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鰥夫 要好好為殿下保守秘密。

關燈
第68章 鰥夫 要好好為殿下保守秘密。

溫一盞很快給江漁火回了信。

他沒有具體說自己的位置, 只說去了很遠的地方,大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回來,讓她不要離開天闕。她的臟腑灼傷得太厲害, 不是一次浸泡就能解決的問題, 需要慢慢修覆。同時讓她不用擔心自己, 等事成之後他會去天闕接她回昆侖,讓她在天闕安心養傷。

江漁火對著傳訊符上的內容看了很久。

她本心是不願在天闕久留的。曾經的熟人在此, 每次一見到他,就會讓她想起那段不願再多回憶的過往。

溫一盞沒有說他回來的時間, 只執意要讓她留在天闕多用沈水。但江漁火不可能一直留在這裏,她想了想,在傳訊符上寫下回覆, “一月為期。”

若一月後,溫一盞還沒有回來,她便去找他。以他的實力, 若是一月時間都無法完成,那件事定是十分棘手。她不放心他。

將傳訊符收好 ,江漁火才躺下睡去。

第二日, 那名喚青萍的鮫人女修又來了。

她帶了諸多日常用品, 身後還跟著一隊仆從, 手上同樣捧著各種金銀銅器皿,原本空蕩的客殿一時間人滿為患。

江漁火看著青萍有條不紊地指揮人將所有物品歸置, 好一會兒都沒有可以插話的機會。待得青萍終於吩咐完一通之後, 江漁火才見縫插針地找到時機問她這是要做什麽?

捧著物件的仆從還在魚貫而入。江漁火皺眉, 她不過是在此養傷停留一段時間,全然不必如此大費周章。這裏的布置,原本就已經比她在真陽峰的小院奢華許多, 如此太過,反而讓她覺得怪異。

青萍嫣然一笑,“既是殿下答應讓姑娘住下,姑娘便是洗華殿的貴客,自然是該好生招待。”

“不必如此,我住不了多久。”江漁火連連搖頭,表示承受不起。

況且伽月是因為溫一盞的請求才答應借沈水池,她不過是靠著溫一盞的人情,算什麽貴客。

但她終究不是能言善辯之人,在青萍的熱情攻勢下更顯得笨嘴拙舌,青萍不過三兩句話就把她打發了,“姑娘不必覺得負擔,洗華殿許多年都沒有外人來過了,你就當是讓這些物件派上個用場。”

江漁火無話反駁,等她反應過來時,簡樸的客殿已經變成了一間奢靡無度且風格十分暧昧的女子寢殿。

她回頭看了眼床榻四周新掛上的藍色柔紗,覺得十分想打道回府。

江漁火悶不吭聲想要先出去透口氣,但腳步還沒動,人卻被青萍按住一屁股坐在了梳妝臺前。

“姑娘莫急,這樣披頭散發出門可不夠妥當。”

於是江漁火便被青萍按著梳頭。她以往從來都是怎麽方便怎麽來,一根發帶束起頭發不散就行。但青萍的手十分靈巧,翻飛之間,便給她梳了個天闕的發式,一頭青絲都被盤綰在腦後,梳成高髻,用一支白玉簪簪住。

頭發挽起,便露出了白皙纖細的後頸,讓她整個人更秀雅了幾分。

青萍對自己的作品頗為滿意,笑著看向鏡中的人。原以為她也會滿意這個發式,但鏡中人的目光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神游天外,根本就沒有看。

青萍笑意頓收。

半晌,江漁火意識到頭上半天沒有動靜,鏡中看到看對方不滿神色,這才反應過來她已經梳好了。

“抱歉,”江漁火莫名心虛,如同在教習時被師父抓到開小差,只好尷尬地誇讚對方,“你的手真巧。”

青萍露出個牽強的笑容,顯然並沒有被她拙劣的誇讚打動。江漁火想起被青萍一番打岔給拋到腦後的的正事,她的大比魁首獎勵還沒有拿到,便問青萍天闕何時會將降靈木給她。

“姑娘不必擔心,天闕答應的自然會不會食言。”青萍提替她整理額前的碎發,打量她的眼睛,“不過,降靈木本是宗子大人所有之物,此次拿出來為大比做了彩頭,何時能交給姑娘,恐怕還需問宗子大人的意思。”

聞言江漁火頓時眉間沈重了幾分。她實不願再與他打交道,但未免夜長夢多,她當然是盡快拿到最好,於是又擡頭問青萍,“你可以帶我去見他嗎?”

