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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拙劣(三章合一) “為什麽不行?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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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拙劣(三章合一) “為什麽不行?若我……

“師妹, 江師妹……”

林無妄一路追著江漁火出了賽場,對方卻好似聽不見他的叫喚一樣,只顧著悶頭往前走。林無妄一時情急上前拉住她的手。她手上傳來的熱度讓他嚇了一跳, 簡直不是人該有的體溫。

“你發熱了?”林無妄擔憂地問, “沒事吧?”

方才的對戰兩人雖沒有受傷, 但劍招對人的消耗極大,林無妄擔心她身體吃不消, 盡管知道江漁火實力深不可測,但他總覺得她不是會愛惜自己的人。

被他拉住的人停下了腳步, 黑白分明的眼睛倏地盯住了他。林無妄一瞬間有種被當成獵物盯上的錯覺,讓他渾身僵硬,脊背發寒, 他感覺眼前的人很陌生,不是他熟悉的江漁火,而是一頭沒有人性的野獸。

這瞬間很短暫, 下一次眨眼,眼前的人就恢覆成原來那副冷淡平靜的樣子。

江漁火回過神來,收回被他抓住的手, “抱歉, 我沒事。讓你擔心了。”

林無妄被她的變化攪得惴惴不安, 越發懷疑她是身體不適,“你的身體當真無礙?我送你回去休息。明天, 你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他眼中的擔憂真切, 江漁火沒有直接拒絕。

林無妄繼續說道:“那人方才你也看到了, 他是天闕長老的弟子莫笙,是你明天要對戰之人。此人是天闕近些年最出類拔萃的弟子,實力莫測, 出手也頗為……狠辣,你明天要當心。”

江漁火想起他胸口的那株黑色建木。

天闕的等級,比昆侖山更加森嚴,能混到黑色的人都不會是虛名之輩。她的確不能小覷,但江漁火現在的感受更多是躁動,她知道自己需要的不是休息,而是冷靜。

她想起昨夜收留她的神廟,清涼的大殿讓她睡了一場好覺,當下決定還要再去一次。

她身體裏熱癥的事,只有溫一盞、張真陽知道,她不願外人知曉,便找了個自己有事要辦的借口,推掉了林無妄一起回客棧的好意。

林無妄也沒有再勉強,溫和的面龐扯出個禮貌的笑容,眼裏卻有些許落寞。看著她獨自離去的背影,林無妄忽然有些羨慕起那個著名的宗門混子來。

天色尚早,此時去神廟恐會打擾到裏面人的日常事務,江漁火便趁著間隙在落月城中行走,散一散身上的熱意。

因為仙門大比的緣故,落月城裏的人比往常多了不少,貫穿全城的長街上是各色各樣的人,熙熙攘攘,氣味混雜。因著夜裏的宵禁,白日裏城中人便格外賣力地喧鬧。

江漁火走到了一家打鐵鋪子前,裏面的鐵匠用靈石冶煉鑄成靈劍,正在不斷用力錘鍛劍身,這幅場面吸引她駐足。雖然她的鐵劍現在用著完全足夠,但不得不承認,對戰時柳月宜那把靈劍實在漂亮,讓她不由也有些心癢。

不過她的註意力很快就被轉移了。一個披著黑色鬥篷的人從她身邊擦肩而過,風揚起他頭上的兜帽,露出的淩厲的下頜線。江漁火看見一張很熟悉的側臉,雖然只有半張,但那張側臉的輪廓分明就是溫一盞。

昨日才說要來,今日就已到了?

江漁火心中納罕,但又覺得這是依照溫一盞跳脫的性子,這是他會做出來的事。江漁火不疑有他,追著那人的身影而去。

“師兄。”

江漁火一邊追一邊在後面喊,但長街上人多嘈雜,“溫一盞”根本聽不見,甚至越走越快,矯健的步伐在人群中穿梭,快得江漁火幾乎要跟丟了他。

江漁火心有疑惑但腳步未停,只覺得今天的師兄怎麽這般耳背?她的耐心耗光了,直接一個飛身落到“溫一盞”身後。

“師兄。”她伸手拍了一下“溫一盞”肩膀,“你怎麽——”

江漁火話還沒問完,身披黑色鬥篷的人轉身,轉過來的卻是一張明艷至極的臉。

雪膚烏發,檀口瓊鼻,一雙桃花眼風情瀲灩。對方微微皺著眉看她,表情不悅。

這樣精雕細琢的臉,根本就是另外一個人,只有五官輪廓和溫一盞有些相似,但兩人氣質迥然不同,若是從正面看是絕對不會混淆的。

江漁火正要道歉,那人卻用他那雙好看的眼睛對她翻了一個白眼,兩片薄唇上下一碰,對她的舉動留下一句尖刻的評價。

“拙劣。”



江漁火不明所以,他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李夢白見多了巴巴地湊上來試圖跟他搭訕的人,只要一眼就能看透這些人的小伎倆,而眼前女子的手段更是粗糙。

呵,師兄?這種認錯人的戲碼都是多少年前的老套路了,下一句是不是還要說他和她的師兄長得很像?

