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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拜師 “老東西是真該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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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拜師 “老東西是真該死啊。”……

小江放走了所有被騙過來的少年孩童, 又依照記憶裏疤臉中年人開鎖的方式打開了通向地宮的門。血池裏的人已經不見了,只剩下數不清的肥碩蠱蟲,每一條都圓鼓鼓地撐得快要炸開。

一道黑影從小江身上下來, 方才已經飽餐一頓的饜魔懶懶開口, “這麽多靈髓, 你舍得就這樣毀掉?”

小江拿著火把的手一頓,“你想要便拿去。”

饜魔雌雄莫辨的聲音又響起, 低笑著道:“還真是大方啊……我沒有形體,這些東西, 對我沒用。但對你卻是大有裨益。”

小江沒有應答,直接將一根火把扔進血池,又催動起才從饜魔處繼承的靈力, 火焰瞬間燎開,將池子裏的蠱蟲燒得扭曲變形。空氣中漸漸彌散出一種奇異的香味,讓人忍不住聞了又聞。

絲絲縷縷的黑氣匯聚到她垂下的手邊, 饜魔舔舐她被刀刃劃破的掌心,“這具身體,是我特意為你挑選的靈根極佳之人, 只可惜尚未踏上仙途就死了。你若是不知愛惜, 她也會是死的, 身體死亡的時候,你也會魂飛魄散。”

“為什麽要拿手接, 你明明可以用我給你的力量, 捏碎那些人的心臟, 不好嗎?”

被魔氣舔舐過的傷口逐漸愈合,恢覆成毫發無傷的樣子。

好嗎?不好嗎?

輕易地殺死一個人當然很好。

小江擡起那只愈合的手,柔嫩的掌心, 細長的指節,和她曾經粗糙生繭的手差別很大。

從殺第一個人開始到現在,她已經數不清手上沾染了多少人的鮮血。

她已經不認得自己,從外表到內在。

她聽見自己疲憊的聲音響起,“為什麽還要跟著我?我已經沒有可以跟你交易的。”

“哈哈哈……當然是因為,你太有意思了,有意思到比那具軀殼更吸引人,你心裏的掙紮、決斷、殘暴、慈悲、冷酷、溫柔……你知道它們雜糅在一起有多美味嗎?”

魘魔低低笑起來,砸砸嘴仿佛在回味什麽,“可惜,身為人你永遠不會知道。”

黑氣在她身上纏繞,饜魔低沈的聲音幾乎是貼著她的臉龐,“有時候,我真想吞噬掉你的靈魂,一口把它們全部吃掉。嘖嘖,那滋味……可是想想吃掉了你,這無聊的世上又少了一個有趣的人。”

地底深宮滿池的火,帶著靈力的火焰將血水燒得滾燙,溫熱的腥臭中帶著一絲甜味,這是死亡的味道。

“……以後,你會來找我的。”

饜魔走了,小江感到身上一輕。

她點燃了整座莊園,連帶著那面鮫神壁畫一起,人身魚尾的神祇在火光裏漸漸消失,和往日的信仰一起化作灰燼。

小江站在火光外,久違地感到溫暖。

有什麽東西飄散落下,一開始她以為是燃燒過後的灰燼,直到手上落下一粒冰涼的觸感。

她伸出手,白色的飛絮落在她手心,像鹽一樣晶瑩,觸手即化。她想起曾經聽過的雪,這是雪嗎?

漫天的白絮在天地間飄飄灑灑、紛紛揚揚地落下。

*

黎明時分,本該是最暗的時刻,但下了一夜的雪反射著冷光,天地變成一片晦暗的灰茫。

寒風裹著雪粒拍打在行人的臉上,給兩個走在路上的人影裹上銀裝。

張真陽料到了這一場雪,因而帶著徒弟天未亮便趕到城郊莊園,就是為了盡早讓雪覆蓋他們的痕跡,不讓後來的人察覺到什麽。

可他沒有料到的是,莊園已經成了一片廢墟。

“咱們是不是走錯地方了?”張真陽不確定地問徒弟。

他身邊的少年震驚地張大了嘴,原本嘴裏叼著的草順勢掉了出去。

沒了,什麽都沒了……

整間莊園,連帶著屋子底下那個深深的池子,都被一把火燒得焦透。

不止張真陽傻眼了,少年也看傻了。

這方圓十裏就這麽一間莊園,怎麽也錯不了,但那麽大一間莊園,還是在舊廟的基礎上擴建的,怎麽就一夕之間全成了廢墟?難道買家已經先他們一步到了,拿完貨之後直接毀滅證據?

那裏面的人呢?

