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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幻境 血線順著鮫人脖頸的優美弧度緩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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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幻境 血線順著鮫人脖頸的優美弧度緩緩……

竹籬圍成的院門被輕輕推開, 來人腳步輕緩。走到房門的前停頓了一會兒,接著輕扣了幾聲。

門內一直沒有動靜。

青黛看了一眼天色,日頭已經出來了, 想到昨夜小江的胳膊, 便想著她一定是因為傷勢才遲遲未起。

如此, 她也顧不上其他了。

本就只是輕掩的房門一下就被推開。

青黛掃了一眼,客廳空蕩蕩的, 和大祭司失蹤前的樣子別無二致。她知道小江睡在靠西邊的一間,便想也沒想徑直過去。

竹榻上沒有人影, 小江的臥室和她的穿著一樣簡陋,一眼就能看到底。

雖然性格是不討喜了點,但總歸是個單純善良的人, 青黛想。

竹榻邊上立著一面竹屏,遮擋了少許視線。

青黛稍一靠近便聽見竹屏後面隱約傳來壓抑的悶哼,聲音裏透著痛苦。

“江漁火, 你的傷勢還好嗎?我從巫醫那兒帶了藥過來……”

青黛緩緩拉開屏風。

巨大的浴桶裏躺著一個俊美少年,雌雄莫辨的臉上顯出痛苦神色,雙眼緊閉著, 灰藍色的濕發淩亂地貼在臉頰, 讓人不自覺想要憐惜。但視線往下, 水面之下那條碩大的魚尾清清楚楚地顯示著眼前的這個少年並非人類。

一個鮫人。

主人不在,房子裏卻盤踞著從外面來的怪物。

青黛握緊了隨身的匕首, 慢慢靠近浴桶中的鮫人。

但還沒等她拔出匕首, 眼前的鮫人突然睜開眼睛。

一股憑空出現的力量將她瞬間吸到浴桶邊, 她的脖子被一只有著尖利指甲和柔軟指蹼的手牢牢掐住。

在她的劇烈掙紮中,鮫人的目光銳利而冰冷,他的目光有如實質, 她的眼耳口鼻仿佛被海水灌入,青黛一瞬間產生了溺水的窒息感,仿佛頭她不是身處小江的臥室,而是置身於萬丈海淵。

青黛感覺自己快要死了,她的全身都被沈重的海水擠壓,壓得她的五臟六腑和骨頭幾乎要碎裂,無法呼吸,無處遁形。

可下一瞬,施加在她身上排山倒海一般的力量瞬間消散。

青黛跌坐在地上,渾身冷汗涔涔,跟從水裏撈出來的人差不了多少。她大口呼吸著空氣,稍微平覆之後才有力氣擡頭。

她看見方才攻擊她的鮫人捂著胸口,不斷有鮮血從他的嘴角湧出,浴桶裏原本清澈的水都被染紅了。

“想殺我?呵……你也不看看是在誰的地盤上。”青黛冷笑一聲,艱難地捂著胸口從地上站起來。

鮫人猶不死心,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尖利的指甲方一刺進她的手臂,鮫人手臂上同樣的位置立刻出現五個深可見骨的窟窿,肌肉勻稱的手臂頓時鮮血淋漓。

青黛看了眼自己手臂的傷口,雖然不深,但也翻開了血肉,心中更加確信是天穹在保護她。

“別白費力氣了,在這裏想要傷我,你首先要承受百倍於我的傷害。”

她將匕首遞到鮫人蒼白的頸前,“江漁火呢?你把她怎麽了?”

聽到這個名字,鮫人的目光立即掃過床榻,上面沒有人。

她是什麽時候離開的?他竟一無所覺。

他的感官何時退化到這般地步了?甚至這個突然闖進來的人走到眼前了他才發覺。

這不正常,即便是失去靈力的狀態,鮫人天生的敏銳感官也未曾受到影響,何況是如今他已經恢覆靈力的情況下。

見鮫人遲遲沒有反應,青黛手上的刀往前進了一寸,鮫人纖長而蒼白的脖頸上立時出現一道血線,這點小傷跟他手臂上五個血窟窿相比原本不值一提,但當血線順著他脖頸的優美弧度緩緩流下,青黛一瞬間生出破壞了造物主完美作品的罪惡感。

鮫人沒有在意傷口,他只想知道江漁火去哪裏了?

他努力壓□□內莫名洶湧的陣陣熱潮,這股熱潮從昨夜開始隱現,他原本以為是擁抱時江漁火傳過來的熱意,但現在看來顯然不是。

看著空空如也的床榻,鮫人的眸光漸深。

她人呢?為什麽又丟下他一個人走了?

他忍受著傷處的疼痛和體內的熱潮,以及被陌生人闖入的煩躁,更令他煩躁的是在混雜的空氣中聞到了一絲那個少年的氣息,那個總是一見到江漁火就目光熱切的少年。

不是討厭他嗎?為什麽又要跟他走?

