。
這位老師在學生時期就對她幫助良多，多年後的今天還願意動用人脈照拂她，甚至就連他們現在在米蘭住的房子都是對方以非常低廉的價格出租的。
所以她必須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去探望。
於是理所當然的，留給兒子的時間直線下降。
有一次，桐島伊真在沙發上等待她到深夜，直至困意襲來，還是忍不住沈沈睡去，第二天醒來後，發現身上多了一層被子，而整棟房子除他之外仍然空無一人。
桐島梨紗子在他睡著後回到家，又在他醒來之前匆匆出了門。
最初桐島伊真以為這種日子很快就會結束，卻沒想到這難以忍受的場景似乎有一直持續下去的趨勢。
房子裏空蕩得令人窒息，在桐島伊真目前僅有的人生裏，他從未這樣忍受寂寞，從出生時起，哥哥就幾乎和他形影不離，哪怕後來家庭分崩離析，媽媽也會用所有的空餘時間來陪伴他。
而現在，他卻只能獨自度過漫長的白晝和黑夜。
他們的生活已經不再拮據，雖然比不上過去富裕，但至少在解決溫飽的同時還有不少餘力能去做別的事情。
所以他又得到了一架小提琴。
但他的所有興趣仿佛都在這段日子的劇變中被徹底磨滅，對待新得到的琴愈發興致缺缺，日覆一日地沈默下去。
生活無趣到讓他開始對每天的外出放風時間期待起來，所以不知不覺，他會在用不著提醒的情況下老老實實在固定時間敲響鄰居的門。
這個舉動讓越來越擔心兒子人際交往的桐島梨紗子產生了誤解。
於是在某一天，在終於不再如此忙碌的一個傍晚，她艱難地擠出時間，久違地陪桐島伊真吃了頓飯。
“小真，媽媽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她高高興興地宣布，“附近剛好有一家排球俱樂部，明天我們一起去看看吧！怎麽樣，開不開心？”
原本挺開心的桐島伊真：“？”
桐島梨紗子興致勃勃：“我還特意問了安傑洛，他說那個俱樂部評價非常好。”
安傑洛是他們的鄰居，桐島伊真這段時間就是在跟著他學排球，但是······
桐島伊真：“······”
但是這並不代表他願意去什麽俱樂部。
桐島梨紗子一臉期待：“裏面有很多同年齡的孩子，小真，你要多交幾個朋友呀。”
桐島伊真沈默幾秒，拒絕的話在嘴邊轉了一圈，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
他說：“知道了。”
*
俱樂部很正規，負責人很好說話，熱情洋溢地介紹了所有設施，並矜持表示他們絕對是全米蘭最好的排球俱樂部。
桐島梨紗子心動不已，當場爽快地交了錢。
桐島伊真瞄見金額，頓時微微睜大眼睛，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迎面而來的就是桐島梨紗子殷切又不舍的囑咐。
無外乎是一些和大家好好相處之類的話，說完就風風火火地離開了，著急忙慌地趕去公司。
就這樣被留在俱樂部的桐島伊真表情呆滯，可那位笑容滿面的負責人沒有給他接受現實的機會，幹脆利落地把人提拉到了教練跟前。
兩人嘰裏咕嚕地交流了幾句，然後負責人慈眉善目地轉頭對著桐島伊真說了句話，拍了拍他的肩就走出了場館。
桐島伊真在這個動作下終於慢半拍地回過神，他僵著臉仰起頭，眼神和對面那個人高馬大的教練對上。
教練立刻露出白得發亮的牙齒：“你好啊小朋友，我可以叫你伊真嗎？”