真是可笑。

李夢白嗤笑一聲,便要轉身離開,卻聽見身後女子說了一句,“抱歉,認錯人了。”

被人誤會成登徒子,江漁火心中略有尷尬,盡管她並不是這個意思,但被人這樣認定,就好像自己也犯了錯似的。

聽到她的這句道歉,正欲走的黑鬥篷青年卻忽然轉身,他抓住她的肩膀,柔美的桃花眼轉瞬變得冷厲。

“原來是你。”

什麽意思?

江漁火更迷惑了。他難不成認識她?可她印象中從未見過此人,若是見過,當會記住的,這不是一張會讓人忘記的臉。

“你,認識我嗎?可我好像沒見過你。”江漁火想什麽便說了出來。

李夢白氣極反笑,當下把兜帽一掀。藏在兜帽裏的一頭鴉青長發便散落開來,瞬間如絹絲潑墨,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使人見之便生出幾分想要觸碰的念頭,可配上他臉上陰鷙的表情,又立刻將所有妄念拒於千裏之外。

“你方才說抱歉,”李夢白的陰沈的話語落在她耳邊,仿若毒舌吐信,“難道不記得,你昨夜也說過一句抱歉嗎?”

江漁火明白過來,轉身便跑。

可下一刻,一張符紙猝不及防地打在她背後,將她整個人定在原地。

黑鬥篷青年繞到她身前,唇角緩緩勾起,桃花眼掃過她的臉,“總算想起來了?”

怎麽會想不起來,她應該註意到的。他身上穿的鬥篷和她從那件漆黑屋子裏抓走的分明一模一樣,這人就是那間房裏坐著的“女子”。

江漁火心中直呼倒黴,大街上來來往往那麽多人,怎麽偏偏她就抓了個最不該招惹的人。她試著運轉靈力沖開符咒禁制,但這張符不知施了何種術法,卻是紋絲不動。

他的發絲被風吹著,輕輕柔柔地拂過江漁火頸側裸露的皮膚,讓她生出一絲癢意,但被他的符紙牢牢制住,她連撥開發絲都不能。

李夢白又勾起刻薄的笑,“跑啊,你不是很能跑嗎?”他捏住她下巴,緩緩用力,“說,誰派你來的?”

他身量高大,江漁火被他捏住下巴,強行與他視線對上,被迫著只能微微仰頭,兩人的發絲在風裏追逐交纏,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好似一對正在打情罵俏的情侶。

江漁火自知理虧,首先在氣勢上就矮了對方半截,但對方明顯又誤會了什麽,她只得真誠解釋道:“沒有人指使我,是我自己跳進去的。有人在後面追我,你在屋子裏既不點燈也不關窗,我以為是間無人的空屋,便躲進去避一避,誰知道——”

她話還沒說完,下巴便感到一陣悶痛,對方顯然不滿意她的回答,手上力道幾乎要捏碎她的下頜骨,他長眉一挑,盛氣淩人。

“狡辯!”

李夢白的目光在她臉上來來回回,想從她眼裏看到痛苦神色,但她只皺了皺眉,連痛呼都沒有。

呵,還是個硬氣的人。

但他到底還是看出來了一些變化,她明顯不高興了,和他說話的語氣也變得冷硬。

“不管你信不信,事實就是如此。”她目光偏向一邊,“如果我真是受人指使,我怎會在路上光明正大叫住你,把你錯認成別人?”

李夢白不置可否,故意派一個笨拙的探子,打消他的防備,難保不是那些人想出來的新路數。為了讓他死,那些老東西什麽招數沒用過。

李夢白看著她憤然的眼神,心裏忽然劃過一個念頭,若她真的不是他們派過來的,她又把錯認成了什麽樣的人呢?什麽樣的師兄,會有他的風姿?

所以,她還是故意的對吧。

不管是故意潛進他的房間,還是故意與他搭訕,總歸是心思不單純的。

李夢白不想輕易放過她,手上力道一轉,將她移到別處的目光強行拽回來看著他,“即便你潛入房間不是受人指使。但,我的衣服總歸是你拿的吧?”

江漁火目光閃躲了幾下,面上閃過一絲尷尬。這確是她的個人所為,她以為房裏的人也和寧玉師徒一樣在親熱,不想被當事人看見,便下意識扯走了鬥篷罩上,如今他要追究,她也無話可說。

“那件鬥篷現在不在我手上,晚上還給你。”那件鬥篷被她落在了神廟,她晚上過去,應當還能找回來。

“你以為你穿過的,我還會要嗎?”