師徒二人走近了些,裏面橫七豎八躺著些同樣焦糊的屍體,斷肢四散、屍首分離,讓人一眼便看出來這些人不是死於大火,而是先被人殺了,再點了一把火燒掉現場。

這種殺人手法顯然不是仙門之人所為,這樣殺人太費力氣,仙門之人不需要這樣。

作案手法頗為老辣殘忍,又能同時殺掉這麽多窮兇極惡的歹徒,兇手應該是個武藝高強的健壯男人。

兩人都在心中大致給兇手畫了像。

不知道這群人暗地裏得罪了什麽人。

這些人是該死,可問題是沒有了這些人誰來跟上游的買家接頭?他們這麽多天的追蹤、潛伏算什麽?

算小徒弟愛演戲嗎?

張真陽有九分的崩潰,還有一分呆滯。

少年皺著眉頭,倒不見多少沮喪,只輕飄飄一句,“可惜,這次又讓他們逃過一劫。”

張真陽不高興了,抽出一管竹笛便要去敲打他,“你小子是不是巴不得他們沒事呢?”

少年上跳下躥躲開,“您老可不能冤枉我,我早跟那個地方沒關系了。”

張真陽正一肚子悶氣沒處撒,見他還敢躲,更是來氣。

“師父,師父,別打了!你看看,那是什麽?”少年躲著跳上一處斷墻,忽然目光停在了廢墟門口原來的石階上。

石階上被雪覆蓋的物體動了動,身上的積雪落下,露出一張白雪似的臉,兩只漆黑的眼睛睡意未消,朦朦朧朧地看過來。

竟是個少女。

那雙眼睛原本還恍惚著,但視線落到少年臉上時立刻溫度驟降,像炸毛的小獸一樣直朝他攻擊過來。

少年被這人突然的攻擊嚇了一跳,但他畢竟修煉多年,一個術法就將人定住了,“等等……等等,你是誰啊?怎麽一見到我就……”

少年忽然想到什麽,今日本來是為了在人販子裏面混一混,他還頂著那個年輕人販的臉,於是指著自己的臉問少女,“你是因為這個?”

小江冷冷看他,“你這個騙子,你和他們一樣都該死!”

“我騙過你嗎?”少年皺著眉想了一會兒,他從頭到尾就騙過兩個人,而這兩人還下落不明。

他撥開她發上的雪,試圖看清她的樣子。

她忽然一張嘴咬住他的手。

少年被咬住,非但沒有痛呼,反而瞬間眼睛一亮。上次也是這樣被咬了一口。

“原來是你呀!你沒死真是太好了,話說那天你去哪兒了啊,我去亂葬崗上沒找到你。”

“我不是故意騙你的,不對,我是故意。不不不,我是為了打入他們內部,我沒有想要殺你,這事兒說來話長。總之,我不是壞人。”

少年見她目光逐漸疑惑,他一時半會兒也解釋不清,幹脆用另一只手捏了術法,那張普通的臉就換成一張俊朗出塵的臉,“你看,這才是我真正的的樣子。”

他目光又落在她臉上,和他在地宮裏見到的是截然不同的兩張臉,只有眼神倒是如出一轍的冷厲。

“怎麽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了?”他捏了捏她的臉,軟軟的,是真皮肉,“你原來的臉呢?”

小江不答,吐了他的手,擰著眉問,“你究竟是什麽人?”

“我是昆……”少年脫口而出就要自報家門。

“咳咳……”張真陽見狀趕緊大聲咳嗽提醒,擰了下徒弟的耳朵,這小姑娘雖然張了一臉無辜相,但說的話和處的地都十分可疑啊,死小子怎麽這麽快就忘形了。

“你們是昆侖的仙人。”

張真陽假咳裏灌進一陣風雪,這下是真咳了。他百忙中抽空看了一眼徒兒,想讓他趕緊盤問一下。

但便宜徒兒根本沒空理他,不僅沒有盤問,還反手就給人把定身術解了,眼睛一錯不錯地看著人家小姑娘,亮得跟見到寶貝的賊似的。

只有少年知道他此時的心緒,原本以為自己一不小心害一個無辜的人送命了,現在這人好生生又出現在他眼前,該怎麽形容,失而覆得?但好像有什麽地方怪怪的。但反正,他很高興就是了。

“你知道這裏昨夜發生了什麽嗎?”徒兒忒不爭氣 ,張真陽只好自己上。

“我燒了。”

“那……那些人?”

“我殺的。”

“你,你怎麽殺的?”

“用手,也用了武器。”

“你沒受傷吧。”忽然插進來一句焦急的詢問,少年目光在她身上仔細巡視了一圈。

還好,沒有傷口。

張真陽深吸一口氣,簡直想封上這個便宜徒兒的嘴,還有眼睛,叫他亂講話亂看!

“你的意思是,你一個人殺了他們所有人,還放火燒了整個莊園?”