小朋友繃著臉：“嗯。”
教練得到了回應，笑瞇瞇把他推到了場上。
然後桐島伊真就遭受了有史以來最恐怖的場景。
一堆長短跟他差不多的小蘿蔔頭十分迅速地圍了上來，像是找到了新玩具一樣雙眼放光，一邊打量一邊嘰嘰喳喳：
“這是新來的嗎？”
“哇！你是哪裏人？”
“你打什麽位置！”
“餵，你聽不懂我們說話嗎？”
“······”
桐島伊真聽得懂。
托安傑洛的福，他的意語水平在這段時間突飛猛進，可歌可泣地達到了完全可以日常交流的水準，讓桐島梨紗子欣慰不已。
但他仍然有點羞於開口，不願意暴露自己沒那麽標準的口音。
所以他對眼前這個逼他張嘴的場景極其不爽。
好在教練似乎看出了他的不情願，三言兩語就把這些嘰嘰喳喳的人揮散了。
“好了，”教練神色輕松地看向眼前這個面無表情的小孩，“那麽伊真，你媽媽說你打過排球，有嘗試過什麽位置嗎？”
桐島伊真哪嘗試過什麽位置，他至今只學了發球和扣球。
但桐島伊真面不改色：“自由人。”
扣球還是太累了，接球的話······只需要在後排，也不用一直跳。
輕輕松松。
他無比篤定。
“自由人嗎？”教練有點詫異，但很快接受了，“那要不要先上場試試？來，看看能不能接下我的發球。”
根本沒怎麽接過球的桐島伊真沈思片刻，自信上場。
十分鐘後——
教練一言難盡地看著他：“伊真，好孩子不會說謊。”
我本來就不是好孩子。
桐島伊真在心裏腹誹，但見糊弄不過去，他低眉順眼地保證：“我學得很快。”
“並不是這個問題，”教練有點無奈，“自由人是非常需要基本功的一個位置，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速成的。”
“這樣吧，”他提議，：“我先教你發球。”
桐島伊真看過去。
教練半蠱惑半認真：“學好進攻才能清楚怎麽防守，而且，發球多帥呀！”
他示意對方看向另一邊的場地，那裏正有兩支隊伍在比賽，發球員的跳發氣勢很足。
教練看著那一球，勉強滿意，隨即詢問：“怎麽樣？帥吧！”
誰知那小孩語氣冷淡：“像在彈棉花。”
嗯？
教練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對方是在影射發球員力氣小。
桐島伊真不為所動，不是很想重覆學習一遍自己已經學過的東西，他實話實說：“我會發球，不需要再學了。”
前車之鑒的餘波還沒過去，教練雖然不太相信，但還是微笑著把球扔過去：“好好好，那可以讓我看看嗎？”
桐島伊真接過球退到發球線後，呆在原地回憶了一下發球姿勢。
教練以為他是緊張了，剛想鼓勵一下，就看見前一秒還站著不動的人把球用力向上拋出。
哦？跳發？
教練眼底閃過一絲驚奇，然而這點情緒還沒徹底醞釀完成，很快就被更大的錯愕替代了。
排球精準地被手掌包裹，蓄起的重力托舉著球猛然劃開，中央的白色球網被用力掀起又震顫，最後傳到耳邊的是一道驚人的撞擊聲。
教練驚詫地看著這一幕，界內。
桐島伊真楞了一下，下意識皺起眉，不滿地嘀咕：“網高了。”
不然我才不會擦網。
教練深吸一口氣，抓住桐島伊真的肩震驚道：“等等······你有這種發球水平為什麽要當自由人啊！”
而且你接球這麽爛！
桐島伊真：“······”
教練沈思幾秒，表情舒緩下來，眉開眼笑地說：“伊真，想不想試試扣球？”
接下來的場面開始不對勁起來。