對方輕蔑鄙夷的話落在江漁火耳邊。

“那你想要什麽?”她日常用不到什麽錢,因此身上沒有帶多少,她身上也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常年帶在身上的就只有一把劍,雖然不是名貴的靈劍,但抵一件衣服的價值大約還是夠的,“我沒有錢,只有一把劍,可以賠——”

李夢白放開了對她下巴的桎梏,似乎被她的寒酸氣沖到了,皺了皺鼻子,“誰要你的破劍。”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從頭到腳沒有一樣能入他眼的,那柄破劍拿來給他當廢鐵都嫌磕磣,更不要說抵他精致的鬥篷。李夢白默默在心裏給眼前這人貼上了標簽——一個貧窮的劍修。

不過她好像也並非一無是處。

李夢白指尖撫上她額上的玉,輕輕觸了一下,寒意立刻從指尖蔓延到他全身,只一下,就讓他不禁在溫暖的春日裏打了個寒顫。

這是枚產自極北冰淵的寒玉,蘊藏著極為冷冽的寒氣。雖然不算世間珍寶,但由於獲得的難度很大,須得人親自下到冰淵,穿過萬年寒冰,忍受超越身體極限的寒冷,沒什麽人會花那麽大力氣去弄一塊沒多大用處的玉,因此寒玉在世間也算是件稀罕物什。

李夢白的寶庫裏不是沒有寒玉,只是這人實在窮酸,也只有這一件還稱得上有幾分價值。

“我要你額上這塊玉。”他當即獅子大開口。不過這寒玉觸之則遍體生寒,而這女子竟然能一直戴著它,她絲毫不怕冷麽?

“不行。”女子想都沒想立刻拒絕。

窮人就是小氣,果然還是舍不得。但她越是不肯,他越是非要奪到手不可。

“為什麽不行?若我就是要呢?”李夢白薄唇勾起,一雙桃花眼裏又盛了幾分笑意,“別忘了,你現在被我的定身符制住了。若是給不出令我滿意的賠償,你就準備在這條街上站到老,站到死吧。”

李夢白重新戴上兜帽,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歪靠在路邊的石柱上,氣定神閑地等她松口。但過了好一會兒,這個硬氣的家夥一直沒有動靜。李夢白仿佛失去了耐心,撣了撣鬥篷上的灰塵便要離開,還沒邁出五步。

“等等。”

那女子果然叫住了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人時一片真誠。

“我明天有一場比試需要它,現在不能給你。等明天比試結束,我再賠給你。”

李夢白笑了。

笑得肆意張揚,眉眼舒展,他笑時眼尾一顆小痣也跟著輕輕顫動,妖冶又美麗。

他是真的覺得開心。

真好騙啊,許久沒有見過這麽好騙的人了。效力持久的符咒多麽金貴,他怎麽可能隨手就用在這種人身上。

他不過隨口一唬,她就信了。

李夢白用手掩了唇,但唇角的笑意還是壓不住,“說好了,你如果膽敢反悔……”

他拉住江漁火的手,指尖在她手腕上方游走了幾下,虛空中瞬時出現一道金色的符文,李夢白指尖一揮,閃著金光的符文便落到江漁火手腕處的皮膚上,光芒歸於暗淡,符文卻沒有消失。

“這是追蹤咒,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你揪出來。”他故意在她面前做出個抓人的動作,仿佛在夾一只老鼠。

李夢白揭了貼在江漁火背後的定身符,心情很好走了。他決定先去喝一壺城裏最有名的落月醉,然後大睡一場,睡醒之後再去看明天的比賽。明天的比賽是誰和誰來著,屬下匯報時他聽了一耳朵,沒有上心。

日子忽然有趣起來了。

*

林無妄一個人回到客棧,過了好一會兒才有昆侖弟子陸陸續續從賽場回來。

見到林無妄一個人,有弟子好奇地問他江漁火去哪兒了?明明他是跟著江漁火一起出去的,怎麽回來變成了他一個人?

林無妄也不知道自己的心裏在低落什麽,聽到問話更是覺得一陣難過,但還是禮節性地笑著回答,“她還有事。”

“她能有什麽事?”弟子依舊不依不饒,“他今日贏了柳師姐,把我們大家都嚇了一跳,這麽多年她一直藏著掖著,該向我們好好解釋一番才是。現在比完了還秘不示人,難道是生怕我們偷學了去?”