聽到她想要見伽月,青萍頓時綻開笑顏,“當然可以。”

未幾,青萍又在她臉上整飭一番,硬是讓那張蒼白的臉上有了幾分鮮妍顏色,才帶著江漁火去到靈谷塔。那是伽月日常處理事務和朝拜神明的地方。

不過時間來得不巧,塔下一眾白袍的天闕弟子正在伽月的帶領下向神明頌佑,算是天闕的早課。

天闕的宗子站在高高的白塔上,身後就是雕刻在塔身的巨大四神像,他站在神像前,神情冷淡地註視塔下的眾生,比石頭雕出的塑像更像神明。

江漁火站在塔下,和其他天闕弟子一樣高高仰望塔上的神明。

這是她第一次在這種角度看他。江漁火沒來由地生出一種感覺,覺得他生來就是應當被放在高高的殿堂裏,被人遠遠地供奉著,而不是被困在一方逼仄的浴桶裏,他們本就不應該有交集。他選擇離開,只是回到他原來的位置。

恨他嗎?可能第一眼見到他的時候是恨的,但現在江漁火已經可以很平靜地看待他。

她已經有太多要痛恨的人,太多比他更可恨的人。

恨也是需要力氣的。

早課結束,伽月剛回到塔內,青萍便將江漁火引到了殿中。

殿門一關,青萍便站在殿外等著。

殿外站著的另一個年輕男子直到殿門關上,他才收回落在進殿人身上的目光,看向另一邊的青萍,面露難色,“青萍師姐,這位便是你想為大人撮合之人?”

青萍笑著睨他一眼,“別亂講,”她壓低了聲音,“倒也不算撮合,只是見殿下待她有些不同。”

“如何不同?”

青萍對他招招手,示意他附耳過來,年輕人乖乖遞了耳朵過來,“昨夜,是殿下來找我,告訴我她醒來了,讓我去給她拿一身衣服。”

年輕人也是不能置信地瞪大了眼,“你是說,大人他進去過了?”

青萍點點頭,隨後又警告他,“淩師弟,可不能到處講,要好好為殿下保守秘密。”

淩長宇認真點頭,他作為天闕右護法,當然要誓死守衛宗子大人的清譽,“青萍師姐也莫要再告訴其他人了,此事就你知我知,”想了一會兒,又補充道,“還有殿內那兩位知。”

兩人達成一致。

過了一會兒,風中又傳來青萍幽幽的嘆息,“殿下其實是個可憐人。”

淩長宇不解,“此話怎講?”

青萍柔美的眼睛裏帶了些傷感,“自分化起便喪偶,鰥居這麽多年,難道不苦麽?”她看了眼身後的殿門,“但願,這位真的能入得了殿下的眼,讓他開懷些。”

“這有何苦?”淩長宇更加不理解,不明白青萍為何會有此期盼,他覺得伽月大人當一輩子鰥夫就很好,他是天闕內化神的希望所在,自然該一心撲在修行上,而伽月大人一直以來也正是如此做的。

青萍看著淩長宇楞頭青的樣子,淡淡地笑了一下,“有時看著淩師弟,我又覺得做人挺好的。”

作為鮫人,而且是經歷過分化的鮫人,青萍自然知道鮫人失去伴侶會面臨的處境。縱然伽月冷清冷性,從來沒有為那個死去的凡人傷情過,不論他是否真的將那個凡人忘了,但分化過後身體是不受自己控制的。每到那個時期,得不到伴侶的撫慰,他只能自己熬過去。七年,他現在是熬過來了,但往後數百年呢?

