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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靠近 小海,抱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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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靠近 小海,抱住了她…………

“跟我回神廟。”

小江搖頭,躲開青黛的手,“我沒事,不用管我。”

“可是,明明就很痛啊,我都看到了……”烏虎不敢看小江的眼睛,躲到青黛後面聲音越說越小。

洞裏拉他的那一把,他親眼看見她瞬間變了臉色,不明白她現在還要逞什麽能。但她最後劈裂蛛身的那一刀,又讓他有些畏懼,不敢忤逆她。

六蟲兒也腫著一雙哭紅的眼睛疑惑地看小江。

被三個人這樣註視著,小江只覺得渾身上下爬滿了螞蟻一樣難受,她丟下一句“我先走了,你們趕緊送六蟲兒回家吧。”便立刻拔足狂奔,好像後面有什麽可怕的東西在追她,轉眼就沒了人影。

直到逃回家裏,關上房門,小江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坐在門背後,小江解下腰間的琉璃瓶拿在手裏,剛剛跟她一起經歷一場惡戰又被一路搖晃過來的鮫人正扶著額頭,似乎還沒緩過來。

看到鮫人的樣子,小江不由笑起來,她隔著瓶身用手指點了點小鮫人額頭的位置,“頭被晃暈了是不是?抱歉抱歉,原諒我吧小海,我不是故意的。”

她話音一頓,眼神黯淡下來,“可是我藏著一些秘密,不能被他們發現。他們,好像在關心我呢……”

後面的話她沒有繼續往下說:正是因為他們的態度好不容易發生了變化,她不能讓他們發現她的確是一個怪物,一個背上會生出羽毛的怪物。

透過琉璃瓶,鮫人能看到白頭發的少女微微笑著,但他看不出喜悅,反而看到她眼睛裏的落寞。

夜深了,寨子裏的人已經睡下,屋子裏不再透出燈火。今夜卻是個滿月,地上的道路被月光照得清清楚楚。

小江解下掛在腰間的琉璃瓶,將鮫人放入河水中,又解開他身上的咒術,原本只有手掌大小的鮫人瞬間恢覆原形。

一條龐大而修長的魚尾出現在河流之中,順著魚尾往上,是他可以遮住整個上半身的灰藍色長發,以及不似人類的完美面容。

在相對寬闊的河裏,鮫人終於可以舒展開自己的身體。皎皎月光下,置身流水中的鮫人顯得更加美麗。

小江將鮫人放到河裏,知道鮫人沒入水中她才轉開目光。

她松了衣帶下水,整個人沈到河水裏。礦洞裏和蜘蛛搏殺時濺到了太多血,和她的汗混在一起,讓她覺得整個人的氣味很難聞。

帶著涼意的水浸沒她發熱的身體,小江長出一口氣,連帶著左手受傷的痛感也減輕了不少。

她知道她的身體恢覆速度很快。

很小的時候,小江就知道自己的身體跟別人不一樣,每當她控制不住情緒的時候身體就會發熱,不是普通人感染風寒的發熱,而是燒炭一樣的灼熱。

血液裏像是有可以被點燃的火星,噌地一下就能讓她的身體燃燒。而後背,則是她身體裏的火燒得最烈的地方,常常讓她覺得後背要被燒得裂開了。而那些怪異的羽毛,就會在這個時候生長。

她一遍一遍地拔掉羽毛,即使這樣會讓她疼得要掉眼淚。

她很害怕某一天醒來,忽然發現渾身都長滿了那樣的羽毛,那樣她就和他們口中的怪物沒有兩樣了。

一個人怎麽能渾身長滿羽毛呢?

