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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穹窿 子不語怪力亂神,他自小受朝中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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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穹窿 子不語怪力亂神,他自小受朝中大……

客舍中,少年人真誠地發問。

賈黔羊聞言卻是搖了搖頭,輕笑道:“殿下未曾想,天下諸國戰亂將近百年,為何只有這片地方從未受到侵擾,難道僅僅因為地形偏狹,遠離紛爭?”

“難道不是因為沒人看得上這塊地方嗎?何必浪費兵力”秦於期語氣中的鄙夷很自然地流露出來。

“非也非也。”

秦於期也只是這樣一說,他自然知道再荒蠻的地方也有其用處,新近被納入大雍朝版圖的土地,有幾塊是真正富庶發達的地方。若是有餘力,每個政權都不會放過任何一片可以控制的土地。土地就像一顆棋子,在王朝布局中,不用和沒有完全是天差地別。

賈黔羊呷一口茶,繼續道:“只因,這世間的力量遠不只有兵馬一種啊。”

賈黔羊看向窗外,巨大的深色山影將這裏與外界阻隔,只給人留下漆黑的夜。

“凡人自以為通曉一切,駕馭在萬靈之上,其實萬物自有其力量,只是能窺見者寥寥無幾而已。”

“這麽多年來為黎越寨抵禦外敵侵擾的,從來都不是這些寨子裏的人,而是一些看不見的力量。”

賈黔羊這話說得玄乎,秦於期擡眼打量對面的人。

這個國師來歷不明,但卻因為幾次祥瑞降世的預言十分得父皇信任,迅速從一介無名之輩爬上大周國師之位。甚至有傳聞說他已經活了數百年,是大周朝生人。

秦於期對這些傳說向來嗤之以鼻,根本沒有什麽祥瑞,從來都是人力為之。人們為了討好新王朝,故意制造出顯示新王朝天命正統的祥瑞,借此謀求利益。在他這個位置,對這一套再熟悉不過,只有愚蠢的人才會相信什麽仙人祥瑞。

他一直認定,上一代的大周朝正是因為巫風邪氣才導致的亡國。百姓人人追求修煉,不務正業,不事農桑,富有者散盡家貲尋求仙藥,貧賤者拋兒棄女隱遁苦修。實在是愚蠢至極的做法。

秦於期盯著賈黔羊光滑的面皮,想看看他準備用什麽說辭來哄騙自己,如果不夠新鮮,他可就要按自己的方式來取下這塊地方了。

光滑面皮上,一雙通黑的眼睛忽然轉過來。

秦於期心下一跳,忽然生出一種詭異的感覺。這滿屋的燭火,他的瞳仁竟然一點光亮也沒有,兩只眼珠如同黑色的洞,盯著人的時候就像要把人吸進去。白日裏不容易註意到,此刻深夜看著真是說不出的詭異。秦於期瞬間感到背後有些發涼,臉色一時沒繃住有些難看。

“殿下不信?”賈黔羊瞇著眼睛看他。

秦於期緩緩搖頭,不動聲色地將目光移向別處。

賈黔羊摸了摸手邊的拐杖,杖頭的鳩首光滑至極,一看就知道是經年舊物。賈黔羊有些神秘地笑了一下,隨後便起身道:“還請殿下隨我移步到室外。”

屋外是深沈的夜,天上星光黯淡,遠處巨大的山影下有星星點點的火光,那是黎越寨的人家,近處的密林中傳來鸮鳥的叫聲,在這樣的夜裏顯得格外淒涼。

賈黔羊讓守在門口的侍衛取了一把弓箭過來,又命令侍衛去射殺林中的鳥帶來。

林子離客舍很近,鸮鳥的叫聲幾乎就在身旁。

對大雍的武士來說,這是一項再簡單不過的任務。而那是個射藝十分出眾的侍衛,秦於期對他有印象。大雍尚武,即便出身貧寒,也能憑借軍功一躍成為將領,封妻蔭子,享榮華富貴。此人便是憑借一身射藝從眾多軍士中脫穎而出,得到此次隨行的機會。