“可我覺得,難……”仙門大比的時候淩長宇有事務在身,沒有親見當時的場面,現在看這位昆侖女修,他甚至難以理解她是如何打敗莫笙的,那可不是個虛名之輩。

青萍知道他在指什麽,頓時覺得好笑,“難不成,你還能在這世上找到美過殿下的?到了這個地步,其他人的容貌在他眼裏都會變得大同小異吧,重要的是殿下喜歡。”

淩長宇還想辯駁,他想說的並非容貌,而是伽月大人這種冷性冷清的個性,但一想到眼前這位也是個鮫人,他只好乖乖閉嘴。

殿內。

伽月聽到通報,那個昆侖女修說要見他。

他在塔上的時候就已經看到了她,不同於天闕弟子的謙卑,她的目光肆無忌憚地盯著他看了很久,叫他很難不註意到。

殿中腳步停下。她來了。

伽月坐在書案後,沒有擡頭。

“敢問宗子大人,何時能將降靈木交予在下。”她的聲音還帶著嘶啞,並不動聽,問的話也很直接,直楞楞地打破一室寂靜。

原來是為這個而來。

伽月擡頭,原本以為會再次迎上她直勾勾的目光,但她目光低垂,沒有看他。

“我會交予你,但不是現在。”伽月冷淡開口,話語中帶著一絲自己都沒意識到的不高興。

她倏地擡頭,直視他的眼睛,臉色不滿,“這是為何?堂堂天闕,豈能言而無信。”

伽月擡眸,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她果然是裝的,他輕輕一撚火星,她溫順的偽裝就維持不住了。

“閣下以為,是天闕舍不得放手?”

江漁火憋著一口氣沒有說話,不是他不肯給難不成是她不能拿麽?

伽月緩緩搖頭,她的確對他充滿了不信任。但看她那副憋著悶氣敢怒不敢言的樣子,又覺得有幾分可笑,究竟是對他有多大的惡意,竟會以為他是故意扣住不放。

“比試當天你走得匆忙,若是你師兄當天替你拿了也罷。但如今你受火元反噬,最好不要接觸此等通導靈氣之物。於其他人而言,降靈木是提升修為的利器,但對於現在的你,它只會將你體內好不容易壓制下去的火元疏通,再次讓你萬火焚身。”

他微微挑眉,目光落在殿後的置物架上,一截黑色的木杖正陳於其上,正是降靈木。

“若你不信,可以一試。”

於是江漁火便真的向置物架走去。

伽月眸光遽然一變,“別碰!”

來不及阻止,江漁火已經把手放了上去。

江漁火手剛碰到那截黑色木頭,木頭周身立刻浮現一道幽藍光芒,體內的血液幾乎是立刻就變得滾燙起來,熱意沖擊得肺腑灼痛,血氣便又從胸口湧上來。

他說的是真的,這次倒是沒有騙她。

她咬緊牙關,沒有讓血溢出來。

伽月已經站起身,看她臉瞬間慘白,冷汗涔涔的樣子,不由皺了皺眉。

她當真一點也不相信他。

江漁火咽下血氣,目光死死盯住那截木頭沒有移開,更加沒有看身後鮫人覆雜的目光。她眼裏只有這根木頭,她死也不會忘記,就是這種木頭,賈黔羊手上拿的就是這種木頭做成的鳩杖。

“我什麽時候才可以拿走它?”

伽月原本想告訴她,只要用匣子裝起來,她不直接接觸就可以帶走,話到嘴邊卻變成,“等你內傷痊愈。”

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麽對降靈木有如此強的執念,但伽月莫名覺得若現在讓她拿走,她一定會再次觸碰,最好還是先把東西留在他處。

“好,我知道了。等傷愈之後,我會拿走它。”

話音剛落,人已經走出很遠了。她似乎就只是為降靈木而來。

殿門打開,守在門口的青萍一轉頭便看見直沖她而來的江漁火,來人迅疾卻步伐淩亂,她連忙把人扶住,便聽見江漁火嘶啞的聲音,看見她齒縫裏的血痕。

“青萍仙君,煩請帶我去沈水池。”

青萍驚訝地看了一眼江漁火,然後看向殿內人。伽月冰藍色的眼眸裏飛快掠過一絲陰暗情緒,一閃而過,等青萍想看清時,伽月已經恢覆到往常一貫的沈靜如死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