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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海皇 我是不是應該叫你一聲,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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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海皇 我是不是應該叫你一聲,兄長?……

萬尺之下的深海, 被百年前那一場地火浩劫摧毀過的海皇宮殿,如今依舊是一片廢墟。

新的宮殿在另一處遠離火峰的海域建立,隨之大小官署、鮫族百姓都一同遷居了過去。

如今這裏只剩下一些爬滿了海蘚的斷壁殘垣, 和遠處依稀可見的焦黑火峰口, 滿目頹敗, 荒涼之極。

遠道而來的旅人撥開叢生的荊棘,曾經璀璨無比的宮殿群便映入眼簾。

他擺動尾巴, 緩緩游過兒時的住所,破敗的廢墟依稀可見當年格局, 只是被焦黑取代了曾經的璀璨,被地火侵蝕過的地方,連土地也是焦黑的。

旅人只看了幾眼, 便擺動尾巴離開。

他不是來沈湎往事的,他有更重要的事。

銀光熠熠的魚尾動起來如離弦之箭,游向廢墟更深處的火峰口。

百年了, 炙熱的氣息仍未散去,這裏的水還是比別處熱上許多,是普通游魚無法靠近的區域。

旅人落在火峰前焦黑發燙的土地, 地底冒著幾簇幽藍的焰火, 盡管在水底, 依舊不滅不熄,焰火後是一處隆起的土包, 不起眼到就像是一個尋常的土包。

“地火峰下海皇冢, 幽燈螢火夜長明。”

這是在海洲流傳了許多年的歌謠, 百年過去,經久不息。

旅人看著那處低矮的墳冢,冰藍的眸光晦暗不明。

他早就知道母親被埋在何處, 但他從未來過。離開之後,他連海域都甚少踏足。他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兒時記憶裏那樣強大而堅毅的人,最後居然只剩下這麽一點。

如此親眼見到,他還是覺得不敢相信,離開時她還是那個無所不能,受萬民敬仰的海皇。

可如今呢?

孤冢荒墳,何曾有人來看望她?

在把他的手交到別人手裏的時候,她就知道是永別吧。

如此犧牲,最後又換來了什麽?

那些只能等待被拯救的人,活著或者死去又有什麽區別?

他最終只冷笑了一聲,將纏繞荒墳的野草藤曼清理幹凈。

茂密的叢草之下,一株血紅的藤曼正纏繞著墳冢生長,正是他要的東西。

那天昏迷之中,他隱約聽到那個男人的話——他拿地炎藤要脅她。

不用多想,他轉瞬就明白了她所謂的必須要去的理由。

為了那個人的眼睛,她連禁靈大陣都敢闖,這個認識讓他心中一片灰暗。

但有了這個,那個女人總該知道回頭,不要在陣裏白白送死。

只要她還沒進到最底下,沒有遇上那個人,一切就都還來得及。

不過那裏面阻礙重重,他們不可能那麽快下去。

他會把她帶出來的。

他剛伸手去摘那株藤曼,幾根纖細的銀光便朝著他飛射而來,他不得不收手。

不遠處,幾根纖細如毛發的冰針插在地上,很快便融化得一幹二凈。

還有一根擦過他的鬥篷,將他的兜帽打落,收在兜帽裏的灰藍長發便如柔霧一般飄散在水裏。

順著冰針的方向看過去,一個雌雄莫辨的藍尾鮫人正在不遠處滿眼震驚地看著他。

那只鮫人手裏拿著三叉戟,右指上那枚象征海皇權柄的銀戒殞星耀眼奪目。

“是你,你竟然回來了?”

戴著銀戒的鮫人游近了些,歪著頭看遠道而來的旅人。

“原來你還記得母親,我還以為你已經在陸地上忘了自己是什麽人了?”

來人笑著,仿佛很驚喜,手上那枚殞星卻一直指著他的心臟。

“我的同胞……”

來人繞著他游了一圈,目光肆意地在他身上打量,隨即響起戲謔的笑聲,“唔……不對,現在我是不是應該叫你一聲,兄長?”

“真好奇啊,讓你,哦不對,讓兄長分化的是誰呀?”

“閉嘴!南星。”伽月眼中聚起冷意,“讓開,別擋路找死!”

“兄長生氣了?我只是關心兄長。”

南星撅著嘴,一副小孩情態,不滿道,“大家都說兄長才應該是真正的海皇,這樣的話,兄長就應該像我們的母皇一樣分化成女子才對啊,怎麽能自甘下賤地分化成男子呢?”

“不敢想象,他們要是看到你如今這副模樣,該有多失望啊。”

“他們說的話,真的會很難聽。”

叫南星的小鮫人笑起來,笑容天真而殘忍。

“不過沒關系,那些人喜歡嚼舌根的已經被父親割了舌頭,”

伽月無情地揮出一道掌風。

幾乎是在同時,南星手上的戒指射出一道光芒,勢如破竹的冷芒直刺伽月眉心。

伽月手中銀蛇瞬間化弓,堅硬無比的銀弓格擋開殞星一擊,手底下無聲的暗湧將雌雄莫辨的小鮫人擊得連連後退。

南星倒在地上,但仍不忘挖苦他。

“即便你強大又有什麽用,分化成了無法孕育後代的男子,你拿什麽來和我爭海皇之位?”