在教練一本正經的語氣下，桐島伊真稀裏糊塗地被哄到了主攻位。
······
桐島梨紗子覺得剛接回來的兒子不太對勁。
她的心頓時提了起來，不動聲色地問：“小真，今天都幹了什麽呀？”
桐島伊真：“······發球和扣球。”
他覺得自己現在有點神志不清，否則為什麽要被哄騙著乖乖打了一整天的主攻位？
看著兒子凝重的表情，桐島梨紗子有點茫然，但隱約察覺到對方只是有點心不在焉，於是稍微放下心，試探著問：“感覺怎麽樣？開心嗎？”
桐島伊真生怕她問出有沒有交到朋友這種話，連忙含糊開口：“還行。”
桐島梨紗子放心了。
見狀，桐島伊真也放心了。
他沒有說謊，確實還行。
雖然一開始並不是他的本意，但待了一天後並未感到排斥，所以他很樂意以此來安撫桐島梨紗子。
桐島伊真抱著這樣的想法把俱樂部當成了自己新的打卡點，以十分迅速的姿態加入了每日固定的練習賽當中。
比賽確實是很好的交流方式，幾天下來，桐島伊真雖然不認為自己交到了什麽朋友，但幾個同齡熟人在看到他後會熱情地打招呼。
——撞見這個場景的桐島梨紗子欣喜不已。
於是總體來說，桐島伊真還算滿意。
生活再次變回平淡，沒有產生太大的插曲，直到——
“我的朋友們——我回來了！！”
桐島伊真正蹲在角落裏回信息，告訴桐島梨紗子自己已經安全抵達了。
有時候桐島梨紗子實在沒空，會拜托隔壁鄰居接送他去俱樂部。
所以突然聽到這句如同驚雷般的聲音，他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驚魂未定地回過頭，發現場邊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了一個陌生的黑發男孩，綠色眼睛神采奕奕，眉目中依稀可以窺見出一點稚氣的英俊，此時正眾星拱月地被圍著。
“喲，阿萊西奧。”
“你終於回來了，感冒而已，至於請這麽多天假嗎？”
“哼哼，沒想到你這麽嬌弱啊。”
聽著周圍人的調侃，那個被叫做阿萊西奧的男孩也沒生氣，笑著踢了一下其中一人，皺著眉抱怨：“別提了，還不是因為家裏有個麻煩的老頭。”
他很快松開眉毛，輕快笑道：“所以——你們有沒有長進一點？不會我缺席這麽多天都毫無區別吧？”
他揶揄的語氣引來了其餘男生的氣惱：“好大的口氣，等會兒走著瞧！”
“哦，不知道等會兒你能扣幾個球呢······”
“餵！”
“······”
後面的話桐島伊真沒再關註。
聽起來是個咋咋呼呼的家夥。
他想。
他向來對這種人敬而遠之，總覺得難以招架。
人還沒到齊，教練也不見蹤影，桐島伊真心安理得地坐在地上回覆媽媽的消息。
然後眼前突然一黑。
他下意識擡頭，就看見那個他準備敬而遠之的家夥正好奇地盯著他。
桐島伊真：“······”
突然看見一個新面孔的阿萊西奧饒有興致地停下腳步，見對方看過來，熱情詢問：“嗨，你是新來的嗎？”
桐島伊真只能開口：“嗯，你好。”
多半只是一時興起，隨便應付幾句打發走好了。
看著眼前人不鹹不淡的樣子，阿萊西奧瞇起眼睛，原本準備離開的腳頓時止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笑容燦爛：“什麽時候來的？你幾歲了？身高多少？打什麽位置？”
他毫不客氣地掃過桐島伊真沒有遮掩的手機屏幕，笑意不減：“對了，你是哪個國家的？中國？韓國？新加坡？”
