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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覆生 可惜,她的敵人不再是凡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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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覆生 可惜,她的敵人不再是凡人了……

客舍。

柴房內光線昏暗, 只有外院的火把虛虛地透一點光進來。

一個身影悄悄推開了柴房的門,只稍稍推開一道縫隙,便身形靈活地潛了進去。

劉誕被捆綁著, 側躺在地上, 看到潛進來的黑影, 剛要大喊便被此人一把捂住了嘴。

來人在黑暗中輕聲道,“劉大人, 不要聲張啊,屬下是來救您的。”

劉誕認出來此人是太子殿下身邊的侍從十七, 不由大為感動,“還是殿下身邊的人有良心。”

十七嘿嘿一笑,黑暗中只能看見一口白牙, 他解開劉誕身上的捆繩,“大人過獎了,屬下不過是一心效忠太子殿下。劉大人是殿下的親族, 殿下若有知,必定是不願這般對待大人的。”

見他主動提及秦於期,劉誕當即問出今晚最大的疑問, “太子殿下人呢?”

十七老實回答, “正在房內歇息呢, 先前交待了沒有要事不必打擾。”

劉誕一把握住他的手,“我有要事, 你帶我去找他。”

十七感到為難, “這……”

他知道劉誕是太子殿下親信, 本意是想在他面前撈個功勞,可他不想惹禍啊。

劉誕卻抓緊了他的手,黑暗中一雙圓眼睛亮得攝人, “不,你一定要帶我去。若是今夜不去找太子殿下……”

他想起秦於期平日裏看那個白頭發少女的神情,神色凝重,“你我日後都別想活著回大雍!”

*

“江漁火!小心身後!”

玄甲騎和黎越寨兩方對峙中,忽然插進來一道尖利的喊叫。

江漁火還沒來得及看清來人,便感到身後有一陣涼風掠來。她火速回頭,卻有一道光刃已經直撲她面門而來,躲避不及,那道光刃狠狠打在她肩膀上,直接將她打飛了出去。

江漁火看一眼左肩深可見骨的傷口,拄著刀站起身,她盯著攻擊發出的方向,卻看到“族長”緩緩走了出來。

“族長”的步伐滯澀,每一步都筆直地像木偶,每動一下都會伴隨著身體不同部位的扭曲動作,整個人從面容到姿態都很僵硬,仿佛這具身體不受他控制,而他的脖頸上更是有一圈十分醒目的粗黑傷口。

隨著他一步步靠近,黎越寨的人卻開始不斷往後退——

他們明明親眼見到族長死了,還是被砍掉頭顱那種殘忍的死法,怎麽會還能完完整整地站起來……

而玄甲騎士兵們也開始整齊地後退,此時跟黎越寨剩下的人交戰變得不再是第一要務,這具從地上爬起來的詭異“屍體”才是。

小江沒有見到族長被殺的一幕,自然無法理解眼前這一幕的詭異。

“不要讓他靠近,他不是我爹!”

青黛飛奔向黎越寨眾人,方才提醒小江的人也是她。在小江走後,她並沒有一個人逃走,而是又回到祭場上。如果黎越寨只剩下她一個人,她無法想象這樣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可一到祭場,便看見滿地倒下的人。江漁火在祭場裏和人拼殺,她則在地上找到了自己父親的遺體。

青黛原本撕下裙裾的布料,想將父親的頭顱和身體綁合在一起,可那具遺體卻忽然動了。她嚇得大叫跑開,只不過在喧囂的祭場上,沒人能聽見她的叫聲。

於是她找了個隱蔽的角落,暗中觀察,卻看到那具“屍體”自己給自己安上了頭顱。

下一刻,他的眼睛睜開了。

青黛心臟狠狠一縮,看著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汗毛倒豎。那與其說是眼睛,不如說是面皮上被火燙出的兩個洞。

這絕對不會是她父親。

“怎麽回事?”小江側過臉,問跑來她身邊的人。

只聽青黛咬牙切齒,“我爹,方才就已經死了,這是個妖物。”

不過片刻,那妖物的步伐越來越自如,動作開始像活人。

“族長”忽然停下來,他伸出一只手,只微微一擡,便有一只黑色的鳩杖飛入他手中。

見過賈黔羊的人都知道,那是他的隨身之物。

“族長”空洞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小江身上,緩緩開口,聲音卻是賈黔羊的。

“倒是低估了你們父女倆。”

一個趁他不備殺他,一個以一己之力對抗一支軍隊。若不是他身邊剛好有新死之人,可以讓他用定魂術及時借身體寄居魂魄覆生,恐怕這一戰爭就要戛然而止了。

這怎麽行呢?他的鳩杖還沒有吸飽怨靈,煉化的數目還遠遠不夠。

賈黔羊看著人群中的那個少女,對方也在看著他,板著一張小臉,渾身繃緊,隨時準備應對他的出招。

賈黔羊在心底冷笑一聲:不自量力的螻蟻。

他只揮了一下手,一股強勁的風襲過去,小江和她身邊的少年都被掀翻在地。

賈黔羊緩緩靠近,他步伐穩健,已經完全掌控了這具身體。年富力強的身體,比起上一個他用了太多年的皮囊,倒是個不錯的居所。

白頭發的少女向他揮刀劈來,那一刀的速度極快,是凡人苦練幾十年也難以達到的程度。

可惜,她的敵人不再是凡人了。

兩只手指輕輕夾住了她的刀刃,賈黔羊雙指微動,她的柴刀便一寸寸斷裂,變成真正的破銅爛鐵。

沒了武器,小江轉身便要跑,但沒跑出幾步便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後脖頸,她原本引以為傲的速度如今在賈黔羊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她第一次體會到什麽叫做碾壓,那便是每一步意圖都被對方看在眼裏,每一處在對方眼中都是破綻,毫無還手之力。

