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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教訓 “別忘了,你現在正在蠻子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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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教訓 “別忘了,你現在正在蠻子的土地……

此後,小江每天雷打不動去山中給小海采摘最新鮮的野果子。雖然自從那天後小海再也沒有對野果表現出那樣強烈的喜好,但這畢竟是小海唯一願意吃的食物,自然要給它最好的。

每天出門的時候,小海就被她裝進江流雲的琉璃瓶中,系了繩子掛在腰間,被她寬松的衣擺半掩著,乍一看就像是別在腰間的配飾。

然而這天出門,小江遇到了一群不速之客。

“他們說你的名字,叫江漁火。”

進山的路口,小江又遇到了那個錦衣少年,他和一隊人正在路邊,一群人拿著各式各樣的工具,不知道在忙活什麽。

秦於期上次就遠遠地瞧見了她,只是隔著林子,還沒來得及叫住,她就竄來竄去不見了人影。上次的仇他還記著呢。

雖然賈黔羊勸過讓他暫時沈住氣,不要多生事端,但是就是這麽巧遇上了,他不可能就這樣讓她走了。

見小江根本不搭理,秦於期有些不耐地跟上去。但她腳步越來越快,絲毫沒有停頓的意思,秦於期不得不小跑著上前,繞到她面前,強迫她停下來面對自己。

“本公子跟你講話你聽不見嗎?你不是想要我道歉嗎?”

“我的侍衛說,你想讓我給你抓魚?”秦於期揚起下巴,他身量高,又站在坡道的高處,目光便自然地俯視下去,“抓魚是不可能的,本公子還沒有跟你算向我擲魚的那筆賬。”

“但是要賠禮不成問題。說說看,你想讓本公子如何賠?是想要山珍海味還是綾羅綢緞,即便是珠寶玉石,本公子也可以賞賜,哦不,賠償給你。”

小江擡眼對上他的視線,只說了兩個字:“讓開。”

此時正是清晨,光線斜斜地從林間灑下,她的眼睛在陽光下比所有他見過的寶石都要剔透美麗。秦於期想起剛來那天,他就是因為這樣一雙眼睛才鬼使神差地與她問路。秦於期心中的那口惡氣忽然就散了大半。他想,如果那天她沒有無視自己,他們大約不會結下梁子,或許還能好好相處。

見她終於正眼看他,秦於期嘴角不自覺上翹,英氣的劍眉微挑,“怎麽,你不信?”

他用下巴指了指另一個方向,“你看,他們都很喜歡本公子的禮物。”

小江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烏虎那幫人正在不遠處。幾顆烏油油的頭湊在一起,孩子們攤開掌心,正在攀比誰手中的東西更大更特別。她目力過人,雖然隔了一段距離,仍能看見他們手中的小玩意,樣式各有不同,相同的是做工都很精巧,是黎越寨沒有的東西。

若是平日,她肯定也要好奇地湊過去看看熱鬧,但因為是這個討厭鬼的東西,她一點興趣都提不起來。

江流雲說的那些話她並沒有聽過就扔到腦後,她明白他說的是對的,人不應該封閉自己,排斥外人和外界,但每次面對這些人,小江就會本能地警惕甚至防禦起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她總覺得他們來者不善。

就比如現在,他讓她選擇想要的賠禮,看似大方,但小江只能感受到他的傲慢和炫耀。

“我要這個,你給嗎?”小江瞇了瞇眼,故意指著少年腰間佩戴的一枚玉佩,瑩潤的玉被雕琢成一條盤曲的龍形,雖然不是成組的,但也足夠價值不菲。

秦於期以為她真的看上這枚玉佩,蹙眉道:“你倒是眼光很好,但這個我不能給你。”

這是儲君之玉,在大雍就是他身份的象征,兩條幼龍嬉戲交纏,一半屬於他,一半屬於未來的太子妃。

小江料到她會拒絕,她就是故意選個看起來很珍貴的東西,見到秦於期果然反悔,她更加理直氣壯看著他,“可你剛剛不是說什麽都可以嗎?”

“這個不行。你換一個。”

沒想到他還不死心,非要給她點什麽。小江不想多與他糾纏,腰間傳來輕輕的敲擊聲,是小海在催促她。

“沒勁。不想道歉就算了,我還有事,別擋路。”說完便徑直扒開秦於期往山裏去。力道之大,讓秦於期一個比她還高半個頭的人生生踉蹌到一邊。

什麽鬼?

秦於期站穩後,確認了好一會兒自己今天穿的鞋沒有問題。鞋底厚薄剛好,宮女還細心地做了防滑,明明每一步踩在路上都是穩重踏實的,怎麽會被她推的時候就變得輕飄飄了呢?

還沒等他想明白,小江的身影卻是越來越遠。

“等等,你跑什麽!本公子還沒有跟你算帳呢?”秦於期小跑了一路終於追上她,上山的路跑起來讓人心跳得格外快,他沒有再攔在她面前,而是和她並肩走著。

走了好一會兒,小江都沒有搭理他,秦於期忍不住先開口了,“其實本公子本不用和你道歉,你也虐待了我的侍從。”

小江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他,“虐待?”

她?虐待?侍從?每一個詞都讓她覺得陌生。

小江在腦子裏面搜尋了一會兒,才意識到他說的是什麽,“你是指,下河捉魚?”