不想變成怪物,就要拔掉羽毛。拔掉了,她就又和大家一樣了。

月光下,鮫人浮出水面,靜靜地梳理著頭發,目光望向河的盡頭。忽然間,一縷血腥氣飄到他的鼻尖,他下意識看向岸邊,岸上空無一人,只有一個琉璃瓶孤零零地立在石頭上。

鮫人驀地心往下一沈,立刻飛快地游向岸邊。

可是岸上也不見人的蹤影……

茫然四顧,竟哪裏都看不到那個白頭發的少女。

鮫人目光晦暗,長久的註視著岸上孤零零的琉璃瓶。

直到血腥氣越來越濃,他循著氣味的來源看過去。

此時不遠處的河面上忽然冒出一個腦袋,濕漉漉的白頭發不斷地滴水,腦袋的主人一邊大口喘氣,一邊用手抹臉上的水。

她背對著他,看不見他正在背後。鮫人看見她反手伸向自己的後背,摸索著,終於摸到一片什麽東西時,用力向外一拔。

水裏的血腥氣更濃了,他聽到她的呼吸更重了,方才的血腥氣的確是來自於她。

流水帶著她拔下的東西流到他跟前,那是一根極小的羽毛,柔軟的絨毛輕易被水粘連,讓金紅相間的顏色更加濃郁,呈現出血染的顏色。

鮫人第一次仔細打量眼前的少女。

她,到底是什麽人?

或者,根本就不是人?

“原來在這兒還來了新朋友。哼,都別想逃過我的手。”小江嘟囔著自言自語,拔得多了,這些羽毛也像她的老朋友了,長在老地方的朋友是最容易拔掉的,新來的朋友因為長的地方從來沒有拔過,往往是最痛的。但即便再痛,她也一根都不會留。

背上終於只剩下屬於人類的皮膚,小江試圖像往常一樣用流水給傷口鎮靜止痛。

忽然,一只柔軟光滑的手放到了她背上,比河水更冰涼的觸感讓她一驚。

小江回頭,看到小海沈靜的面容,他的目光和他的手一樣落在她的背上,藍色的眼眸裏有著一種近似溫柔的神情,明明是沒有力道的觸碰,卻好像將她鎖住了,讓她一動不敢動,怕一不小心就驚擾了鮫人罕見的眷顧。

鮫人的手撫過小江背上凹凸不平的痕跡,成片的疤,新的疊著舊的,顏色深淺不一,明顯是經年累月造成的。

“真舒服啊。小海你的手好神奇,放在背上,傷口就一點都不痛了。”

她的語調輕快,仿佛痛感真的都因為他消失了。

……

鮫人只是沈默地撫慰她的傷口。

“小海,在河裏游泳,你開心嗎?”

她總是喜歡問他一些莫名其妙的問題,明知道他不會回答,還是會不厭其煩地問下去,有時候鮫人都分不清她到底是在問他,還是只是自言自語。

身後是永恒的沈默,小江從沒想過鮫人會回答她什麽,她只是想有個人能說說話。

今晚的月亮又圓又亮,照在水面上的時候就像溶進水裏了一樣,讓小江想起撿到小海的那個晚上,也是這樣美麗的一個滿月夜。

她用手捧起一捧水,一枚小小的月亮就在這出現在她掌心,好像她捧住了月亮似的。

她想把手心裏的月亮給小海看,但話還沒出口,她忽然間被拉進一個冰涼的懷抱,冰冷光滑的皮膚貼上她裸露的後背,寒玉一樣的身體在撫平她背上每一道灼熱刺痛的傷口。

小海,抱住了她……

這下是真的不痛了,連帶著熱癥都在消退。

但冰冷的接觸也讓小江的神思更加清明起來。

“小海,你要走了嗎?”

因為靈力恢覆了,可以離開這裏了,所以是在用這種方式向她告別嗎?

