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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錯過 “不過,我們很快就要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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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錯過 “不過,我們很快就要見面了。”……

或許是信了他的話, 又或許是第一次親眼見到他泣淚成珠,江漁火沒有像以往一樣推開他。

伽月將人箍在懷裏,微微俯身, 將臉頰貼在她發頂, 這一刻他異常平靜, 似乎過往的萬般心緒都在這個擁抱中消解,似乎終於決定放下。他靜靜地呼吸她的氣息, 靜靜地感受她的存在。

黑影嵌入白袍之下,誰都沒有再說話。

鮫人特有的冰涼體溫平息了江漁火渾身的燥熱。

適才她到林間, 原本就是為了調息平覆體內漸欲發作的熱癥,沒曾想一轉頭就看見伽月對溫一盞出手,她也只得對他出手。

優曇的香氣安神靜心, 江漁火漸漸起了困意,恍惚中想起有一次,她半夜被熱醒, 迷迷糊糊爬進他棲身的浴桶,也曾這樣抱著他尋求清涼。

那次她睡得很好,卻攪得他不能安眠。

不遠處, 江濤拍岸, 平緩的節律帶著人的思緒流向遠方, 江漁火漸漸不自覺闔上了眼皮。

她覺得只閉眼了一瞬,再次睜開眼, 天色已經是鐵灰泛白。

一夜過去了, 江面上隱有紅暈升起。

她竟真的睡著了, 還是前所未有的沈。

身邊的人已經走了。

如他承諾的那樣。

江漁火走出樹林,結界在她走出的那一刻瞬息消散。

不遠處的空地上,守江的仙人們還在打坐, 小京還在她布下的結界裏安睡。

溫一盞坐在一塊石頭上,似乎也睡著了。但江漁火走出來的那一刻他就擡起了頭,仿佛一直在等著這一刻。

江漁火看到他眼中血絲彌漫,面色也不太好,像是一夜沒有闔眼。

溫一盞定定地看著她,看她向自己走過來。

嘶啞的聲音響起。

“師妹,不是說,去去就回嗎?”

江漁火陡然頓住,溫一盞一如既往地笑著,笑容卻比哭還難看,眸光更是比此刻的天色還沈。

看著叫人覺得陌生。

“我……”

江漁火想解釋她只是在裏面不小心睡著了,腰間的傳訊符卻在這時忽然亮起來。

溫一盞目光愈發晦暗。

這枚傳訊符是張真陽給弟子的,只用於他們師門三人的傳訊,別人沒辦法找到,除非符牌的主人主動和別人的符牌綁定。

師妹,把自己的符牌和那個鮫人……綁定了嗎?

江漁火拿起傳訊符,上面沒有來源,沒有落款,只寫著一段沒頭沒尾的話。

“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你怎麽還不來見我!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你快點來見我,我就要忍不下去了。來看看我吧,我什麽都願意給你。”

就像是不小心捕捉到的一條亂語。

但她的傳訊符是師門專屬,從不會混進別人的信息。

而且這樣的話……

江漁火驀然想到一個人,也只有他曾經偷走過她的傳訊符。

李夢白。

仿佛為了印證她的猜想,腕間的印記開始微微發燙,但衣袖隔著,旁人看不出她手腕的異樣。

溫一盞目光死死地落在她的傳訊符上,唇角扯了扯,明知故問,“是師父傳訊了嗎?”

江漁火沒聽出他的弦外之音,搖頭道,“不是。”

她隨手抹去了這封貿然闖入的信,又斷掉了李夢白偷偷牽引上的符線,“只是收錯了。”

往後,他們大概不會再有關聯了。

*

李夢白這邊,剛解決了一樁事正要打道回府,準備好好敲打敲打藥翁那個沒眼力的老家夥,不過是一段時間沒有對他約束,就什麽消息都敢漏出去。

未曾想還未出得李家去,又有人找上門來。

“少主,九溪紀家的十三公子求見。”

李夢白挑了挑眉,“哦,紀秋安,他來幹什麽?”

