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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蠱惑 “……你在恨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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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蠱惑 “……你在恨我嗎?”

銀蛇原本死死地盯著近在咫尺的獵物, 捕獵的本能讓它想要一口吃掉那團毛球,可主人卻始終不讓它張嘴,但很快它就聞到了朝思暮想的熟悉氣息, 幾乎是在嗅到氣息的瞬間, 它就迫不及待奔向那個懷抱。這回, 主人沒有阻止它。

雪白的劍身被一道銀色的長條纏住,銀蛇順著劍身爬到熟悉而溫暖的手腕上, 又從她袖中鉆出頭來討好地望著她。

可它百般討好的人只看了它一眼,便無情地收了劍, 橫在它七寸前。

江漁火冷冷地看著伽月,“你若再不放開它,我便殺了你的靈獸。”

她冰冷無情的話沒有威脅到伽月, 只是讓銀蛇輕輕顫抖起來,它不明白,明明不久前還會親昵摸它頭的人, 怎麽忽然要殺它?

她身上的殺意鋒利地將要割傷人,沒人能將她的話當作玩笑。

在天闕時她還願與他說幾句話,如今竟一見面便要刀兵相向嗎?

唇角劃過苦澀的笑, 伽月閉了閉眼, 平靜地將手中鳥遞還給她。

那只長尾雀也被江漁火身上的錚然殺意嚇到, 沒敢飛向她,鮫人一松手, 它便撲扇著翅膀飛向天空, 毛茸茸的一團動作卻十分矯健迅猛, 看得出沒有受一點傷。

江漁火收劍,正要將銀蛇還給伽月,卻見對方忽然欺身過來, 寬袖揚起,將自己納入他的範圍。

電光火石間,江漁火本能地挽劍,橫劍在身前。

她以為伽月要攻擊她。

清冷的優曇香氣撲鼻而來,對方卻只是伸手攬住她的腰,旋身將她帶到一邊。

他明明看到了她的劍,卻避也不避,只緊緊箍著她,任鋒利的刃壓在他胸前,在他雪白的袍服上割出一道血線。

唰刷兩道閃電般的冰針射向江漁火原本站立的地方,將路邊的一塊石頭界碑擊得粉碎。

“抱歉,弟子們無狀。”伽月低頭向她道歉,唇幾乎要貼上她的額頭,手還牢牢箍在她腰上。

江漁火下意識側頭去看,額頭不小心擦到了什麽柔軟的東西,冰涼的觸感轉瞬即逝,來不及細究,更沒有註意到身前人沈重的一聲嘆息。她看到兩名白袍的天闕弟子正齊齊朝她飛奔過來,正是先前她盯上的那兩個。

“放開宗子大人!”

趕來救駕的弟子指尖光芒蓄勢待發,目光炯炯逼視著江漁火,此人挾持宗子大人,再加上兩坨鳥屎的仇,只很不得將她碎屍萬段。

兩人救駕心切,從側面看過去,只能看見江漁火橫在伽月身前的劍,白袍上的血跡鮮艷至極,血痕奪去了他們的註意力,沒有看見宗子大人緊緊箍在女修腰後的手。

伽月向二人看了一眼,“她是我的一位故人,只是不小心傷到。退下吧,這裏不關你們的事。”

“可……”

可那橫在胸前的劍明晃晃的,分明是要對宗子大人不利。

二人還欲再言,宗子大人卻掃過來一個冰冷至極的眼神,二人只得遵命告退。

江漁火回頭,伽月胸前的血線正漫延開來,濡濕而鮮紅的血跡成了一大片,她確信傷口並不深,為何會流這樣多的血?