賈黔羊將她捏在手上,他另一手上的鳩杖化作刀刃,在她身前比了比,似乎在找一處好下刀的地方,他將刀刃對著小江的的喉嚨,緩緩開口,“你是有本事的,否則我也不會選擇引導你去殺躲在山裏的那只神獸。”

此話一出,小江立刻睜大了眼睛。

賈黔羊繼續道:“你父親割了我的喉嚨,他說是跟你學的。”

他在小江的喉嚨前虛虛一劃,沒有真的下刀,卻咧出一個殘忍的笑容,“你也是這樣殺掉那只神獸的吧?可惜了,我沒能親眼看見。不過從小公子哪兒倒是聽了一些,當真是個心狠手辣的小姑娘啊。”

手中的小女孩呼吸變得粗重,眼眶通紅,憤怒快要沖出眼眶。

賈黔羊卻興奮起來,“瞪我?瞪我就能殺了我嗎?目光再狠有什麽用。力量,才是真正的殺人刀。”

“是你!是你布下的幻境!”小江目眥欲裂,她明白過來了,賈黔羊一開始在山裏就不單單是找礦,而是在布陣!

“是啊,若沒有幻境,怎能讓你主動去到禁林,又怎能讓你認定殺死怪物便是走出幻境的規則。”

幻境是他制定的,規則當然也是由他所設。他不過是等她殺掉蜘蛛時便立刻解除幻境,讓她相信殺掉裏頭的怪物是走出幻境的唯一方法。而後牽引她,借她的手去殺真正的目標。

“卑鄙小人!”

“起初我原本選的是你父親,可惜他寧肯死在裏面也不願動任何怪物,還好你自己送上門來了。當然,你沒有讓我失望,甚至可以說……”賈黔羊讚賞地看著她,“非常出色。”

從她解開他房間禁術的那一刻開始,賈黔羊就轉變了人選。

巨大的悔恨和憤怒沖擊著小江的胸膛,她震驚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渾身止不住發抖。原來這麽早……原來這麽早她就已經一腳踏進他的圈套!

她還以為自己是在救人,可每一次,每一步,都是在賈黔羊早已布置好的棋局上前進。

他操縱她,讓她以為自己是那個不一般的拯救者,以為只要她足夠勇敢無畏,便能保護她在意的人。

可她不是,她只是一把握在賈黔羊手上的刀,她甚至該死地鋒利,親手毀了自己的家園!

小江咬緊牙關,嘴裏被她咬得滿是血腥,淚水在眼眶打轉卻始終不曾再落下一滴,她死死地盯著眼前人,絕不能讓眼淚洩露她的虛弱。

“但現在,你的任務已經完成。”賈黔羊輕笑,但下一刻他的面目變得猙獰,“可以去死了。”

說罷,他化作刀刃的鳩杖便朝著小江頸部刺去。

一只手在將要刺入的瞬間握住了刀刃。

小江牢牢握住刃部,任憑鮮血淋漓也絲毫不松,刀刃切入手掌,她忍者痛意拼盡全力不讓它再進一寸。

她不能死,至少不是此刻。

賈黔羊瞇了瞇眼,認真打量起眼前這個少女。

他能察覺到她身上是有些靈力在的,但在他面前,那些靈力微弱地就像風中的火苗,風一吹就熄了。反而她這股悍不畏死的勇氣,倒是要讓他有些佩服了。

那雙金色地眼睛只是死死地盯著他,火光映在她眼睛裏,熊熊燃燒。

白發金眸,讓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一個傳說……

趁賈黔羊失神的片刻,小江當即狠狠一腳踢在他的要害,頸上的力道稍一松懈,她便奮力掙脫賈黔羊的桎梏,翻身滾到一邊。

這一翻身卻滾到了一堆屍體中,一眼掃過去,便看見賈黔羊原本的屍體喉間猙獰的傷口,和屍體旁令她眼熟的短刀。

“江漁火,用那把黑色的刀!它能殺死術士!”青黛在背後大喊。

小江當即一個縱身飛躍,眼看著便要拿到那把秦於期原本要送給她的短刀。

可下一刻,一股巨大的力量忽然襲向她的後背,幾乎要震碎她的內臟。小江跪倒在地上,胸腔氣血翻湧,腦子嗡嗡地,一張嘴立刻嘔出許多血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黑色短刀從她手底下飛走。

刃光一閃,短刀已經被賈黔羊握在手上,他緩緩冷笑,“你父親用這個殺了我一次。你以為,我還會給你們第二次機會嗎?”

賈黔羊目光一轉,面容盡是狠戾,“還在等什麽呢?玄甲騎校尉。”

玄甲騎首領沒有動,他看著眼前這個詭異的人,心裏的惡寒難以平覆。他親眼看見賈黔羊被割斷了喉嚨,竟還能借別人的身體覆生,朝中的傳聞沒有錯,果真是個妖人。

賈黔羊嗤笑一聲,又一件物什從他原本的身體飛到他手中,他用黎越族長那只遒勁有力的臂膀舉起銀色的虎符,“兵符在此,校尉是想違抗軍令嗎?”

玄甲騎首領沈了臉,只得對他的部眾命令道:“眾將士聽令,凡皆黎越寨人,無論婦幼,盡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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