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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問路 “爹,我帶了一條大魚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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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問路 “爹,我帶了一條大魚回來。”……

秦於期遠遠就看見河邊躺著的人影,一頭松散白頭發,以為是個老漢蠻子,走近了卻發現竟是個和他年紀差不多的少女。對方也在打量他,盡管少女瞇著眼,秦於期還是看見了她的金色瞳仁,陽光下璀璨無比。他明明是要來問路的,但是鬼使神差地,脫口而出卻是這句問話。

“你在看什麽?”

少女似是對他這個陌生人毫無興趣,揮了揮手示意他走開。

“你擋到我看雲了。”

她從穿著到長相無一不奇怪,但秦於期卻莫名有些移不開眼,他想繼續問她雲有什麽好看的,但身後牽馬的隨從見狀立刻跟上來了,對少女叱問道:“餵,老頭,我家主子問你話呢?黎越寨可是這個方向?”

這句話一出,兩人俱是一怔。秦於期看到少女的眼眸瞇起,渾身的氣息立時冷下來。

少女仍躺在草地上,不曾起身,也不糾正對方的稱呼,只伸手指了指對著河對面的密林。“那邊。”

對岸山林濃密,不見道路,沒有半分村寨的影子,秦於期看了一眼,猶疑道:“當真?這密林看著毫無人跡。”

“既然不信,為何要問?”少女全然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甚至往邊上挪了挪,好似嫌棄他們擋了她的太陽。

“你這賤民,你可知你是在對誰說話?”隨從斥罵起來,語氣非常不友善,秦於期沒有阻止,少女輕慢的態度讓他覺得她需要吃一點教訓,讓她知道什麽樣的人不可以被怠慢。

“好了好了,我不說了。”她甚至用手指堵住了耳朵。

哪裏是不說,分明是不想聽了,罵她仿佛在罵空氣。“大膽!蠻夷之地果然都是不知禮數的賤民!”隨從氣急,“公子,讓奴才替您好好教訓這賤民。”說罷便揚起手中的馬鞭打向少女。

誰知地上懶散的人靈活得像一條泥鰍,飛快滾向一邊站起來,竟比他揮鞭的速度還要快。不過她身邊的魚簍就沒有這麽靈活了,隨從一次沒打著,又揮了幾鞭,魚簍被打得就要散架。

小江心疼,伸手去抓魚簍,卻有一條魚被晃出來,立刻被鞭子打了成碎片。

好過分的人。

“十七,住手!”見事態逐漸失控,秦於期立刻出聲制止。他只是想要小小教訓一下她,不是要打死她。

但對方顯然被激怒了,不再閃躲,趁十七力道稍弱的瞬間立刻攥住了鞭子,用力一扯,鞭子就到了她手上。

叫十七的隨從看著空空如也的手,似乎沒明白鞭子是怎麽被奪走的。

小江裝模作樣朝對方揮了揮繳獲的武器,想讓他們識趣點趕緊滾蛋,但轉眼看到兩人身後不遠處的一隊人馬,大概是看到這裏起了沖突,正騎著馬疾馳過來,隊伍裏的人個個都很魁梧的樣子。小江很識時務,打不過就跑。

她直接把鞭子扔回去了,抓起魚簍就往林子裏面跑,一邊跑,一邊還不忘把打爛的魚扔給身後的人。

“送給你們加餐,不用謝。”

腸穿肚爛的死魚就這樣混著血滴和內臟精準地被“送”到秦於期和隨從身上,一條接一條,隨從十七下意識躲閃了一下。

啪,一條身體已經稀爛的魚直接打到了秦於期臉上。

空氣忽然安靜。

隨從十七已經完全聽不見那蠻人少女的歡呼聲,他甚至忘了直視貴人的臉是大不敬的罪名,他只是張著嘴楞楞地看著,直到混著殘碎內臟的魚血從秦於期臉上滴下來。

“小人該死!”十七撲通跪下,雙手觸地,以頭搶地,是個標準的五體投地的求饒姿勢。

秦於期用手抹了一側冰涼的臉頰,看著手上的東西。

“啊!!!!”

秦於期終於從巨大的震驚中反應過來,發出一聲有生以來最慘烈的尖叫。混著血腥和魚腥的味道順勢更加強勢地進入他的口鼻,讓他惡心地忍不住要嘔吐,臉上、手上、衣上全是爛魚腥味。秦於期再顧不得體面,狼狽地沖到河裏清潔,但那股黏膩的魚腥牢牢附著在他身上,怎麽都洗不掉!

秦於期一邊忍著嘔吐的沖動,一邊拼命搓洗自己的臉。他從小養尊處優,何曾受過這樣的對待。

恥辱!莫大的恥辱!

十七摸到懷裏潔凈的手帕,準備獻給秦於期擦洗,但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臟汙,還是沒敢湊過去獻殷勤。自打他跟著小公子以來,從未見過小公子這樣狼狽的一面,平日裏最是驕縱霸道的人今日被一個蠻女糟蹋成這樣,十七不敢想他會有多生氣,同時更加擔憂自己的下場。

很快十七就發現自己不往上湊是對的。

河邊的小公子洗了很久的臉,俊秀白皙的臉被搓紅了一片還尤覺不夠。他憤怒地將胰子狠狠朝身邊人砸去,“你們就拿這些東西來糊弄我?”