林無妄皺眉,他不喜歡這個弟子議論江漁火時的語氣,低落情緒頓收,語氣便不自覺帶上幾分壓抑的火氣,“她修為如何是她的事,憑何要向你解釋?她明日還有比賽,此時在外修習,為明日準備,有問題嗎?”

難得見一向溫和的林師兄發脾氣,那個多嘴的弟子也自知失言,趕緊搖頭,不敢再造次。

柳月宜也回來了,親眼見林無妄發火,她也有幾分詫異,這個師弟平日裏在昆侖時出了名的溫和。雖然輸了一場,但她的輩分擺在這裏,便為緩和氣氛打了個圓場,“無事無事,莫要動怒,輸了比試總歸是我技不如人。江師妹是不出世的天才,大家對她好奇也是人之常情,但明日比賽在即,也不好過多打擾她。不如就由我代表大家,晚上去問問她。林師弟,你覺得如何?”

柳月宜是跟江漁火對戰過的人,自然比所有人更有資格去找她問詢。有跟柳月宜相熟的弟子躍躍欲試,甚至拉著柳月宜小聲地求她帶上自己。

林無妄卻搖頭,“不用去,她今晚大約也不會在。”他想著昨天夜間她大約是在外修習,所以不在房間,因此早上才會貪睡。明天的對手更加難以捉摸,她夜間想必只會更加刻苦地修習。

“也?難道她昨夜不在嗎?”柳月宜問。

林無妄既沒有正面回答,只道:“今夜,師姐還是不要去打擾她了,什麽事情比試都可以結束後說。”

“你是說,她昨夜不在房中?”斜刺裏突然插進來一道聲音,寧玉忽然不知道從哪裏竄出來,沖到了林無妄面前。

看寧玉一臉驚異模樣,林無妄知道他厭惡江漁火,沒有回答他,反而警惕地問:“寧師弟想問什麽?”

寧玉也知道自己沖動了,當下立即收斂了情緒,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無害,“林師兄不要誤會,我只是昨夜在頂樓拾到一枚玉,不知道是誰的,想問問江師妹她昨夜是不是出去過?沒有別的意思。”

林無妄遲疑了片刻,江漁火有佩玉的習慣,萬一真是她遺失的,他不好再隱瞞什麽,便道:“她昨夜是出去過一會兒,不過有沒有遺失玉我並不知情,你可以留待以後親自問她。”

聽到他的回答,寧玉神態忽然平靜下來,不是裝出來的平和,而是心裏石頭落地之後的平靜,他笑了一下,仿佛過往的芥蒂都解開了,道:“師兄說的是,是該親自問問她。”

*

黑鬥篷青年走了,江漁火用力想抹掉腕上的金色符文,但那道符文仿佛和她的皮膚長在了一起,無論怎麽揉搓、水洗都牢牢地印在那一處。

江漁火坐在溪水邊,對著自己的手腕開始沈思了一會兒,想不出可能的解法。但既然這符文只是追蹤她的位置,不能對她造成什麽實質性傷害,如今也只能任它在手上了。只是那黑鬥篷青年身上不知道還藏著什麽秘術,以後對此人絕不可掉以輕心。

待明日比試一結束,拿到降靈木,她將寒玉賠給此人時,須得讓他立即解除符文,她好立即返回真陽峰。沒有寒玉,她身上的熱癥將徹底失去壓制,這具身體比她的原身對熱癥的抵抗更差,不用靈力時還能忍受,一旦動用靈力便有如烈火灼身。

江漁火對著水中的影子自嘲一笑。

此時此刻,她心中竟隱隱希望溫一盞能盡快抵達。

暮色很快黑下去,月亮掛在了高聳的天闕山邊。

江漁火起身,經過幾番折騰,她身上的熱意已經消退下去不少,但她還是決定再去一次那間神廟,一是拿回那件讓她付出高額代價的鬥篷,二是去大殿睡個好覺。

沿著溪水回城,沒走多遠,卻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她前方不遠處,仿佛在這裏等著她。

江漁火不欲理會此人,正要略過他直接離開。但對方卻對著她拔了劍,不依不饒地攔在她的回程上。

“寧玉,你不是我的對手。”江漁火停下腳步,也不出劍,只平靜陳述。

寧玉頑固地盯著她,聲音陰沈地可以滴水,“昨夜,天臺上的人是你,對嗎?”

江漁火心頭一跳,不明白哪裏露了破綻,面上卻不動聲色,不承認也不否認。

寧玉冷嘲一聲,“我騙林師兄說撿到了你的玉,他便承認了你昨夜不在房間。”

江漁火眉心微皺,她在不在房間林無妄怎麽會知道?再說,他如何能憑林無妄一面之詞來斷她的罪?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見她矢口否認,寧玉忽然激動起來,幾乎是暴喝道:“你還想狡辯!分明就是你!只有你,一直在和我作對。從你一出現開始,就沒有好事發生過!”