她正準備收劍,卻聽見伽月的聲音,“你師兄的事,我很抱歉……若有能幫上忙的地方,我會盡量幫忙。”

見他主動提及,江漁火一想起溫一盞的眼睛,心中更是憤恨,橫在他胸前的劍不自覺緊了緊。

江漁火冷哼一聲,“不必了,宗子大人的條件我們付不起。”

“……你在恨我嗎?”伽月的聲音低低地在頭頂響起。

江漁火沈默了一瞬。

他從來就是個自私自利、無情無義、眼中只有利益的人。這樣的人,有利可圖的時候當然會將自做出讓自己利益最大化的選擇。

歸根結底,溫一盞的傷是因為她。

可她又怎麽能不恨他?若不是他給溫一盞下了命令,若他對能溫一盞稍稍有一點他對族人的仁慈之心。她本該有大好前途的師兄,如何至於變成如今這樣?

“宗子大人拿到了想要的東□□自開心便好,不用在我面前假惺惺扮好人。”

江漁火欲抽身離開,可箍在她腰上的手臂卻越收越緊,將她手上的劍刃壓向對方,對方仿佛感受不到疼痛,讓她的劍嵌入他的血肉,越嵌越深,白袍上的血色範圍越來越大,他胸前的一片幾乎全變成了紅色。

“伽月,你瘋了嗎?!”

江漁火想收劍,手卻被他按住。

“不是恨我嗎?這樣……你難道不開心嗎?”他低低笑著,將人抱得更緊,“我讓你珍視的人受傷,你應該要把他的傷加諸在我身上才對,為什麽不來報覆我,為什麽……總是要走呢?”

“你瘋了,你在說什麽?”

“我……”

叮的一聲脆響,江漁火的劍斷了。

話被這一聲打斷,兩人都低下頭,看見銀色的罪魁禍首正露著兩顆尖牙,咬在劍身上。劍身崩成兩截,它一松口,劍尾那截便掉在地上。

銀蛇被他倆夾在中間,兩具緊緊相貼的腰身悶得它要窒息,費了老鼻子勁才從夾縫裏掙紮出來,可一出頭卻讓它犯了難,一邊是朝思暮想的氣息,一邊是鮫人主子的血氣,兩邊都讓它放不下,可憐的腦袋思考了片刻,選擇對劍身下嘴。

此時劍斷了,打斷了他倆的對峙,它就能一邊嗅著喜歡的氣息,一邊幫主人舔舐傷口。

但被打斷的何止是對峙,還有那句沒能說出口的“我想你”。

伽月苦笑一聲,默默將話咽回去。

江漁火看著依舊纏著她的銀蛇,眉心微蹙。

氣息……

忽然想到了什麽,江漁火借著伽月的力,順勢將身前人壓向一旁的墻角。

她另一只手箍住他的腰,手心按上他的脊背,如果沒有兩人當中的那把斷劍,看起來就像是她在強迫身下的人。

至於她在做什麽,只有她自己知道。

溫熱的掌心貼上冰冷的身體,鮫人身體瞬間如同被定身一樣僵直。

……

她在……回抱他?

渾身力氣連同手上的勁不自覺便松懈下來。

察覺到這點,江漁火立刻趁他放松之時將斷劍放下。

心中默數過三息,時候一到,江漁火立刻將放在他背後的手抽回,正要掙脫對方箍著她後腰的手時,對方卻陡然卸力傾身而下,整個人將她攏在懷裏。

清涼的懷抱讓江漁火一陣清醒,她伸手去推,卻摸到一片冰冷濡濕的血,耳邊聽見伽月極輕微的痛嘶,她只好收手,冷聲道:“宗子大人,請你放開。”

腰上的力道不肯松開,江漁火聽見鮫人低沈輕柔的嗓音,“叫我伽月。”

“白蓁在天闕過得很好,青萍很喜歡她,千燈這些日子,也開朗了許多……你有空的時候,不妨去看看她們,”耳邊傳來一聲沈重的吸氣,近乎蠱惑人心的嗓音頓了頓,“他們……都很想你。”

好不容易掙得一片空間的銀蛇又被夾在中間,但好在兩人這次沒有貼得很緊,它鉆了幾下便得見天日,於是趁機爬上了江漁火的肩頭,適時地纏上她的脖頸,仿佛也在訴說對她的不舍。