小鮫人又用戒指揮出一記,這一次卻是不等近身,戒力中途就被伽月射出來的冰箭化解。

“七年前你便只能靠著殞星傷我,如今還是這一招。七年了,一點長進都沒有嗎?”

小鮫人被那人冷銳的目光釘在原地,那樣讓人無地自容的目光。

他又在鄙夷自己,而他高高在上的語氣讓南星更是憤怒。

南星的確樣樣都比不過他,伽月是海皇和結契伴侶的孩子,繼承了鮫神之血,而南星只是父親強逼海皇結合而生的產物,即便南星已經坐上了海皇之位,但所有人都還在等他,等他回來推翻自己。

他是樣樣都完美,可現在他不是了,他被一個女人玷汙分化成了男子。

成了男子,其他再完美又有什麽用?

南星自覺找到了他的汙點,無畏地迎上他的目光,“那又怎樣?在你被那個賤女人勾引分化之後,你就失去了和我競爭的資格!海皇只能是我,你只不過是一個背離故國的懦夫。”

伽月本就無意和南星糾纏,他之所以回來也不過是為了地炎藤。可聽到這句話,已經轉身的鮫人又轉回來,危險的目光逼得南星不自覺想要後退。

“你……你想幹什麽?”

“連殞星十分之一力量都發揮不出來的廢物,有什麽資格和我說這種話?海國在你這種人手裏,你以為你能保住嗎?你甚至不如你那個叛軍父親。”

南星只覺得渾身都被沈甸甸的海水壓住,叫他動彈不得。

伽月拍了拍小鮫人的臉,稍一用力就卸了對方下巴。

“再讓我聽見你侮辱她一個字,我就割了你的舌頭!”

也許是被他的這番話傷到,又或許是他的力道太痛,有細小的珍珠從小鮫人眼眶溢散出去,浮在水裏,南星含含糊糊低吼著,“你明知道我做不好,你為什麽不回來?”

“回來,像你一樣做個傀儡嗎?”

此話一出,南星更是氣急敗壞,竟是當場不管不顧地嚎啕大哭起來,腰間口袋裏裝著的五彩斑斕的貝殼,就這樣灑了一地。

伽月看著那堆華麗無用的破爛玩意兒面無表情,只冷嘲一聲,“嘖,沒用的東西。”

南星瞇著淚眼,眼睜睜看著那個宛若神明的身影逐漸遠去,不知道他最後一句話說的是貝殼還是自己。

*

從無盡海出來,伽月找了塊礁石歇息。此時已是月上中天,他正好能借著月靈調息。

殞星的那兩記傷害看似被他輕松化解,實則耗費了他許多些心力。如今已經不是全盛時期的他,蘊藏大海力量的戒指,他只能調動全身靈力去抵抗,如此幾下對戰隱隱讓他有靈海被抽幹之感。

好在南星不是什麽有頭腦的人,沒看出他的身體狀況。否則,這一趟取地炎藤倒真不一定能順利。

看著手上那株血紅的藤曼,疲憊的鮫人咳嗽了幾聲,星星點點的血落進海水裏,立刻有游魚循著味道過來吻啄他的尾巴,游魚沒有多久的記憶力,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追隨著美麗的魚尾,樂此不疲。

夜色中的無盡海漆黑一片,荒涼而沒有邊際,這裏遠離陸地,是漁人也不會涉足的區域。

若是把一個沒有魚尾的人藏在這裏,便有如與世隔絕的監獄,再無可能被其他人找到。

他自小便喜歡這樣的地方,不會被看見,不會被打擾,更不用背負別人的願望。

不過說起來,她好像水性不太好,第一次在沈水池相見,她差點淹死在裏面。

被他壓制著的時候,她害怕了吧。

他並非故意,他只是太生氣了。

她和那個青年才認識短短幾天,便過從甚密,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他就像一個局外人,一個被他們聯合做局的局外人。這讓他怎麽能不生氣。

但說到底,她最後還是抱住了自己,從那一瞬她眼中的震驚可以看出來的,她對他並非絕情。

那一刻,她在想什麽呢?

是否也會對他有些許動容?

他隱隱約約感覺似乎找到了撬開她心上硬殼的支點。

月光下,被魚群追隨的鮫人收好那根血紅的藤曼,想著那個女子,俊美的臉上彎出笑容。

看到這個,她應該會高興的吧。

*

海洲離天闕頗有些距離,即便憑虛禦風,也花了兩個多時辰才抵達。

伽月到得天闕的時候,正是淩晨時分,此時的天闕本該是萬籟俱寂,燈熄人歇。可他在上空便看見下方的宮闕一片燈火通明,人影來來往往,忙亂不已。

而他的洗華殿也是同樣情形。

這很不尋常。

伽月落在洗華殿中,攔住一個行色匆匆的弟子便問:“出了什麽事情,為何如此匆忙?”

那弟子見到是他,驚慌的神色當即有了些許穩定,但還是語無倫次,“回稟宗子大人,禁靈大陣……是大陣不好了……”

他心頭當即狠狠一跳,揪住那弟子的衣襟,疾言厲色,“快說!禁靈大陣怎麽了?”

弟子被他這幅神色嚇得腿都要軟了,只能撿著最重要的說,“塌了……禁靈大陣塌了……”

衣襟被松開,那弟子軟倒在地。

從來沒有見過宗子大人那樣的表情,真是叫人心神俱驚。

他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再擡眼,哪裏還有宗子大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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