江漁火眉頭皺得更加厲害,不著痕跡地後退了幾步,以對方現在幾近失控的狀態,做出什麽樣的舉動都有可能。

寧玉陰鷙的目光一直盯著江漁火,見她後退的動作,更加怒上心頭,拿劍直指江漁火眉心,靈劍的光芒映得他的面孔更加猙獰,“你後退做什麽?你心虛是不是?來啊,你那麽厲害,來和我打一場啊!”

“我不想打,你現在讓開,我可以當作什麽事都沒發生。”

“是啊,連柳師姐也敗在你手下,你一定也覺得自己很了不起吧。”

江漁火站定,盡量用平靜的口吻,“寧玉,你冷靜一點。”

寧玉忽而頹敗地放下靈劍,自喉嚨裏發出一聲短促的嘲笑,“你看不起我,所以不願對我拔劍對嗎?”

江漁火見他情緒稍有平覆,正準備勸慰兩句,寧玉突然又暴躁起來。他沖過來用力地推搡她,像凡夫俗子鬥毆一般,眼框發紅,整個人的氣質變得更加狠戾,“爭奪大比名額的時候,你心裏是不是在嘲笑我?嗤笑這種人也配來和你搶名額,所以連比試都不願意和我打一場,對不對?他們都覺得我傲慢,可是江漁火,你才是真正的傲慢!”

江漁火猝不及防被他這一下推得連連後退了幾步,想不通他為什麽那麽在意沒有和她打一場。方才站定,寧玉又揮著劍攻來,逼得她不得不出招。

“寧玉,你發瘋還沒夠嗎?”江漁火一劍鞘打在他肩上,試圖讓他清醒一點。

她竟然連劍都不願拔,她怎敢羞辱他至此!寧玉僅剩的理智也被她這一下打出來的怒火燒沒了,他從來沒有在心裏這麽恨過一個人,他不過是想變得更強,變成能和師尊並肩而立的人,為什麽每一次她都要出來搗亂呢?

很小的時候,他就被送到了重垣峰,跟在峰主卿林身邊學劍,那時卿林剛剛從老峰主手中接過重垣峰,剛開始收弟子,對每一個人都投註了極大心力,他當然也在其中。沒人知道少年的孺慕什麽時候變成了戀慕,等他察覺到的時候,他已經在這條路上走得很遠了,無法回頭。結果當然可想而知,他被卿林打了一頓扔出去,從此不得再靠近她的寢殿。

可師尊明明也是喜歡他的,他也可以什麽名分都不要,只要和師尊在一起就好了,不會有任何人發現的。可是卿林一次又一次地拒絕他,多得讓他生氣。他生氣自己不夠強大,不夠資格做她的伴侶,所以他卯足了勁要在大比上一展風頭,但江漁火出現了。

他辛苦了那麽久,還是在今日的比試中輸了,可她怎麽能輕易地就戰勝了柳師姐呢?她出盡了風頭,所有人都來問她的消息,連師尊都對她讚譽有加,說她是天才。

他們都忘了,他們曾經也用這個詞說過他。

她偏偏要趕在這個時候冒出來,不僅奪走他為之努力了五年的名額,還拿下了每一場比賽,讓他那麽多年的努力像一場笑話,更難以忍受的的是,她會讓卿林成為笑話。他很清楚從一開始就是他主動勾引,但私情一旦暴露,受指責更多的必定會是卿林。他明明已經很藏的很辛苦了,可偏偏又是江漁火。她總是能準確地踩中他的所有禁忌。讓他妒嫉,又讓他忌憚。

所以,她死了就最好了。

江漁火看著沖她飛身過來的年輕修士,那張清俊的臉越來越清晰,同時因為憤怒變得越來越扭曲。劍上的靈氣暴漲,周身的氣流被攪動成片片鋒利的罡風。寧玉竟然直接祭出了殺招,他就這麽想讓她死嗎?

可他難道不知,她的劍招比他更快嗎?

隨著寧玉的殺招越來越近,江漁火終於出劍,一道雪亮的光影瞬間刺破罡風,落在寧玉頸側。

只要再進一寸,就可以劃破他的血管。

“我說過了,我什麽都不知道。”

沒看到自然是不知道,看到了也可以當作不知道。

清冷的話音落在寧玉耳邊,他讀出了她話裏的意思,但他並不信任她,只在心中冷笑,果然是她!

