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8章 契禮 “長公主殿下,該系上契線了。”……

關燈
第148章 契禮 “長公主殿下,該系上契線了。”……

契禮在黃昏時刻舉行。

西都城內, 仙靈大祭的熱鬧還沒有過去多久,又來了一樁喜慶事。

多年前仙去的長公主回來了,不僅如此, 還成就了大周和仙門的聯姻。西都城的百姓們無人不知百年前國將傾覆之際, 是仙人的辟天一劍, 生生將大周扶了起來,如此大周才能在西都城殘存至今。

如今雍賊虎視眈眈之際, 大周又一次得到仙門庇佑,無人不為此歡欣, 更有甚者,喜極而泣,道是天命在周室, 天不亡大周。

西都城內,從皇宮至神殿的大街上,道路兩邊熙熙攘攘擠滿了人。

大周儀禮, 婚姻之契,雙方須得拜過四神,拜過祖宗, 在神明和先祖見證下結契。

西都城的四神殿和皇室宗廟都在城東郊的密陽山上, 出東門的的大街是結親隊伍的必經之路, 是以百姓紛紛候在此處,盼能親見契禮盛況, 一睹仙人風姿。

日頭漸漸落下去, 紅雲彌漫至整片天空, 有如火燒。

皇室的儀駕在大街上駛過,滿載著宗親重臣前往密陽山,但百姓的目光已經無暇他顧了。

因為就在這天地一片金紅中, 一架雲輦出現在天空。

靈鳥拉車,仙使侍立左右,裏面坐著的正是此次結契的姬長公主和仙門李家少主。

雲輦飛的不高,緩緩駛過天空,於是底下的百姓目光穿過織金的簾幕,能看到兩道影影綽綽的紅色身影。一道筆直端坐,一道柔軟攀附,端的是郎沈穩可靠,妾小意溫柔。令人見之欣喜,長公主有此手段,必能牢牢抓住李家少主,聯盟必會牢不可破。

直到風吹簾動,眾人才看見,所謂沈穩可靠的正是他們的公主殿下,而那小意溫柔,沒骨頭一樣靠著人的分明是一男子。這一時倒讓人快要分不清此次聯姻究竟是誰在求著誰了。

雲輦內。

江漁火按照宮人們教的端正坐著,目視前方。她很清楚,與其說這場訂契典禮是給她和李夢白的,不如說是給大周百姓看的,她要做的就是扮演好姬鴻羽的角色,讓大周百姓安心。

偏李夢白自從上了雲輦之後便一直動來動去,一會兒要把那枚玉蝶系在她腰上,一會兒又覺得不妥,讓她藏在懷裏,這會兒鼻尖又不老實地蹭在她脖頸上。

“好香,你今日用的什麽香?”

江漁火推開他的腦袋,“不知道,和你用的一樣。”

李夢白沒有再問,只盯著她的唇,慢慢湊近,啞聲道,“我們已經出城了。”

出城了,底下便沒有觀禮的百姓了。他們做什麽,也不用怕被人看見。

江漁火明白他的意思,在他將要貼近的時候別過臉去,淡聲道,“妝會花。”

李夢白看著眼前人鮮妍的臉,輕輕笑起來。她今日塗了口脂,整張臉被宮人們折騰了許久,已是不耐之極,想也知道必是不願意再補妝的。

“也罷,便先欠著。”

他靜靜看了許久,終究是親了親她的頸側才肯作罷。

四神殿內。

“長公主殿下,該系上契線了。”

神官提醒的很小聲,但在這樣高大而寬廣的殿內,即便刻意壓低,聲音也還是會蕩開。若不是長公主走神,半晌沒有動作,他是不會出聲的。

江漁火回過神來,目光從高大的鮫神像上收回,而後便看見神殿內站滿了大周的皇室宗親和朝廷重臣。

所有人都在看著她,和她眼前的那張托盤,等著她拿起托盤裏的其中一根契線。

李夢白也在等著她。

所有人目光分明都是平靜的,但卻像是有重量似的,沈沈地壓在她身上,催促著她。

這些人,她其實並不熟悉,認識的臉也不過寥寥幾張。

有一瞬間,她甚至不明白自己是怎麽走到一步的?她真的,要和這個人綁在一起嗎?