被她的眼睛直視著,竟讓秦於期有些心虛,但話已出口,只得繼續嘴硬,“沒錯。”

小江難以置信,捉個魚怎麽就變成虐待了,她可記得那人沒用得很呢。

“我只不過讓他賠我十條魚,兩個時辰,我在岸上等了他整整兩個時辰,他一條都沒抓到!”想到這裏小江就很生氣,嫌棄道,“寨子裏釣魚的人空餌下竿都不止這麽點!”

秦於期繼續面不改色,道:“你讓他在水裏泡了大半天,回來的時候,他已經虛弱到站不住了。”

他沒說謊,他的侍從一回來就跪下了。

小江大為震撼,但並不吃他這套,繼續往前走,“你們外鄉人自己身體差勁,關我什麽事。”

秦於期被這句話激怒了,憤憤不平道:“什麽我們,是他,不是我!我的身體好得很。江漁火,你不能把我和一個下人相提並論!”

看著她的轉身而去的背影,秦於期心裏更加煩躁,“你們這幫蠻子果然不知教化,不懂什麽叫做尊卑秩序。”

他說完自知失言,他的教養不允許讓他當著人面說出這麽無禮的話,可每次碰上她都會讓他莫名煩躁,過後還夾雜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正思忖著怎麽挽回,卻見他口中的蠻子已經回到他面前,兩只眼睛正瞪著他。

“如果你們所謂的教化就是讓人俯首稱臣,甘心做你們的奴隸,那你們就做夢吧。”

“即便是死,這裏的人也絕不會成為你們的奴隸。”

“別忘了,你現在正在蠻子的土地上。”

不知道從哪兒吹來一陣涼風,吹得秦於期後脖頸都有些發涼,他用餘光瞥了四周,這才意識到他已經跟著這個蠻族少女走了太遠。他們身處在山間一片小小的空地上,茂密的樹木把四周遮得嚴嚴實實,方才只顧追上她,跟著她一路彎彎繞繞,早就辨不清來時的路了。

林子裏,只有他和她兩個人,如果她想對他做什麽,他的侍衛們是無論如何都趕不及的。

對面的少女卻一步步逼近他,直到他退無可退,後背抵在一棵樹上。

秦於期覺得自己好像有些不安,心臟像方才跑動時一樣狂跳起來。他不明白,她只是個身形瘦弱的少女,而他精通武藝,絕對不是他的對手,他不應該感到害怕。但被她的目光盯著,那目光有如實質包裹著他,讓他動彈不得,只能皺著眉看她靠近,“你想幹什麽?”

“我警告你,本公子是你們族中的貴客,你不要亂來,後果不是你能承擔得起的。”他摸向腰側,卻摸了個空,上次發火把最喜愛的那把刀砸壞了,剩下的他嫌醜就不再佩刀了。

“是你跟過來的,你問我想做什麽?應該是我問你才對吧。”

小江踮起腳,用手臂把他牢牢按在樹上,另一只手轉著把骨制的小刀。雖然個子矮他一頭,但氣勢已經完全壓住了他。

“為什麽要來黎越寨?你們明明都很嫌棄這裏。”

秦於期掙紮了一下,發現竟然掙紮不脫,而少女那把骨刀甩來甩去,隨時都有可能“不小心”甩到他身上。

“爹說你們是來找礦脈的,你們會帶來工具和技術開采礦脈,會讓寨子變得更加富足,我不信天下間有這麽好的事情?”

的確沒有這麽好的事情,只要找到礦脈,他們不僅會接收礦脈,甚至這片土地都會被大雍接收,成為大雍版圖中新的部分,但前提是——消除那道屏障。

看著眼前這雙異於常人的眼睛,秦於期想起那天晚上賈黔羊對他說的話,“萬物相生相克,再堅固的地方都有其死穴,破局之處應該就在這群被穹窿保護的人身上。臣看那個少女身上有些不同尋常,殿下和她年紀相仿,不妨多與之來往,或許能有所收獲。”

不得不說,賈黔羊說的很有道理,她不僅長相異於常人,直覺也很敏銳。

“你不懂。”秦於期臉側向一邊,避開她的逼視,又搬出看起來能壓制她的人,“黎越族長都欣然答應的事,輪不到你一個小孩來質疑。”

“還不放開我!”

“就不放,自以為高貴,卻又傲慢又喜歡欺負人,你們就是一群虛偽的人。你們騙得過族長,騙得了我爹,騙不了我。”

秦於期掙紮,但她的手卻越壓越緊,身體也靠他越來越近,近到能感受到她的溫度和呼吸,好不容易平覆下去的心跳又開始劇烈起來,他覺得一定是因為太生氣了。

他堂堂一國儲君,她怎麽敢,這樣對他!

“你就是這樣對客人的嗎?!”

“他們說你沒有娘,但你爹難道也不曾教導你嗎?”

話音落地,空氣忽然安靜下來。他胸口一松,身上的桎梏接觸了。

但下一刻,少女忽然揪住他的領口,那雙盯著他的金色眼睛中仿佛有火苗在燃燒。

秦於期意識到他可能說錯了什麽。

但還沒等他想明白,他的臉上便猝不及防挨了一拳,那一拳的力道之大,讓他甚至踉蹌著往後退了幾步才站穩。

小江已經忍好久了,是他非要湊上來找打的。

她甚至能想得到他接下來要說什麽,必定要開始數落她和她爹都是不知教化的蠻子。

“你……你竟敢打我!你可本公子是誰?”秦於期捂著一側劇痛的臉,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我管你是誰,我只知道我是蠻子。”

“蠻子想打誰就打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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