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知道

熱水漫過鼻尖的瞬間，窒息感像潮水般湧來，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眼前的水汽漸漸凝成一片白霧，白霧裏，徐星若的身影緩緩浮現——她沒有哭，也沒有了夢裏的楚楚可憐，穿著初見時那件藏藍色的職場西裝，頭發利落地挽在腦後，眼裏的光雖然柔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她就站在浴缸邊，指尖懸在水面上方，卻沒有碰我，只是輕聲說：“秋笙，你不該來的。”

我的喉嚨被水堵住，發不出聲音，只能睜大眼睛看著她，眼淚混著浴缸裏的水，順著眼角滑落。

我想告訴她，我受不了她在夢裏哭，受不了她那麽慘的結局，可連呼吸都成了奢望，只能任由意識一點點下沈。

“我知道你心疼我，”徐星若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鉆進我的耳朵，像深夜裏的一盞燈，“你把我當成精神支柱，看著我從意氣風發到跌落谷底，你比誰都難受。可我從來沒想過，要讓你用這種方式來陪我。”

她蹲下身，身影透過水汽變得有些虛幻，卻依舊帶著熟悉的爽朗：“我後悔過嗎？後悔看錯了人，後悔放棄了職場，後悔最後沒能好好保護安安，也後悔……沒能好好活下去。可正因為我後悔，才更不想看到你重蹈我的覆轍。”

“你記得嗎？你說過，是我讓你變得開朗，讓你敢在會議上發言，讓你覺得內向也能活得勇敢。你看，我都能成為你的光，那你為什麽不能成為自己的光？”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我在書裏沒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可你不一樣，你的人生是真實的，你還有很多時間去彌補遺憾，去活成自己喜歡的樣子。”

“夢裏我問你為什麽不救我，不是要你陪我離開，是想讓你救你自己啊。”徐星若的手輕輕拂過水面，泛起一圈圈漣漪，“你還有很多事沒做，還有很多風景沒看，還有小林那樣的朋友在擔心你，還有你一直努力的職場，你怎麽能就這麽放棄？”

“安安……我最放心不下的是安安。可我現在知道，如果你能好好活下去，帶著我的勇氣好好生活，就是對我最好的告慰。你替我看看，職場裏的女孩是不是都能被溫柔以待，替我看看，這個世界是不是真的有不背叛的感情，替我看看，好好活著，是不是真的能遇到光明。”

她的身影漸漸變得透明，聲音卻越來越清晰：“秋笙，別來陪我了。好好活著，替我活下去。”

“活下去……”我在心裏默念著這三個字，窒息的痛苦突然變得尖銳，求生的本能猛地爆發。我猛地掙紮著，雙手拍打著水面，濺起漫天水花，然後用盡全身力氣，從浴缸裏坐了起來！

大口大口的空氣湧入肺裏，帶著水汽的溫熱，嗆得我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混合著水珠滾落，我看著空蕩蕩的浴室，徐星若的身影已經消失了，只有她的話還在腦海裏反覆回響。

“好好活著，替我活下去……”

我扶著浴缸邊緣，渾身脫力地癱坐著，熱水順著發絲滴落在瓷磚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剛才的窒息感還殘留在喉嚨裏，可心裏的陰霾卻像被吹散了一樣，豁然開朗。

是啊，徐星若的悲劇已經無法改變，可我的人生還在繼續。她沒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我可以；她沒能看到的光明，我可以替她看；她沒能完成的遺憾，我可以帶著她的勇氣去彌補。

敲門聲還在繼續，小林的哭聲越來越急：“秋笙哥！你開門啊！我害怕！”

我深吸一口氣，用還在發抖的手擦掉臉上的水，對著門外喊道：“小林，我沒事，馬上來開門。”

聲音沙啞，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從浴缸裏站起來，水珠順著身體滑落，滴在地板上。那件米白色的真絲襯衫已經濕透，緊緊貼在身上，卻不再顯得沈重。我走到鏡子前，看著裏面的自己——臉色蒼白，眼底還有未消的紅血絲，可眼神裏卻沒有了之前的絕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重生的光芒。

徐星若，謝謝你。

我在心裏默默說。

我會好好活著，帶著你的勇氣，帶著你的希望，好好工作，好好生活，替你看遍這個世界的美好，替你活成自己喜歡的樣子。

我擦幹身體，換上幹凈的衣服，走到門口，打開了門。小林撲了進來，臉上滿是淚痕，抱著我說：“秋笙哥，你嚇死我了！我以為你出事了！”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背，笑著說：“沒事了，我沒事。”

窗外的夜色依舊深沈，可我知道，屬於我的光明，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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