小江點頭。

張真陽仔細瞅了瞅眼前的小姑娘,一只手搭到她頭頂探她的靈根,咂摸了片刻,“是個好苗子。”

忽然感知到什麽,他目光陡然凜冽起來,“可惜不入正道,竟跟魔廝混在一起!若你膽敢再敢肆意殺人,仙門絕不會放過你。”

“我只是和它做了場交易。”小江目光坦蕩。

一個凡人有什麽能和魔做交易的?

師徒二人都不禁疑惑。

少年驀地想起血池裏撈出來的人,他那個被岔開的問題也有了答案,“你原來的身體……是換給魔了?”

見她低頭不語,以為戳中了她的傷心事,少年安慰,“沒事,現在這個也很好。”

“換軀?你竟能經受得起換軀之痛。”徒弟不知道,張真陽卻是清楚知道換軀的活人要經受怎樣的痛苦。

之所以這會是一直不被允許使用的邪術,就是因為要將魂體從肉身剝離,首先便是要在原本的肉身上生生造一個出口,讓靈魂得以出入。清醒地看著肉身破開,再冷靜的人也要發瘋,有些無法承受此等痛苦的人第一步便痛到靈魂逸散也是有的。而後面魂體剝離的過程,就如同生生撕裂兩塊原本完美粘合的物體,漫長綿密的剝離過程,更是無處遁形的痛苦。

小江看他的目光裏帶著驚訝,仿佛在說他怎麽會知道。

這一眼張真陽自然明了,暗自在心裏嘆了口氣。

也是個可憐人啊。

他帶著徒弟下山數月,本以為這次終於可以找出那些人以邪法修煉,作踐凡人的證據,讓其在仙門名聲掃地,受仙盟懲戒。可偏偏半路殺出來個小姑娘,把他的計劃都攪黃了。人家來覆仇他無可厚非,無非手段殘忍了些,但這種對自己都那麽狠的人,對害她的人狠一點也可以理解。

他還能追究什麽呢?只能怪老天對那個家族太過縱容偏愛。

“走吧小子,是時候回去了。”張真陽拍了拍徒弟,嘆著氣無奈轉身。

少年一步三回頭,頗有些戀戀不舍。

“等等!”

張真陽看著腳下拉著他衣擺的人。

“收我為徒。”

“不是,憑什麽?”

“你說不準我再殺人,單憑自己,我做不到。你要麽殺了我,要麽收我為徒。”

感情是他要是不收,她還要繼續殺下去?

天尊,這世道真是變了。

張真陽第一次有種被人把劍壓在脖子上逼著他收徒的感覺,他何曾這麽窩囊過?

可又想到她異於常人的心性,還有她極佳的根骨,與其讓世上多一個邪魔,不如多一個心存正念的昆侖修士。

於是張真陽決定就窩囊這一次,“你殺性太重,想要拜入昆侖,需拋棄前塵私事,秉從正直良善,不得介入世事。約法三章,你能做到?”

地上的人沈默了一陣。

“能。”

張真陽聽到這句回應,便奪回自己的衣擺拍拍手走了,頭也不曾回。

小江伏在地上不明所以。

所以,是被拒絕了嗎?

少年跟在張真陽後面走了幾步,發現小江一直沒有跟上來,又小跑著回到她跟前。蹲下,目光灼灼。

“我叫溫一盞。溫酒的溫,一盞酒的一盞。你叫什麽名字?”

小江對上他亮亮的眼睛,“江漁火。”

“江水的江,漁獵的漁,火焰的火。”

劍眉星目的少年一手拿著劍,一手伸向小江,笑容熱烈。

“和我走吧,小師妹。”

*

天色將明,風雪還未停歇。

一小隊人馬從平海郡城的長街上疾馳而過,馬蹄下雪泥飛濺,直奔城郊。

到得莊園時,莊園已是一片被雪覆蓋的廢墟。

一人下馬前去查看,其餘人駐足在廢墟前。

馬兒似乎不願停留,在原地焦躁不安。一只潔白骨感的手從厚重的鬥篷中伸出來,安撫地拍了拍馬背。

過了一會兒,那人回來,對著馬上一人抱拳:“回稟少主,負責交貨的吳老四已被殺害,血池蠱蟲連帶靈髓……盡數被毀。”

侍從說得小心翼翼,卻久久不見馬上之人回應。上方傳來低低的抽噎,侍從擡頭,發現那人竟然在笑。

那笑聲越來越大,人在馬上笑得快要直不起腰。

風帽隨著他的動作悄然落下,擡頭的瞬間,露出一張艷若桃李的臉來,凜冽風雪中,觀之更盛春日雲霞。

那人的桃花眼此時水光瀲灩,他拂了拂眼角笑出來的淚,“哈哈哈……連老天也不幫他,哈哈哈……”

“老東西是真該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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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少主,和我們小江說謝謝了嗎[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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