與李夢白不同,紀秋安是從紀家最底層摸爬滾打一路歷練上來的修士,也因為是憑著自身實力才逐步走到紀家中心位置,便不喜世家那套血脈親疏的規矩,又因為年紀尚輕,還不能藏住骨子裏的幾分傲氣,向來不屑行結交攀附之事。

剛好,正是李夢白最討厭的一類人,他最討厭這種表面光風霽月的正經人。

這樣的人,李夢白實在想不出他能找自己什麽事,好奇心壓過了動用大量靈力的淡淡疲憊。於是,原本趕著回家睡覺的人又在軟榻上坐下了。

會客廳裏,李夢白聽著紀秋安漫長的寒暄懶懶地打了個哈欠,只隨意地回幾聲,整個人的姿態便明顯不耐煩起來。正在李夢白準備起身離開時,紀秋安終於進入了正題,旁敲側擊,小心打探的正題。

“我阿姐不久就要訂親,屆時還請李公子賞光。”

“只是……我阿姐近日因婚事憂心,可惜我身為男子,無法通情女子心事,若是能有年歲相當的女修能開解一二,便是再好不過。”

李夢白吹了吹茶沫,並不接話。

“上次一面,李公子身邊的仙君與我阿姐有舊,不知能否請她到府上與阿姐一敘?”

紀秋安拐了好大一個彎,才拐到那個人身上,他說得隨意,手指卻不自覺緊了緊一口未動的茶杯。若不是在城中轉了這許多日都沒有碰到她,他也不會找上李家。

李夢白抿了口茶,隔了半晌才掀起眼皮,悠悠道,“她啊,她不太擅長開解人,倒是很會訓人,恐怕會將你阿姐氣個半死。”

他說這話的時候唇角含笑,語調綿軟,仿佛和那人是再親密不過的關系。

紀秋安笑容僵了僵,“可我阿姐說江仙君是信得過的人,想來她們之間的交流李公子不曾知曉。”

拂蓋的手一頓,氣氛陡然冷了下來,空氣裏只剩下馥郁的龍涎熏香。

紀秋安本就不喜李夢白暧昧不明的態度,此刻靜下來便有些坐立難安,呼吸間不自覺多吸進去了許多香息。

“李公子若是不便,不妨轉告江仙君。若是,若是她在,不妨請江仙君出來說話。”

他言語間依舊如端方君子,眼神中的希冀卻出賣了他。

李夢白掀起眼皮打量對面人一眼,嘖,不過中人之姿而已。

他輕蔑地笑了一下,“要請人上門,紀小姐怎麽不親自來,反而派一個和她毫不相幹的人過來?真不知道是紀小姐想敘舊,還是其他人另有所圖。這樣一個人來請,換我我也不敢去呀。”

紀秋安知道他在故意激怒他,但“毫不相幹”四個字還是讓他心裏梗了一下。他和誰都可以不相幹,唯獨和她不會。

“並非毫不相幹!她……她亦是我的故人。李公子若是不信,可以請江仙君出來,我與她道出原委,她就會明了。”

李夢白唇角的弧度頓時變得陰寒,“紀公子倒是信口就來,誰知道是真是假。她從前在仙門大比上出了名,若是隨便來一個人都說是她的故人,嚷嚷著要見她,她豈不是要累死。”

紀秋安畢竟年紀輕,聽到李夢白把他說成了一個虛榮攀附之輩,少年當下就急了,他生得唇紅齒白,一著急更是耳根都紅了。

“我當然不是信口,當年在人間歷練,正是她救了我一命,當年分別得匆忙,沒來得及好生道謝。這些年,我也一直在找她。”

話一出口,紀秋安自己也驚了一瞬,他怎麽如此輕易就把這件事說出來了?這屋子好生氣悶,熏香的味道不知什麽時候變濃郁了,難聞的讓他煩躁。可轉瞬他又覺得這些事情說出來之後,氣悶的感覺就減輕了,叫人恨不得吐個幹凈才好,只等有一根引線牽著他吐出去。

“當年?”李夢白挑了挑眉,“你離家歷練那一年?”