江漁火沒有回應,她避開伽月的傷口,重新按上對方肩頭將人推開。

鮫人冰藍的眸光閃過轉瞬即逝的晦暗,胸口適時窒痛起來,喉間泛起苦澀的血腥,他忍不住輕咳了一聲,嘴角溢出血絲。

江漁火將人推開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樣子,俊美的鮫人虛弱地靠在墻上,藍色的眼睛半闔,暗淡無光,唇角一縷血絲鮮紅。

一瞬間,仿佛又回到了過去,黎越寨裏的少女將渾身是傷的鮫人抱回家裏,夜裏偷了她爹的藥材,小心翼翼給鮫人治傷……

“你怎麽了?”

江漁火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掀開他衣襟看了看,胸口只是普通的劍傷,靈力撫在上面,傷口很快便止住了血。

伽月沒有回答她,只虛弱地喘息,他伸出一只手放在江漁火面前,手心之上緩緩浮現出一顆晶瑩剔透的碧珠。

“這顆凝華珠,是千年鮫人死後所化,將它放進人的眼眶裏,可以替代眼睛視物。”他稍一擡手,那顆泛著瑩瑩藍光的珠子便落入江漁火手中,鮫人扯出個虛弱的笑,“將它帶給你師兄吧,算是我補償他的。”

江漁火狐疑地打量手中的珠子,裏面結著一顆同樣通透的黑核,宛如眼珠,蘊藏的力量奇異卻溫和。

江漁火將珠子攥在手中,珠子一眼便能看透,讓她看不透的,是眼前的鮫人,他原來也是會對人產生同理心的嗎?

她想起和溫一盞的約定,抿了抿唇,“我沒有什麽可以和你交換的。”

伽月心頭一窒,情緒湧動間,心上仿佛有密密麻麻的針在刺。被她的猜忌傷到極致,他反而笑了出來。

“如果我說什麽都不要,你會信我嗎?”

江漁火沈默了一瞬,收下珠子,而伽月的面色越發不對,終究還是不夠心狠,她多問了一句,“你的身體怎麽了,這點傷口不至於讓你這般虛弱。”

一只冰涼柔軟的手抓住她的手,按向自己胸口,“在這裏……”

撥開輕薄的衣衫,江漁火觸上冰涼如玉的肌膚,她掌下漸漸出現一塊光斑,流光溢彩的鱗片嵌合在鮫人白皙而結實的胸口,光滑卻冰寒至極。

護心鱗的光芒掩蓋住了其他微光,江漁火沒有發現,她腕間的印記正在逐漸變亮。

她觸上那邊魚鱗,只一下就讓她感到極致的寒涼,她是血脈中有火元之人,她都這樣,更不用說其他人會是如何感受,只能說這片鱗比之寒玉有過之而無不及。

伽月開口,“護心鱗,和我的身體,融合得不太好……寒氣入侵,損傷心脈。”

他所言非虛,護心鱗的確和他的身體融合得不好,放回去的第一天,他就覺得心裏空蕩蕩地,沒有著落,冰冷的蛟息侵蝕他的心臟,有時只不過是走到沈水池,心臟竟會隱隱覺得疼痛。

他開始懷念沒有拿回護心鱗的時候,那時候有個人影總會在沈水池和藏書閣出現,那時候,洗華殿裏總能嗅到焚香氣息。拿回護心鱗後,他第一次知道洗華殿原來那麽寂寥,即便他追下山,也只是得知了她和別人一起離開的消息。

但好在,她還是回來了。

那麽,她就應該看看他的痛苦……

江漁火目光定定地看著手下的魚鱗,覺得很可笑,為了這樣一塊鱗片,一蛟死,兩人傷。

她手下的力不由重了些,竟生出想要撕下那鱗片的沖動。

兩相沈默間,轉角處忽然出現個身影,一道聲音怒喝道:“你們兩個在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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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最近收藏好像鼠掉了,涼到人想報警,大家是不是都去考試覆習了[爆哭][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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