被砸到的人連忙跪下,埋頭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小七看到那顆滾落在地上的胰子,那是工官署專為皇室生產的禦用品,若是在市場上流通,足夠換來尋常人家一年的吃喝,但他同樣不敢出聲,生怕哪裏一個不小心又觸怒了這位驕縱的……殿下。

“還在等什麽?還不去給我把那個賤民拿下!”小公子憤怒地幾乎是咆哮出聲。

跪在地上的人如蒙大赦,立刻起身沖入那片少女隱沒身影的林子。小七一向自認為是個很有眼力見的人,他知道小公子此刻很生氣,離得越近越容易被殃及,便毫不猶豫地轉向密林,跟隨其他人的腳步追那潑皮蠻女而去。

可那少女入了山林就跟魚進了大海一樣,幾個跳竄之後,完全不見了蹤影,任憑他們這一大幫子人如何仔細搜尋,便是連足跡都未曾發現,反觀他們的人,倒是好些個在林子裏迷了路,許久才出來。

等到十七從林子裏鉆出來的時候,小公子的神情終於平覆下來,只是臉色依舊不是很好看。

秦於期換了一身幹凈衣裳,用熏過香的絲帕擦了臉,馥郁的香氣終於蓋過了那些令人惡心的腥味。看到下屬一個個空手而歸,他深深看了一眼密林,稚氣未脫的臉上寫滿憤怒和不甘。

“一群沒用的東西,連個小女娃都找不到。”秦於期怒意又沖上來,眼神一掃,便釘在人群中的隨從十七身上,“還有你,本公子要你有什麽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秦於期看到他便想起方才那一幕,更是怒不可遏,取過馬鞭就要打下去。

一雙蒼白而枯瘦的手阻止他,“公子,不過一介山野蠻女,何必這般大動幹戈。”

瑟縮在地上的十七偷偷擡頭,看到一直待在馬車裏的那個中年文士正在秦於期身邊,明明是一雙看著病弱蒼老的手,卻分外有力道地攥著小公子的鞭子。

“公子莫忘了,趕路要緊。”

秦於期猶自不甘心,但又十分尊敬這位文士,只恨恨丟下一句,“等著吧,本公子絕不會放過她。”

*

小江在密林裏靈巧地鉆來鉆去,幾下就鉆了出去回到寨子。黎越寨的哪片林子她沒有鉆過,只要進了林子,她就是那滑不溜手的泥鰍!

沒有人能在山裏抓到她。

說到泥鰍,今天凈捉魚了,小江懊惱,怎麽就沒想著捉幾條泥鰍呢?有點饞了。

但此刻再返回去河裏捉泥鰍,只怕還要遇上那群傲慢的外來人。只糾結了須臾,小江便決定還是打道回府。

回到家,小江推開家門。先看到的不是鮫人,堂內坐著的,正是她那大祭司爹爹。

她爹是很有些俊美的,不然也不會做了族裏的祭司,據說神都喜歡漂亮的子民。但此刻,她本來應該在神廟的爹爹站在家裏,正在等著她,而那張漂亮的臉上笑容過分慈愛了,慈愛得有些瘆人。

小江縮了縮脖子,小心翼翼走過去喊了一聲,“爹。”

爹你別笑了,笑得人害怕。

一般來說,江流雲沒有表情就是最好的表情,只有她犯錯被發現了,他才會露出這種慈愛笑容。

“我的好女兒,不去學堂去哪兒了?”

“背後背著什麽?”

“退後作什麽?是不能讓爹爹看見?”

“還是想讓爹猜猜,你今天又帶了什麽東西回來?”

江流雲一步步緊逼,小江一步步後退,最後扒著門框,差點想落荒而逃。

江流雲恐怕這輩子也忘不了那個晚上。

幾天前,他值夜後從神廟回家,進門就聞到屋子裏有一絲不尋常的腥氣,地板上濕漉漉的。但江漁火的房間燈已經熄了,也沒聽到有什麽動靜,想來是已經睡下了,他便不準備打擾她,有什麽事可以明天再問。

結果他熄了燈正要入睡,卻聽見房門口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一個人影貓貓祟祟地在櫃子前翻找著什麽,一顆白頭在夜裏也很顯眼。

江流雲悄悄走到人影背後,“找什麽呢?爹爹來幫你找吧。”

背後突然出現的聲音把小江嚇了一跳,連帶著櫃子裏的藥材撒了一地。

江流雲點起油燈,看到江漁火心虛的小臉。但眼前人只心虛了片刻,很快臉色轉為鄭重,像是做出了什麽重大決斷。

於是他便看見她的小女兒挺起胸脯,沈重道:“爹,我帶了一條大魚回來。”

“嗯,所以呢?”江流雲輕笑,看著她一臉嚴肅的樣子,耐心等著她的下文,卻又在她身上聞到了一絲血腥味,“你把魚殺了?是準備一個人吃獨食,不想讓爹知道?”

“不……不是。”江漁火撓撓頭,似乎想了想該怎麽表達,“是那條魚……昏過去了,不對,是……受傷了,我就把它帶回來了,我要對它負責。”

江流雲撲哧一笑,他這女兒確實與眾不同,所以說出些奇怪的話也可以理解,他純粹出於好奇,問道:“請問,你要怎麽對一條魚負責?”

“我要幫它治傷啊。”小江毫不猶豫脫口而出,但又心虛地偷偷看他一眼,“總之……你看看就知道了。”

小江打開自己的房門,房間沒有點燈,但還有幾分從窗戶透過來的月光。

憑借著月光,江流雲就看見了一個?一條?上半身人形,下半身魚尾巴的家夥此刻正躺在她女兒的床上!

江流雲呼吸一滯,眼前一黑。

好好好,江漁火啊江漁火,你真是長本事了啊,帶回來的……可真是好大一條魚。

不!哪裏是魚,分明是鮫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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