在礦洞裏,她知道是小海的一擊救了她。

她沒有想過他會術法,雖然驚訝但她很快就接受了。

單憑那些小時候聽來的模糊傳說,小江也知道鮫人是受造物主偏愛的物種,天生就擁有許多人類可望而不可及的東西。

她不願問小海術法的事,有些事不問便能假裝無事發生,假裝他還是她撿回來的夥伴。

但自欺欺人終歸是無法長久的。

他的傷口早已愈合,如今靈力也恢覆,沒有任何理由還留在這裏。對本該屬於大海的鮫人來說,不管是浴桶還是水潭都很小吧。

從撿到小海的那一刻起小江就知道分別的時刻早晚會到來,只是沒有想到會這麽快。

以後大概再也不會見面了吧。

鮫人擁抱的動作因為她的話而停滯了一下,他從她的頸邊側過頭去看她。她的眼皮垂著,那雙平日裏總是璀璨奪目的眼睛黯淡下去,每當她想把情緒藏起來的時候就會這樣。他箍在她腰間的手下意識緊了緊,他感受著她背後大片疤痕的觸感,只覺得牙齒莫名生出一種癢意。

想咬她,咬破她的皮膚,像上次一樣。

但身前的人卻松開了他的手臂,從他的懷抱裏轉身,轉而面對他。小江扯起嘴角,向他投以一個寬慰的笑容。

“你走吧,放心好了,我不會阻攔你的。”

鮫人不由微微皺眉。

“回家吧,回到你本來應該在的地方。這段時間,雖然是我救了你,但其實我很感謝你。”

白頭發的少女繼續道,“你應該看的出來,我沒有夥伴。他們都覺得我是怪物,沒有人願意和怪物做朋友,所以我只能和山上的鳥雀們說話。鳥雀們說山上住著一個神,可以幫我。於是我試著祈禱,求山神賜給我一個可以陪著我的夥伴,不知道是不是山神聽見了。然後某一天,你出現了。”

“小海,”她的聲音輕飄飄的,仿佛從遙遠的地方飄來,“有沒有人,喊過你怪物?”

“撿到你的時候我心想,山神大人真好啊,祂一定聽到了並且看到了。沒有人比你更適合做我的夥伴了,你的頭發和眼睛也和他們都不一樣,你甚至還長著一條魚尾巴。在寨子裏,你也是怪物。怪物和怪物,才是最相配的。”

“可是這樣不對。”她又往後游了一步,和他拉開距離,她看著他的眼睛笑著,“你和我畢竟是不一樣的,你有你的族人們,你只是不屬於這裏。我應該感到開心,你沒有一聲不響突然消失。”

少女撓撓頭,臉上帶著歉意的笑容,“說了這麽多,也不知道你有沒有聽懂。不過這些都不重要,我就是想告訴你。就算你走了,我也會一直記得你的。”

將這些藏著的心思說出來後,小江因離別而生的難過就消散了很多。她的面容看起來十分平靜,真心實意地跟鮫人告別。

白頭發的女孩游向河岸,留他獨自在水裏。河岸邊是茂密的樹林,鮫人腦海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一旦她繼續往前走,一旦她隱入樹林,她就會像滴入大海的水一樣,讓他再也找不到。

這個奇怪的念頭占據了他的心神,還未來得及分辨,身體已在他意識到之前先做出了反應。鮫人擡起手,一縷強勁的藍光從他的指尖飛射而出。

小江已經接近岸邊,忽然腰上傳來一股強勁的力道,讓她整個人都動不了,無法再往前一步。她低頭,腰上沒有任何牽制,她以為是無意間闖入了誰留下的陣法,她甚至念了疾馳術向前掙紮,想擺脫這道怪異的禁錮。但下一刻,強大的力量排山倒海一樣向她壓過來,疾馳術在這道力量面前就如大海中的浪花,迅速消弭於無形。她的身體被這道力量控制著緩緩向後移動,卻無法回頭。

“噗通!”

那道力量忽然消失,小江陡然失重,身體不受控制地向水底沈下去,這一瞬間讓她幾乎有了溺水的實感。小江在水下掙紮著睜開眼,只看到一條魚尾和宛如水草一般的長發在水裏飄蕩。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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