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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千燈 “你誤會了,我對她並無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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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千燈 “你誤會了,我對她並無此意。”……

經過這些天的相處, 青萍十分了解江漁火體內火元的事,也知道她為何要借用沈水,原本只是想借冰靈術討她歡心。但此番, 青萍卻有了另外的計算。

她看江漁火靈力充沛, 劍法高強, 將來定是能活得長長久久,說不定還能與鮫人壽命相當。青萍越看江漁火越覺得非她不可, 定要讓她多多和殿下接觸,早日為殿下心動才好。

可第二日, 青萍卻在伽月處碰了一鼻子灰。

青萍照例向伽月匯報事務,順帶提起請他教導江漁火冰靈術一事。

“殿下覺得如何?如果江姑娘能讓殿下走出之前那一段,這是莫大的好事。”青萍眉眼帶笑, 真心實意為伽月謀劃著。

伽月緩緩合上案卷,修長的指節在岸幾上輕敲了幾下,他擡眸看向底下自小便追隨他到此的鮫人同族, 眸光中閃過一絲不自然,隨後沈聲道:“你誤會了,我對她並無此意。”

若他察覺地沒錯, 那人對他, 亦是。

案幾後的鮫人殿下表情分外冷漠, 似是對完全未對那人動念。青萍心中不禁猶疑起來,當真並無此意?可分明前夜找人找了一整宿, 她竟不知, 他何時生就了一幅熱心腸。

青萍還想說什麽, 話到嘴邊,卻對上伽月冷銳的眼風,瞬間又把一席勸慰噎回到肚子裏。此番功敗, 只得行禮告退。

殿門輕輕合上,鮫人同族的身影徹底消失,伽月才深吸一口氣,疲憊地按了按額角。若是青萍仔細看,會發現他的臉色並不太好。

自那夜夢到那個凡人之後,他便開始經常做夢。所有的夢裏,他都在追逐那個身影,愉悅、渴望、失落、痛苦……強烈的情感在夢裏一遍又一遍沖擊他的心臟,卻又在醒來之後盡數化為巨大的空洞。

他告訴自己,那些只是沒有實體的情感,是漂浮在虛夢中的戀慕,他的記憶裏沒有那個凡人。

可是昨夜,那個夢又來了。

他清楚地知道夢裏的人是那個引他分化的凡人。但這次,當他再一次抱住她的時候,他聞到了幹燥的焚香氣息,熟悉的氣息讓他心神一滯,他鬼使神差地游到那人身前,夢裏那個模糊的影子擡頭,出現的卻是江漁火的臉。

她冷淡的眉眼凝視著他,漆黑的眼裏沒有半分情意。

他明明應該放開她的,她不是那個會溫柔凝視他的凡人。可在夢裏,他完全忘記了現實中的江漁火,把她當作了那個凡人,把所有的愛戀都投註在她身上,只知道不斷攫取她的氣息,更想更緊地擁抱住她……

大殿中的鮫人搖了搖頭,試圖將那副畫面徹底從腦海中摒棄出去。

他很清楚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只是因為長期被那樣的夢困擾,才讓他對她產生了不該有的聯想,對她投註了不合適的情感。但這並非真實存在的,她不是那個引動他化身的凡人,只是他因失憶而找不到寄托的情感被偶然地安放在了她身上而已。

僅此而已。

一切都還來得及,只要他稍加控制。他知道當他開始分不清現實和夢境時,他將會陷入某種萬劫不覆的境地。

所以,從現在開始,他不能再放任她出現在他的身邊。

離開洗華殿,遠離她的氣息,他便能回到原本神思清明的狀態,他的心便能恢覆到往日的平靜。

分化之後,他從來沒有追究過那段丟失的記憶,但現在卻覺得或許他應該找一找,及時想起來和那個凡人的過往,及時將二者區分開,以免他陷入另一種癲狂。

案幾上是左護法遞上來的公文,落月城裏的神廟需要護持,後山禁地的靈陣需要加固,新弟子的甄選已經提上日程……

他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做,本就不該讓她分走心神。

伽月從一沓紙中撚起一張寫著後山禁地近期出現異動,靈陣急需加固的報文,徑直走出了大殿。

*

江漁火從青萍處習得了冰靈術,現在時不時就要給自己身上畫上一個冰印,並不是她閑的慌,而是她繪制的效力遠不如青萍的持久,只能以量取勝。她畫的往往不到一個時辰,印記連帶著鎮熱效果都消失了,而青萍的能足足維持一天。她猜想對這種特定力量的習得效果,大約也和個人體質有關,她再怎麽練習,大概也是比不過鮫人的。

不過,她也不是沒有突破。

從莫笙處習得的結靈印,這幾日經過她不舍晝夜地繪制、修煉,她體內的靈氣幾乎是以不斷翻番的速度在增長,她從未感覺到身體如此充盈又輕盈,如今即便是讓她連續使用好幾次昆侖九劍中的第八劍“辟帝閽”,恐怕也不是難事。

更加讓江漁火驚喜的是,她體內的熱癥似乎也在因為靈力的增長而變得更加可控,體內的兩股力量,當一方強勢時,就會壓過另一方,但這或許也是長期受沈水修覆的效果,她難以做出區分,唯一可以明確的是這具身體在變得更加強大,而弱點也隨之不斷可控。

小溪這幾日也很是安分,沒有偷溜過來找她,正好給了她一個人修煉的空間。不過,許是習慣了被它跟在身邊,時不時逗一逗,幾日不來,在不修煉的間隙,江漁火竟然覺得手上有些空蕩。她趕緊打住不該有的念頭,它畢竟是伽月的靈獸,總不能老跟著她。而她按照這樣的靈修速度,或許很快就可以離開了。

以後,應該不會再見了。

江漁火拿出傳訊符,青綠的玉簡上顯示的還是她給溫一盞寫過去的信,這段時間溫一盞已經許久沒有給她傳過消息。

從溫一盞處問不出他下落的時候,她問過青萍,問她是否知道伽月讓溫一盞去做的究竟是什麽事情?