但神思的恍惚只有一瞬,她還是拿起了一根契線。契線上有靈力,稍一靠近便自動系在李夢白的左手中指上。同時,她的指間也被李夢白系上了同樣的契線。

她聽見自己和李夢白的聲音。

“四神共聽,列祖共鑒;訂此婚契,仙緣共結;日月同盟,山海同契;天地偕行,生死不棄。”

隨著最後一個字落下,兩人交握的手上契線亮起,紅線緊緊纏繞著兩人的指間,而後消融進指間的血肉裏,只留下一圈微紅的線痕。

看著兩人中指上亮眼的契線,李夢白屏住的呼吸這才松開。方才江漁火遲疑的那一瞬,他的心也被高高提起,他一直死死盯著她,放在身側的手幾乎要畫出印訣,若她膽敢逃走……

但她沒有,於是他也壓下了那些翻湧的戾氣,心滿意足地笑起來,握著她的手,在契痕上輕輕落下一吻。

他附在她耳邊,用只有她一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低呢喃,“江漁火,我們有婚約了。”

江漁火看著指間微微出神。

許多年前,她也曾這樣結過一道契約,在她曾經的身體上,也有過這樣一道契痕。

那道契約並非婚契,卻也約定過相伴一生。

*

夜晚被煙火照亮,西都城中熱鬧非凡。

煙火綻放在皇宮上空,映照著琉璃屋頂和朱紅宮墻,燈火通明的宮殿內,滿是觥籌交錯舉杯歡飲的人,人們臉上都洋溢著喜氣,叫人看著,仿佛瞥見了一縷這個王朝曾經的盛世餘暉。

青水畔,人影蕭條。

仙靈祭典過去了,河邊早已沒有了放浮燈的游人,河面暗影浮動,一片清凈。

岸上賣燈的小攤生意冷清,小販便坐在一邊看夜空中的煙火,渾然忘記了自己攤上的燈火。

一只白凈纖長的手拾起地攤上的一盞河燈,又將一枚金銖放進小販的錢匣裏。

本來還昏昏欲睡的小販頓時驚醒,“姑娘,這個我可找不開啊。”

“不必找了。”

對方穿得鮮艷,話音卻是冷淡。

客人出手如此闊綽,小販喜笑顏開,當即殷勤道,“那客官可需要筆墨,寫些祈福的話?今天也是個好日子呢,咱們的公主和仙門世家聯姻,以後咱們就是受仙人護佑的了,這日子可不比仙靈祭典差。”

客人依舊搖頭,卻想起什麽似的,忽然問了他一句,“看到公主和仙門聯姻,你們很高興?”

小販覺得莫名奇妙,“那當然。不然的話,咱們可就當不了幾天大周子民了。亡國奴的滋味,誰想受啊。”

“知道了。”

客人聽了他的回答,沈默了一會兒,丟下這句就走了。

小販搖搖頭,心道真是個怪人。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想起來,方才那客人拿燈的時候,手指上似乎綁著一圈紅線。

那是仙門修士結契才會用的東西,凡人們是用不上的。

江漁火沿著河岸走了很遠,走過彎折狹窄的水道,直到河岸變得平直寬廣才停下來。

她從儲物袋裏取出一只錦囊,將裏面的東西倒在手上,那是三顆瑩白圓潤的珍珠,是那個鮫人曾經落在她衣領中的淚。

說來也是奇怪,那天從她背上滾落時,明明是那樣涼的觸感,如今在手中卻是溫熱的,和尋常人的體溫一樣。

鮫人垂淚成珠,她不是第一次見了。但說不清是好奇還是什麽,她沒有在那天晚上就扔掉。用錦囊封存起來,既不曾自己看過,也不曾示於人前。

但她覺得,如今是時候把它們送走了。

瑩白圓潤的珍珠被她放到河燈裏,再引一縷靈氣護住,能一路順水流去而不被打濕或傾覆。

河燈一入水中便被水流推遠,逐漸變成一個極小的光點,直至消失不見。

青水是墨玉江的支流,順水而下,便能匯入江中,江流帶著河燈一路向北,順利的話,能流入大海也說不定。

最開始遇見那個鮫人的時候,她曾經大言不慚地曾經許諾過要帶他回大海。

如今,誰都不會去了。

珠上有他的氣息,她猜測或許是因為這幾顆珠子,他才總是能準確地找到她的位置。墨玉江中那一次是,皇宮寢殿的許多個夜晚亦是。

江流入海,或許放歸大海是對它們最好的處理方式。

一如她和那個鮫人,因流水聚,隨流水散。

江漁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起身,轉而向皇宮的方向走去。

*

李夢白回到公主寢殿的時候,殿門大開著,裏面燭火明亮,但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屋頂的人,靠著屋頂一側的翼角坐著,卸了釵環,紅裙翻飛,墨發飛揚。