只見持弓侍衛靜靜站在空地上,閉上眼,雙耳微動,在某一個角度辨明方位後迅速搭弓拉弦,利箭飛出。

站在樹梢上的鸮鳥還沒來得及反應,便從樹上掉了下去。

但幾乎是在鸮鳥被射中的同一時刻,侍衛也受到了巨大的外力沖擊,整個身體被撞飛在地。他掙紮起身時,張嘴噴出一口鮮血,顯然內臟已經受傷出血。

秦於期怔楞在原地。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名侍衛的身體被撞飛、落下,雖然只在瞬間,但他看得清清楚楚。

沒有人,沒有物,沒有任何可以對他施加外力的東西。而更為震撼的是,那只鸮鳥竟然在撲騰了幾下之後又飛走了,若不是他親眼所見,絕不會相信這是一只剛剛被利箭射中的鳥。

不對,那只箭根本就沒有射中它,在即將刺入的瞬間,箭身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阻擋了。

賈黔羊所說,看不見的力量。

“這是……為何?”

秦於期不解地問。他看著那名侍衛被拖下去,出門在外醫療條件有限,受了這樣重的傷,結果只有等死一條路。

而賈黔羊仿佛早已料到會發生什麽,只是又撫了撫拐杖上的鳩首,擡頭望天,輕聲道:“殿下,這次可要看清楚了。”

賈黔羊擡起鳩杖,秦於期看到杖身有光線向鳩首流動,隨著鳩杖觸地,鳩首上有白色的光點飛射而出,原本黯淡的夜空在接觸到光點的剎那震蕩出一圈圈光暈,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顆石子,激起陣陣漣漪。隨著光暈逐漸擴散,秦於期看到一層巨大的透明的穹窿,如同保護罩一樣籠罩在這片土地上。

光暈轉瞬即逝,幾乎是在瞬間,夜空就恢覆成原本深沈黯淡的樣子。若不是賈黔羊的提醒,他不會註意到夜空這一瞬間的閃爍。

秦於期久久不能從這巨大的震撼中回過神來,他緊緊盯著夜空,希望能看出什麽端倪。

子不語怪力亂神,他自小受朝中大儒教導,從來都對這些異端邪說嗤之以鼻。但此刻,當這些宛若神跡的現象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開始動搖了。

世界,好像變了。

在這個世界裏,被禮教法統教導長大的他變成了一個淺薄無知的人。

久久無言。

秦於期說不出話來,不自覺地看向遠處的燈火。山腳下的民居看起來寧靜祥和,如同大雍境內每一個普通的聚落。

這裏的人會知道他們頭頂上的東西嗎?那個白頭發的少女,她知道嗎?

“公子,公子……”

有人拉回了他的思緒,卻不是賈黔羊。

他的身前不知何時跪了個渾身濕透的人,那人哭喪著臉,是那個頗能討他歡心的侍從十七。

“公子,小人回來了。”

“小人聽從賈大人的安排接受懲罰,只是……只是那蠻女實在是欺人太甚……”

秦於期聽了侍從的講述,得知他被那個叫漁的少女叫去捉魚賠給她。但不知為何,一次次要叉到魚的時候,他的身體總會提前感到刺痛,最終在水裏泡了許久,都沒有抓到她要的數量。眼看著天色越來越晚,兩人都很火大,少女嫌棄他不肯好好抓魚,他氣憤少女在背後搞小動作。

賈黔羊和秦於期對視一眼,都明白了其中的原因——所有外來的人都無法傷害這裏的活物。

只是侍從不知道這裏的蹊蹺,一口咬定是那蠻女在背後使了什麽妖術。

“行了,我知道了,你退下吧。”秦於期打斷了十七喋喋不休的講述,他已經事先知道了這塊地方的異樣,現在這件事不過是又驗證了一次。只是,從那名少女的表現看來,她似乎並不知道實情?還是說,她在裝模作樣。

秦於期目光微凜,如果傷害動物都會遭到反噬,人就更不必說了。若是他們都很清楚自己所受到的保護,要拿下這裏確實會非常棘手,但若他們並不知道,或許還有法子可以籌劃。

十七見主子已經不願再聽,他不甘心就這樣算了,大著膽子多說了一句:“小人皮糙肉厚,受一點皮外傷倒是沒事,但是那蠻女實在目中無人,竟敢大放厥詞,說還要公子您去給她親自捉了魚賠給他。”

“呵。”秦於期冷笑一聲,一次次地挑釁他很好玩嗎?那股惡心粘膩的觸感又被勾起,有如實質,像陰影一樣揮之不去。

做夢,他這輩子都不會再碰魚!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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