那他此番便不算冤枉她。

寧玉勾唇一笑,緩緩開口,“是,你什麽都不知道,很快,你什麽都不會說出去了。”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不顧劍在架在脖子上,寧玉遽然向後急退。

江漁火臉色一變,本就沒打算殺他,變化來得太快,她只來得及掃過一道劍氣,劍氣落在他臉上,劃出一道血痕。待要追時,她和寧玉之瞬間憑空出現一面無數道劍氣匯成的墻,劍氣發著金芒,兀自在虛空中轉動,竟是一道劍陣!

江漁火再回頭時,她已經徹底被劍陣包圍。

“寧玉,你算計我!”江漁火大喝。

他早已埋伏在此,故意在她回城的必經之路上等候,引著她一步步走進他的陷阱。故意攔住她,推搡她,都是為了讓她準確地進入劍陣範圍。

四面八方而來的劍氣讓江漁火應接不暇,她試著用昆侖劍法劈開劍陣,但不知道寧玉用了什麽方法,虛空中的劍陣比銅墻鐵壁還要堅韌,她越是反擊,劍陣仿佛能吸收她的劍氣,新一輪的攻擊就越發強烈,只有站在原地不動,完全放棄抵抗,劍氣才會慢慢落回到最初的程度。但這樣下去,遲早會被耗死在劍陣裏。

寧玉站在劍陣外,捂著側臉勃然大怒,鮮血不斷從他緊捂的指縫間溢出,她竟敢毀他容貌。

但看她被困在劍陣中動彈不得的樣子,寧玉又得意地笑起來,“算計你又怎樣,你辱我至此,又鬼鬼祟祟地偷聽我和師尊,分明就是有備而來,心懷不軌!不早點除掉你,我和師尊永遠不會安寧。”

“我並未害過你,為何非要置我於死地?”

江漁火身上已經有被劍氣割出的傷口,黑色衣服顯不出血跡,但那些裸露在外的皮膚上不滿了細密的傷口。

看著她狼狽不堪的樣子,寧玉大笑起來,心中無比痛快,劍陣一旦發動,便每時每刻都有劍氣從不同方向對陣中人發起攻擊,無處可逃,永不停歇,直到陣中的獵物慢慢被絞殺至死。

“你有什麽資格說這種話,害沒害不由你說了算,是我!下判斷的人是我!江漁火,你根本不知道被人從眼前奪走渴求之物,一直活在擔驚受怕中是什麽感受。”

“寧玉!解開劍陣!”江漁火怒喝著對著劍陣一頓劈砍,但只換來劍陣更加猛烈的的攻擊。

她越是像困獸一樣怒吼,寧玉笑得越是癲狂,連側臉的傷口都顧不上,任憑鮮血染紅半張臉,似乎是終於想起自己良好的出身和教養,他想從前被教導的那樣,溫和雅正地笑起來,“沒有解法,江漁火,你認命吧,等著慢慢被它絞死吧。”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巨響,寧玉和江漁火同時擡頭。不遠處的天空綻放出一朵巨大的煙花,而後便是一朵接著一朵,綻放在墨藍色的夜空中,綻放在城郭和高山之間。

是落月城裏的人在為明天的最終大比歡慶助威。

寧玉的眼睛裏映著夜空中閃爍的光芒,笑容幹凈,“看啊,他們在為你歡呼呢,你真不該讓他們失望的。”

“可惜了,我要去陪師尊,不能親眼看見,你一點一點被絞碎在這裏。”他看了一眼劍陣上空,一枚金印在上方旋轉,持續不斷地為陣法註入力量,“不過放心,待明天的比賽結束,我會回來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落月城中的煙花結束了。

寧玉也走了,溪邊只剩下江漁火一個人。

江漁火頹然倚著劍,運轉著體內最後一絲靈力,勉力維持周身的屏障以抵禦劍陣中永不停歇的劍氣。但她已經撐不了多久了,待這縷靈氣消耗殆盡,她就只能任憑劍氣不斷割破她的身體。最後,如寧玉所說的那樣,一點一點被絞死在這裏。

身上的傷口已經數不清了,江漁火沒有覺得有多疼痛,長久以來的忍耐讓她對疼痛的鈍感遠超常人,而利刃割肉,往往是身體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傷口已經出現了,疼痛要隨後才能跟上來。

她只是不甘心,就這樣輕易地死於同門暗算。

她好不容易換了一具能讓她變得強大的身體,好不容易一步步走到今天,她只差最後一戰,就能獲得降靈木,掌握找到賈黔羊的線索。

她怎麽能就這麽輕易死掉呢?