洶湧的熱潮中又湧起一股莫名的難受,他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情緒比平日混亂脆弱百倍。

鮫人隨意施了一個定身術法,定住突然闖入的陌生少女。

既然殺不死,便別來煩他。他要去找江漁火,如今他靈力恢覆,再也不必同上次一樣困在浴桶中苦苦等她回來。

但下一刻,鮫人的目光變了,他渾身動彈不得,也被定住了。

內臟承受的沖擊、手臂莫名出現的傷口、同樣被定身的自己,每一樣都在印證著這個陌生少女的那句話——

“在這裏想要傷我,你首先要承受百倍於我的傷害”。

不管是對她施加什麽樣的術法,都會百倍加諸於自身。

他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但已經晚了。

他在心裏默默計算著時間,但他的小拇指忽然不受控制地動了起來,是與她結契的手指。

她出事了。

*

“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秦於期不自覺把手放到了腰間的佩劍上,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前方,以確保自己不是眼花。

明明就是來時的入口,怎麽可能會一直走不到盡頭呢?

小江走在秦於期身邊,小心地巡視周圍,以免像昨夜一樣突然不知道從哪裏跑出來一只蜘蛛。但這次的幻境似乎不一樣,通道很寬敞,四周沒有異樣,透著光亮的出口表面上看起來也沒有任何異常。

不知道繼續走了多久,火把早已熄滅,但出口處的光線還算明亮,即便沒有火把,兩人也能看得清路,更何況這裏只有一條路。

小江一邊走,一邊不忘在礦道壁面上不時戳一戳,掰幾顆礦石。

上次殺掉蜘蛛就能走出幻境,這次呢?又要出現什麽樣的怪物?總不至於就這樣一直讓他們困在只能看著卻沒法到達的出口,無止境的走下去吧。

“這裏的幻境真的與你們一點關系都沒有?”小江走累了,背靠著壁面停下來歇息。

秦於期也走不動了,挨著小江彎腰靠在山壁上。

“我若是知道,今日還會與你一道困在這裏嗎?”他有些後悔自己一時沖動,一個侍從都未帶就跟著小江跑來這裏,他只盼著他的人早些發現他失蹤的事,早些來礦洞裏尋他。

“你不知道,那個賈先生他也不知道嗎?”小江仍不放棄問他話,“他整日裏神神秘秘的,說不定是他做的但沒有告訴你呢?”

秦於期心裏一個咯噔,他想起賈黔羊白紙墨點一樣的毫無活人氣的眼睛,以及他那些詭異的能力,他明白小江說的並無不可能,但還是嘴硬道:“不可能。賈先生是我父……父親的屬下,此行出門前,我父親交代過他事事都要以我為主,無論大事小事都由我來裁決,他決不會不經由我便擅自作主在這裏布陣。倒是你們寨子裏,很是有些信奉巫風邪氣的人,難保不是他們以前在這裏布陣忘了毀去,才致使後人在這裏受傷。”

小江被他這一番說辭繞進去了,竟覺得他說的有幾分道理,當下心裏一虛,但嘴上氣勢不能輸,挺直身桿道:“不管怎樣,都是你們非要來挖礦才會發生後來的事,你們休想撇清關系。”

秦於期聞言立時也站起來。

眼看著兩人又要爭吵起來,小江卻率先制止了這場即將爆發的論戰,“別說了,當務之急是想辦法走出去,剩下的出去再說。”

她說完便走開了,留秦於期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但她說的不無道理,秦於期只能憋著一肚子氣默默又跟上去。

因為憋得難受,秦於期開始砸壁面上的礦石,幾乎是撒氣一般,憤憤地用那把沒送出去的短刀去砍凸出壁面的礦石。

送不出去的刀,說不出口的話,走不出去的礦道……還有那個老是走在他前面,都不回頭看他一眼的人。每一樁每一件都讓他覺得無比憋悶。

秦於期卯足了力氣揮刀,金石相撞,立時迸出耀眼的火花,礦道裏回蕩著金屬的錚鳴。

隨著被砍下的礦石落地,山壁上出現一條裂縫,裂縫迅速擴大並蔓延開來,延伸出去的裂縫也在不斷加深。

小江聽到動靜猛然後頭,“你做了什麽?”

回答她的是礦道頂上掉下來的石塊,山體開始晃動了。

秦於期還在盯著最開始出現的裂縫,不明白怎麽一刀下去就變成這樣了。

“還楞著做什麽?礦道要塌了,快逃啊!”小江隔著幾步的距離對秦於期喊道。

頂上的碎石不斷落下來,秦於期卻像被抽了魂一樣怔楞在原地。小江沒辦法,只能盡力躲開落石閃身到秦於期身邊。

直到他的手被另一只溫暖幹燥的手拉住,秦於期才如夢初醒,毫不猶疑跟著手的主人離開。她拉著他向著光亮處奮力奔跑,身後是正在逐漸倒塌的礦道,身前是可能永遠也跑不到的出口,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們兩個。

跑到雙腿如灌鉛,心跳如擂鼓,跑到血腥味上湧,江漁火一直攥著他的手沒放開。

秦於期追隨著眼前的人,看著她雜亂的白頭發揚起,他用盡力氣緊緊回握住她的手,忽然覺得即便死在這裏也沒什麽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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