桐島伊真確信對方看見了自己的手機，包括上面的日文。
他沒有說話，冷淡地看過去，得出一個結論。
這人在找茬。
阿萊西奧沒有得到回答，反而擴大了唇邊的笑，仿佛真的只是單純對陌生面孔感到好奇。
不過場面沒能繼續僵持下去，一道聲音插了進來。
“他是主攻，”一只手把包放到椅子上，突然出現的人語氣無奈，“一口氣問這麽多問題幹什麽？我是伊真我也煩你。”
凝固的氣氛驟然被打破。
阿萊西奧神情不變，無辜道：“關心一下新朋友而已。”
那人好笑道：“你們又不結婚，查什麽戶口。”
阿萊西奧受傷地捂住胸口：“我們難道不是好朋友嗎？你真讓我難過。”
對方沒有理這個戲精，轉頭對桐島伊真說：“今天來得很早嘛。”
桐島伊真對他點了下頭：“早上好。”
加入對話的男生是俱樂部裏這個年齡段水平最好的二傳，桐島伊真和他當了好幾次隊友，算是比較熟悉。
阿萊西奧納悶地看著他：“你對誰都這麽說話嗎？”
桐島伊真不知道自己說話有什麽問題，但他現在看眼前這個眼睛綠不拉幾的玩意兒有點不爽，所以連氣都沒吭一聲。
阿萊西奧的嘴角撇了下來。
二傳推著他：“去去去，別打擾我和伊真說話。”
阿萊西奧聳了聳肩，眼底沒再刻意堆起笑意，漫不經心地掃過桐島伊真，重新笑了起來：“好啊，場上見，伊真。”
見阿萊西奧走遠，二傳湊近桐島伊真，壓低聲音：“他有點小心眼，但人其實還不錯。”
他想了想，補充：“雖然大部分時候都只是表面功夫。”
桐島伊真嘴角抽了一下。
那不是非常糟糕嗎？
雖然有點無語，但桐島伊真沒太把這個插曲放在心上，哪怕分組時發現阿萊西奧在對面，他也沒有過多在意。
直到對方準確無誤地攔死了他的進攻。
單攔。
桐島伊真的視線從身後的球上慢慢收回，終於再次看向了前方那個滿臉笑意的副攻。
他承認自己心裏其實一直都有點優越感。
畢竟別人需要一個月甚至更長時間學習的東西，他一天就能完全領悟。
我果然是天才吧。
他略顯自得地想。
這個想法在此時此刻凝結了一秒，然後郁氣湧了上來。
這是他來到這裏後，第一次被攔得這麽徹底。
“攔得好！”對面傳來叫好聲。
和桐島伊真熟悉的二傳被分到了對面，此刻正樂不可支地砸了一下阿萊西奧的肩：“幹得不錯！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他被攔呢。”
“是嗎？”阿萊西奧笑了，眼中卻飛快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得意，“那可真是榮幸。”
桐島伊真把他的表情盡收眼底，冷笑一聲，剛要回敬過去。
就聽見自己這邊的副攻沒好氣地反駁：“別這麽欺負人吧，伊真可是新手啊！”
阿萊西奧顯然有點意外：“新手？”
“當然，”副攻轉頭求證，“一個月，對嗎？”
桐島伊真冷靜了下來，神色平淡：“還不到。”
“聽到了嗎？”副攻對阿萊西奧吹噓，“所以你別得意，再練一個月你未必攔得住他！”
桐島伊真不喜歡提前對別人放狠話，這有點蠢。
但他覺得自己現在這個隊友幹得不錯。
阿萊西奧一臉驚奇，笑瞇瞇地說：“那還真是有點讓人害怕啊。”
副攻當即挺起腰板。
但他還沒支棱多久，就聽見阿萊西奧反問：“可是你又在得意什麽呢？就算真的有那一天，也和你完——全沒有關系哦。”
副攻的臉青了。