她總是喜歡坐在高處,像只路過暫時歇腳的鳥,隨時會離開似的。

山南郡城,知曉他給那個叫金枝的婦人下毒那次,她氣得恨不能殺了他。那一夜,她便是在屋頂上坐過去的,於是他便只能在下面,遠遠地望了一夜。

但如今,他不必再在陰暗的角落盯著她,既不敢靠近,又生怕她離開。

如今,他是和她有了婚契的人,是她未來的夫君。

想到這裏,李夢白就忍不住彎起唇角。

皇宮建在西都城中高地上,江漁火坐在屋頂上,俯瞰著城中的萬家燈火。風中飄來隱隱約約的酒氣和馨香,她不用回頭,也知道誰來了。

很快,酒氣和香氣一起撲進了她懷裏。

“你不在,他們灌了我好多酒。”

李夢白靠在她身上小聲抱怨,仿佛在宴會上當真受盡欺負一般。

江漁火不喜歡應酬,除了小京那些人她本來就不認識,便沒有去宴會。但她也很清楚,若是李夢白不想喝,沒人能逼他。

“可以不喝。”

“嗯……不可以,他們說了好多好聽的話。”李夢白在她身上哧哧笑起來,眼中帶著醉意,“他們說,我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是神仙眷侶,會恩愛無極……”

“只是一些套話,不必當真。”

李夢白有些惱怒地一口咬在她脖子上,“你就不能也說一些好聽的嗎?”

他如何聽不出來什麽是套話,什麽是真話,他只是高興,所以誰來恭賀他一句,他都會笑著痛快地滿飲一杯。

李夢白咬的不痛,幾乎只是含住了她的一小塊肉,但江漁火還是默默閉了嘴。

李夢白得寸進尺,他調整了一下姿勢,整個人幾乎是貼在江漁火身上,雙手環住她的腰身,臉埋在她頸間深嗅。

呼吸之間,她的氣息從鼻間進入他的頭腦,而後無聲地滲入進他的四肢百骸。他覺得自己應該是醉了,不然為什麽腦子一陣一陣地發暈,但此刻的感覺是輕盈的、膨脹的,從腦子到心口,全部滿滿當當的,被塞滿了。

這種感覺他此前從未有過,這些天在江漁火身邊卻時常能感到,今夜更是一發不可收拾。他隱隱約約覺得這可能就是所謂幸福的感覺,原來幸福是腦子發暈,心裏發脹,讓他混亂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他撲在江漁火懷裏,就只能說破碎的短句。

“好喜歡你……喜歡你。”

“江漁火……喜歡你。”

“喜歡我吧,好不好?”

“……”

他說得含糊不清,江漁火也沒有仔細去聽,只偶爾應一句。不知應下了什麽,李夢白忽然揚起醺醺然的臉,酡紅的面頰,迷離的眼尾,唇角是癡癡的笑,他盯著自日間便一直在肖想的唇,唇上的口脂還沒有卸去,紅艷艷的,如同盛放的花瓣。

“我說想親你,你答應了。”

江漁火一楞,而後便是柔軟的唇落下來,印上一個帶著淡淡酒香的吻。

李夢白用手覆住了她的眼睛。

起初只是輕吻,一個又一個吻啄下去。他滿足了一會兒,而後又覺不夠,一只手捧起她的臉,再次覆上去,這次他張開了齒間,舌尖和牙齒輕輕落到她唇上,含吮,碾磨,直到把自己弄得氣喘籲籲。

即便這樣,他也不肯放過她的唇,喘息一會兒,又貼上去,繼續。

即便江漁火一直緊閉牙關,他一個人也吃得沈醉之極,直到最後實在喘不過氣來,心都快要跳出去了,他才戀戀不舍地放開。

遮住江漁火眼睛的手放下,又捉住她的手握上去。

李夢白一邊吻啄她的臉,一邊調整呼吸,江漁火的唇始終近在咫尺,是他隨時可以再次落下的距離。

隔得太近,因此他沒有看見江漁火的眼神。如果他稍稍擡眼看,就能發現江漁火的目光一直落在在他身後不遠處。

對面的屋頂上,站著另一個人。

一身白衣勝雪的人,站在淒涼的月影裏。

-----------------------

作者有話說:嗚嗚嗚臨時被抓去出差,明後天要請假了,我可憐的周末啊[爆哭][爆哭][爆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