博山爐中的煙氣緩緩流淌,空氣中的熏香味道更加濃郁了些。

“沒錯,正是七年前。那時我連引氣入體都未學會,差點被人捉去洗髓,是她殺了那幫騙子,救下我。”

紀秋安此時吸了不少迷神香,別人問什麽,他就會將知道的統統倒幹凈,但說起這些的時候面色還是有些羞赧。

“她在哪裏救的你?”

“平海郡城,我記得是一座郊外的破廟,不過這座廟後來被她一把火燒了。我後來去找過,哪裏已經成了荒草地,什麽都不剩了……”

李夢白打斷他喋喋不休的回憶,“你是說,七年前,平海郡城郊外,廢棄神廟改建的靈髓交易點,是她滅的?”

他臉色蒼白得可怕,目光發冷,直直地盯著紀秋安的眼睛,生怕錯過他任何細微表情。

紀秋安點頭,“我記得她大約也是被那夥人騙過的,她來找他們報仇。好冷的天,穿的很薄,從外面闖進來,把人全部都殺了。”他似乎想起了美好的回憶,眼中帶笑,“她殺人的時候,很利落,很……漂亮,我很害怕,但又想看,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李夢白腦子裏“嗡”地一聲,他想起來了,也串起來了。

紀秋安的聲音李夢白已經聽不進了,腦子裏倏地響起江漁火的聲音。

“年少時走投無路,是他救了我。”

“……那時候,下了很大的雪,我殺了很多人,不知道該去哪裏,也不知道還能怎麽報仇……他和師父出現了。”

走不到盡頭的漆黑山洞裏,她第一次對他交心,也是他第一次那樣清晰地嫉妒溫一盞。

憑什麽,他能得到上天眷顧,憑什麽他能早早遇到她?

是了,那天的平海郡城下了好大一場雪,他帶人過去的時候,舊神廟已經被燒得一幹二凈。

沒有及時得到足夠的靈髓養魂傷,李逝川至今都還在休養。

原來是她幹的。

原來他們曾經這樣近,近到差一點就能遇上。

若不是溫一盞帶走了她,她本該和他相遇、相伴著長大……

她會在心裏牽腸掛肚,會為之舍命相救的人,本該是他。

全是因為那個賤種,是他搶走了她!

李夢白忽然瘋了一樣思念她。

好想見到她,好想和她說話。

好想告訴她,當年她在平海郡城本該遇見的是他。都怪溫一盞那個賤種!原本他們才是相依為命長大的人!

狂亂間傳訊符上被他胡亂寫下一堆話,腕間的印記因為他的情緒波動而微微發燙,清晰地指示著另外一個人的方向。

紀秋安被迷神香迷了心智,羞澀卻又充滿期待地對李夢白道,“你能讓她出來,見我一面嗎?”

將欲出門的明艷紫影陡然頓住,李夢白回頭輕笑,是今天第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

“哦,她回昆侖了。”

紀秋安此刻腦子轉得慢,不明白她怎麽會不在這裏,他訥訥地想問更多,卻不知道問什麽。

只見李夢白手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個物件,被他捏在手心把玩,發出一聲一聲的脆響。

只有李夢白知道,那是一顆鈴鐺,小巧規整,應當是從某一串上掉下來的一顆,做工是少見的精細,最重要的是,被包裹在裏頭,極為隱蔽的鈴珠上刻著一個字。

姬。

大周的國姓。

他將鈴鐺攥在手裏,綻出一個甜蜜的笑容。

“不過,我們很快就要見面了。”

這次,他們不會再錯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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