可青萍也不知道。當日兩人的談話屏退了所有人,而後溫一盞就消失了。

江漁火皺著眉頭,不死心地在傳訊符上繼續寫信,通知溫一盞她的傷已經徹底痊愈,行文中帶上幾分威脅,強調他若再不回來,她就不等他了。

但繼續等了許多天,傳訊符依舊沒有動靜。

不安迅速爬上心頭,江漁火決定去找伽月親自問問。

這日天光大亮之後,江漁火本來想尋青萍帶著她去見伽月,往常她都十分樂意幫忙,但近日青萍卻沒有像往日一樣準時出現。

她等了會兒不見人,便拋下那些禮數,徑直去了之前青萍帶她走過一遍的靈谷塔。

高塔上沒有那道白袍銀繡的身影,殿外也沒有群聚的弟子。江漁火問了侍立在塔外的弟子,才知道伽月這幾日都不在天闕。

難怪小溪一直沒有來找她。

再欲問伽月什麽時候回來,那個弟子看江漁火的眼神瞬間就冷了下來,言辭不善。

“宗子大人行蹤乃是機密,還請仙君莫要隨意探聽。”

江漁火探不動對方的口風,只得老實離開。

往回走的路上,江漁火一邊走,一遍琢磨著溫一盞可能的去處。

天下太大了,而修士能去的範圍也遠非凡人所能及,除了一些惡名昭彰的禁地,無處不可去。她一時沒有頭緒。

心神煩亂間,江漁火擡頭遠望。一隊大雁列成人字形正掠過碧藍的天空,堅定地飛向目的地,她看著不由出了神。領頭的雁首似對她的目光有所感應,回望了她一眼,引得雁陣向著她的方向偏了偏。

江漁火不欲打擾它們的行程,見狀立刻將腕上銀鐲收進衣袖。雁首便收回目光,重整隊伍,領著雁群堅定地向北方飛去。很快變成一排黑點,最後消失在江漁火的視線中。

憑虛天地,四海遨游。

斜倚欄桿,望著雁過無痕的碧空,江漁火不由嘆了口氣,她的確在此停留得太久了。

可有一些她曾經百思不得其解的事,若不她來了這一遭,不停留得久一點,恐怕永遠都不會發現。

靈谷塔後的臺地上有一片僻靜山林,往日都在室內埋頭苦學,這會兒江漁火便想去林子裏透透氣。可還沒踏上臺階,便聽見風中隱隱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江漁火擡眼,看見臺階之上一個灰藍色頭發的身影,大約又是一個鮫人,但這個鮫人卻被幾個天闕弟子制住,拼命地想掙脫,卻因為力氣不夠,依舊被天闕弟子牢牢鉗制住,鮫人獨有的秀美面容因用力而變得通紅一片。看他的樣子,應該是個很年輕的鮫人。

“我不要進鎖靈窟,你們休想把我和她分開!”

江漁火剛想上去看看情況,就聽見小鮫人吐出一個熟悉的名字。

“青萍姐姐,我求求你,不要把我關進鎖靈窟,你讓我再見她一面好不好,明日就是她的生辰,我答應了會去看她的,我保證以後再也不去了。我就看她一眼,你讓我看她一眼!”

江漁火這才註意到,石像後邊站著個人,只露出來一點白色衣角。

“這是殿下的決定。”青萍的聲音聽起來格外冷漠,是江漁火未曾見識過的另一面,“抱歉,千燈,我不能放任你再偷溜下山和那個凡人私會。”

“殿下呢?我要見殿下,你們不能這樣對我,我什麽都沒有做錯。”叫做千燈的小鮫人話音中帶著濃重的哭腔。

“你上次私自下山,故意抹去一路上的所有氣息,讓殿下很生氣。”

小鮫人抽噎著,“我不知道,還有別人……青萍姐姐,你告訴殿下,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藏我的蹤跡,不知道殿下要找的人也不見了。”

他哭得傷心,眼淚化成的珍珠劈裏啪啦掉了一地,青萍的語氣也柔軟下來,“千燈,你還太小,你不知道繼續放任下去你會面臨什麽樣的境地,聽姐姐的話,和她分開一段時間,慢慢地你就會淡了,現在痛苦幾日,好過將來痛苦幾百年。”

這一番好言相勸並沒有讓對方冷靜,小鮫人反而憤怒地大吼起來,“我不要!我不小,我已經活了一百多年了!你們就是故意的,我知道她弱小、短壽,是個普通的凡人,你們都看不上她,可我覺得她很好,我只想要她,我想和她在一起有什麽錯?”

“她是凡人,你不應該和凡人攪在一起。”小鮫人的哭喊並沒有打動青萍,反而讓她的話語更加冷靜。

“我們活在陸上的鮫人,難道連愛一個人都不可以嗎?”

沒有人回答。

洞口的門禁陣光波動,青萍指揮著弟子將小鮫人投進幽暗的洞窟。

“你們的心都是壞的,我討厭你們,你們的心都是壞的……”

他的哭喊聲在洞中微弱下去,漸漸地就聽不見了。

青萍對著洞口長嘆一口氣,隨後拂手合上了靈陣,剛步下臺階,便看見一個熟悉的修長身影。

在此養傷的昆侖女修站在臺階下對她抿唇微笑,眼底卻不見笑意,她緩緩開口,“鮫人,原來如此討厭凡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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