她有些的喪氣地想,要是溫一盞來了就好了,他不一定有辦法解開劍陣,但如果他在,一定不會讓她輕易地就走進別人的陷阱。

仿佛間,她又變回了那個在平海郡城四處上當受騙的小女孩,一個人一無所有,在一座陌生的城裏摸爬打滾。這些年她以為自己學到了很多,但似乎還是沒有。有些東西她永遠學不會了,只能莽撞地在這個世界上闖蕩,跌跌撞撞,用血肉去叩開一道又一道門。

真笨拙啊。

笨拙得令她憤怒。

靈氣耗盡,一道劍氣毫不留情地割破她的手臂,拿劍的手變得更加粘膩濕滑。江漁火看了一眼,手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全是鮮血。血液順著劍身緩慢流淌到劍刃上,最後在劍尖匯成血紅的一點,遲遲沒有滴落。

第二道、第三道……無數道劍氣對著她的身體射來,劍身上的鮮血也越匯越多,終於滴落在她腳下的泥土中。

難道就要這樣認輸嗎?又一次走進死亡的陷阱,身邊再也沒有可以失去的了,父親、夥伴、家園、軀殼……現在她的性命也要留不住了嗎?

憑什麽那些卑劣的人都還好好地活著,而偏偏要她死呢?

這不公平。

她絕不向這不公的世道屈服,絕不!

一道劍氣射向她的小腿,千瘡百孔的的身體卻緩緩站起來,重新握住劍。微弱的靈力讓鐵劍難以散發出光芒,但她胸臆中卻迸發出一股更為強烈的熱意,那是對命運嘲弄的恨,恨自己的無能與笨拙,恨他人的卑劣與狠毒。

江漁火五指緊握,再次揮劍劈向劍陣上空的金印。

寧玉臨走之前的那一眼,她註意到了,知道這枚金印必定就是劍陣的關鍵所在,她不是沒有試過,可是無論她用昆侖九劍哪一招,那枚金印始終高懸在劍陣上空,巋然不動。

但這一次,滾燙的鮮血讓她手心變得炙熱,手中的劍如同剛被淬煉出的鐵,當她揮動出去的時候,劍身的熾熱讓周圍的空氣也跟著燃燒起來,在虛空中劃出一道長長的火光。

劍劈到金印,發出一聲脆響。火焰順著劍身瞬間將金印包圍,金色的物什在火光中更加閃耀,很快那枚穩如山的金印終於被火灼燒出一絲松動,無盡的旋轉終於停了下來。

隨著更多道淬火劍光斬過,空氣中忽然傳來一陣“喀拉”聲,仿佛什麽東西碎了。

劍陣裂開了一道縫隙,隨之來的劍氣也開始減弱。

江漁火不斷揮砍,無數次的提劍又落下,身體已經由她做主,只憑著一股恨意支配。

劍陣中火光四起,從環繞著江漁火的光陣到最頂上的金印,無一不陷入大火。金印的光芒被金色的火焰吞沒,在無盡的烈火灼燒中變形、熔化,最後化作一灘液體消失於火焰之中。

劍陣徹底碎了,所有劍氣都被火焰燒得幹幹凈凈,消弭於無形。江漁火手上的火焰漸漸熄滅,灼燒的痛感猶在,而她的皮膚卻完好無損,而火焰消失的瞬間不像熄滅反而像是回到了她體內。

隨著最後一簇火苗沒入,一道金色光芒也隨之流入她的身體,順著血脈的方向,流入入全身。江漁火感到有一股強勁的力道註入她的靈海,同時她的身體變得更加灼熱,熱到連額上的寒玉也開始微微發燙。

金印被她煉化了。

江漁火仰天長出一口氣,此刻危機解除,疲憊才如潮水般向她湧來。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一夜的苦戰過後,等待她的不是休息,而是下一場不知深淺的戰鬥。

*

仙門大比的最後一場決賽,場地上先前分隔開的數個比試臺被拆了個幹凈,現在的賽場是一整片廣場,寬闊又宏大。看臺上坐滿了人,人人都殷切期待著這場比試,尤其是主角之一還是個此前從未聽過名號的無名小卒,更是讓人好奇她究竟是被埋沒的天才,還是只是憑借僥幸走到這一步。

除了比試的主角,這一戰還來了幾位不常見的人物。

首先的便是那位走到哪裏都分外惹人註目的延陵李家少主李夢白。他穿了一身華貴的紫袍,陽光照在上面時便如流光溢洩,襯得他原本就貌若好女的面容更加艷麗。

李夢白一來,天闕接待的修士便引著他去了最佳的一處觀看點,華蓋帷幔,點心茶水,一應俱全。他施施然坐下,整個人陷在紫色的華袍中,宛如一只偶然在此歇腳的仙蝶。

此座周圍原本還設置了幾處普通坐席,能坐在此處的都不是仙門一般弟子,都算得上有頭有臉的人物。原本應該相安無事,可主座上的人眼尾一挑,跟著他的一大幫兇神惡煞的壯士便十分有眼色地無情驅趕了周圍所有人。有不明所以的人還想掙紮,身邊的認出人的同門趕緊將他拉走。