阿萊西奧爽朗一笑：“開個玩笑開個玩笑！你不會生氣了吧？”
副攻一噎，看著那張毫無惡意的笑臉，糾結片刻，還是把心裏的憋屈壓了下去，幹巴巴道：“沒、沒有。”
桐島伊真張了張嘴，最終沒再說話。
阿萊西奧的綠眼睛真誠地看過去：“那就好。”
桐島伊真冷眼旁觀，看著副攻稀裏糊塗地再次和對方說笑起來。
-
終於結束了心累的訓練，雖然平時也有點心累，但今天這種心情簡直達到了頂峰。
桐島伊真站在路邊等待安傑洛的車，心情輕松了起來。
“伊真？”一雙手搭上他的肩。
桐島伊真眉心一跳，慢慢回頭。
那雙好看的綠眼睛冒了出來，然後不懷好意地彎起：“等人來接嗎？”
桐島伊真一動不動，覺得有點晦氣：“嗯。”
阿萊西奧虛情假意地問：“需要我送你一程嗎？”
怎麽送？兩個人一起走回去嗎？
桐島伊真有點不耐煩應付這個裝模作樣的人，他冷淡地扭回頭：“管好你自己吧。”
“哦，”阿萊西奧瞬間收起笑容，不悅地上下打量他，“我說伊真，你不會是那種——”
那種什麽？
桐島伊真耳朵動了動。
“那種明明心裏很在意，卻非要裝作雲淡風輕的那種人吧？”阿萊西奧的表情中帶上惡劣，“剛才你們隊裏那家夥說的話，其實你很認同吧？真有心機啊，把別人推出來當出頭鳥。”
“明明心裏很在意，卻非要裝作雲淡風輕？”桐島伊真重覆，然後緩緩瞟了他一眼，譏笑道，“你是在自我介紹嗎？”
阿萊西奧的表情靜止一瞬。
“嘀——”一道喇叭聲打破了死寂。
桐島伊真擡起頭，發現是路邊那輛一直停著的轎車。
一位西裝革履的男人從車裏出來，畢恭畢敬拉開了後座的門。
桐島伊真一楞，下意識看向旁邊的人。
阿萊西奧似乎比他還錯愕，表情迅速僵硬起來，但沒過一會兒，這人就熱情洋溢地掛起了笑容，十分哥倆好地拍了拍桐島伊真的肩：“嘿，我可沒有什麽別的意思，你應該也不想自找麻煩吧？”
桐島伊真冷眼看著這個瞬間變臉的人，不知道對方又要搞什麽幺蛾子。
阿萊西奧看起來誠懇又純良：“其實我非常願意和你好好相處，當然，也希望你識趣一點。”
桐島伊真靜靜聽完這通看似友好實則恰恰相反的話，真心實意地問：“你有病嗎？”
阿萊西奧的表情耷拉下去，但還沒等他再次開口，催促般的喇叭聲又從路邊的車上傳來。
桐島伊真失去耐心地拂開肩上的手，然後敏銳地註意到對面人的表情自從喇叭第二次響起後就陰沈了下去。
最終阿萊西奧一句話也沒再說，拎著背包面無表情地上了車。
在關門前的間隙，桐島伊真發現車裏還坐著一個男人。
那張和阿萊西奧有七分相似的面孔微微側頭，毫無情緒地朝進來的人投去一瞥。
車門被關緊，漆黑的車窗擋住了外面的視線。
轎車緩緩離開，然後被另一輛車占據了位置。
清透的車窗搖下，安傑洛親切地探出頭：“伊真！”
桐島伊真回過神，拉開車門坐了進去，他老實地系好安全帶：“謝謝你來接我，安傑洛。”
*
桐島梨紗子下班回家後，給兒子帶了一塊齁甜的蛋糕。
某個小孩嘴上嫌棄，但還是默默吃完了。
桐島梨紗子欣賞了一下他的表情，像往常一樣問道：“今天都幹了什麽呀，開不開心？”
桐島伊真頓住，幾乎下意識皺了皺眉，勉強道：“還行。”
但桐島梨紗子瞬間註意到他的反常，有點緊張：“發生了什麽？有誰欺負你了嗎？”
“······不是，”桐島伊真有點無奈，他想了想，不大樂意地坦白，“遇見了一個很煩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