人被他清得一幹二凈,看臺上一大塊極佳的觀看區域便空了下來,只剩一抹亮眼的紫色。

世家的參比弟子包括李家已經已經全部淘汰,眾人都沒想到他今日會來湊這場熱鬧。但李家是三大世家之首,在仙門地位舉足輕重,若是世家中別人這樣蠻橫霸道,倒是能去理論一番,但來的人李夢白,自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心裏咒罵。

這一天所有昆侖弟子都來了,許多年未曾奪魁,這一次昆侖弟子們又重新燃起了希望,盡管兩天以前,他們還都對這個忽然冒出來的女弟子在議事堂的舉動憤恨不已。

可是,那個該出場比賽的人遲遲沒有出現。

從客棧出發時,林無妄便沒有見到江漁火,房間裏沒有人,他原本以為她先走了,可到了天闕的比試場上,還是沒有見到她的身影。林無妄驀地想起昨天寧玉的怪異舉動,他下意識往寧玉的方向看過去,只見他坐在重垣峰主身側,兩人正在交談些什麽。寧玉臉上覆著一層面紗,看不清面紗下他的表情,但露出來的那雙眼睛不時彎起,看起來兩人似乎相談甚歡。

寧玉也看到了林無妄,視線相交,寧玉主動向林無妄點頭致意,看起來十分正常。

林無妄卻立刻移開視線,心裏說不出的怪異感受。

看著比試臺上空缺的位置,林無妄在心裏默念:江漁火,千萬不要出事。

沒過一會兒,人聲如鼎沸的看臺上忽然安靜下來,整個場內的氣氛如同潑下一桶冰水,瞬間連拂過的風都寒了幾分。林無妄擡頭,看臺上的人烏泱泱一片,所有人都看向同一個方向。

天闕山巍峨的大殿內,有一人正緩緩走下臺階。

他一出場,就輕易地奪走了所有人的目光和呼吸。

一身白袍,銀質腰帶,繡銀色建木,全都昭示著他天闕宗宗子的身份。俊美無儔的臉,灰藍色的長發被一根銀簪挽成髻,松松地垂在背後,連發絲輕揚的弧度都極盡優美。他身後是巍峨的大殿和高聳入雲天闕,當他向著人群走來時,恍如神明現世,讓一眾仙門弟子瞬間淪為凡夫俗子。

竟然連這位都來了。天闕作為東道主,看來對這場比賽的確很看重。

天闕宗宗子在早已準備好的看臺帷帳後入座,兩道帷幕落下,謝絕了所有的灼熱目光。

帷幕後的人只剩下模糊的身影,面容徹底看不真切之後,賽場才重新恢覆喧鬧氛圍。

太陽投下的陰影一寸一寸移過日盤上的刻度。

所有人都已到齊,只除了這場比試主角之一。

時間就要到了,若是到時間她還未出現,決賽中的另一位天闕弟子便自動獲勝。

“搞什麽?她不會是不敢來了吧。”看臺上的昆侖弟子等待了許久,已經煩躁不已。

“果然還是怕了,早知道會這樣,還不如讓柳師姐上。”

“你柳師姐可是沒打贏人家哦……”

“那她倒是來啊,白白讓這麽多人苦等,我來可不是為了看天闕的人不戰而勝的。”

林無妄聽著同門們的抱怨,心裏萬分焦急,卻礙於自己什麽都做不了,他頻頻回頭看場地入口,那裏空蕩蕩地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收回目光的時候林無妄下意識又向寧玉的方向掃了一眼,卻見對方非但絲毫不見煩躁,反而氣定神閑,仿佛江漁火不來參加比試這件事他一點也不生氣,也不關心。

這一點也不像他。

林無妄更加疑心,他開始回憶昨天和寧玉說過的所有話,試圖從裏面找到蛛絲馬跡。

“看,她來了!”

“是她,是她!”

場內忽然沸騰起來,更有人站起身來探頭往外看。

林無妄和寧玉一起回頭。

身穿昆侖黑衣的女子步入場內,束起的頭發淩亂,身上的衣服更是破了許多道口子,像是被鋒利的劍割過,破口處的黑色比別處更深,像是泅出血跡幹涸的顏色,一副受了重傷的狼狽模樣。但偏偏她的步履穩健,身姿筆挺,遠遠看著一點也沒有受傷之人的虛弱體態。

她一手握劍,一手握拳,緩緩登上了比試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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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萬字章真的太可怕了,作者已徹底虛脫,沒了,一點都沒了…[化了]明天研究一下抽獎,給大家發點慶祝入v小紅包。因為是倒v,參與的訂閱比例不會設太高,新的老的小天使大家都來啊~[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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