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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 陸魚靠在窗邊連抽了三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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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 陸魚靠在窗邊連抽了三支……

陸魚靜默半晌, 淡淡道:“這不是你該管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蔣西喃喃說,“我、我不是要管束你, 我只是——只是關心你。”

“我知道我沒有資格跟你說這些話,當初——當初是我對不起你。”蔣西的並不清澈的瞳仁裏充滿了哀傷和悔恨,他的聲音很虛弱, 可每一個字都在用盡全身的力氣說出來:“我只是不希望你再被別人傷害。梁詔樾他花心又薄情, 他對你,不會有多少真心的。他們這類人,生來傲慢自大,根本不會把別人真心當回事。小魚,你跟他在一起, 會受傷的。”

陸魚垂著眼遮住眼眸裏繁亂的情緒,過了小半分鐘, 看著蔣西仍是面無表情:“這是我自己的事, 我自己有數。”

“小魚……”

“當初我質問你時你什麽也不願說, 現在你也不應該來對我的事過多插手。”

陸魚的眼神變得有些鋒利。盡管他早已放下對蔣西的情感, 卻不能不對十年真心換來的背叛耿耿於懷。

毫無意外的, 蔣西因為他這句話而猛地一僵, 凹陷的眼窩讓瞪大的眼珠更顯空洞突兀, 整個人像是立馬就要煙消雲散般的輕飄。

陸魚牙齒緊合著磨了下, 帶動太陽穴一陣脹意。

說完那句話他就後悔。再耿耿於懷, 他也不該對一個脆弱得不堪一擊的人用這麽尖銳的語氣。

“我……我……”

蔣西嘴唇顫抖著,始終沒有說出後面的話。佝著的上半身像是被壓彎的枯木,碰一下就會淅淅瀝瀝落一地。

陸魚覺得這裏的空氣實在太難聞了,讓他這個身體健康的人都像生病了。

他起身,平靜道:“你好好休息吧, 我還有事,先走了。”

“小魚,你——你——”蔣西猛擡起頭來,驚慌失措地看著他,停頓幾秒後,眼睫垂下失落的弧度,聲音很輕:“要走了啊……”

陸魚“嗯”一聲,拳頭緊了緊,還是心軟道:“我會再來看你的。”

這句話像給蔣西註入了精神,他眼睛都亮了點,想到什麽,了然說:“啊……對,你最近在拍戲。那你先忙,工作比較重要。我沒什麽事的,你不用擔心。”

“好。”

蔣西露了個笑,即便面容不覆從前,仍讓陸魚回憶起初見時他的溫柔。

陸魚隱忍地看了他會兒,離開了病房。

-

回到酒店後,陸魚靠在窗邊連抽了三支煙,白色的煙霧在他眼前時隱時現,城市的縮影都變得縹緲,仿佛這個世界並不真實存在,而自己也只是一縷幽魂。

陸魚很少去主動回憶蔣西,也許是今天見過了和印象中天差地別的人,讓陸魚不自控地想起那個陽光健康的蔣西來。

不知不覺點燃了第四支,乍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拉回了他的神思,陸魚將燃了一小節的香煙撚滅,轉身撿起椅子上的手機。

是梁詔樾打來的視頻,按照時差那邊應該天將將亮。梁詔樾眼下起了點烏青,陸魚讓他別每天掐時間跟自己通電話打視頻,先休息好,但梁詔樾不同意,陸魚也拿他沒辦法。

梁詔樾見陸魚神情不太好,問他是不是拍戲太累了。陸魚便順水推舟說是,梁詔樾只好不舍地讓他先休息。

陸魚的戲本就接近尾聲,從蔣西那兒回來後再拍攝了三日便殺青了。梁詔樾本想回來給他慶祝,陸魚沒答應,讓他先好好把項目上的事情忙完,等回來再慶祝。

蔣西的家鄉浦市和汀市相鄰,陸魚殺青後的第二天就買了去浦市的票,出發前,他撥了個電話。

他買了一束花,到病房時只有蔣青在,他見陸魚來,以接熱水為借口離開了。

蔣西又比三日前枯槁了不少,信息素衰竭癥和癌癥一樣,到了晚期人會變得越來越衰敗,每多活過的一天,都不知道是賞賜還是懲罰。

蔣西一看到他,精神就像好了點,陸魚問他感覺好點了沒,蔣西說好多了。陸魚看著他越發羸弱的氣息,沒有拆穿。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蔣西沒有再提讓他和梁詔樾分手的話題,陸魚也沒有刺激他背叛自己的事。

日漸西斜,蔣母來給蔣西送了飯,知道陸魚也在,特地多帶了一人份的。

三個年輕人靜默無聲地吃飯,蔣母卻時不時地提起以前,每次被蔣青和蔣西打斷後憋不了多久又無意識提起來,最後被蔣青帶出病房了。陸魚知道,蔣母提以前並不是想讓兩人覆合之類的,蔣西都已病至如此,兩人再覆合又有什麽意義,她只是希望自己兒子在離世前,能有機會多見見自己愛的人。

蔣家人一直都很喜歡陸魚,陸魚跟蔣西也幾乎到了談論論嫁的地步,卻不知道兩人為何突然就分手了,怎麽問都問不出答案,直到蔣西查出信息素衰竭癥,蔣西才說是因為自己早就知道自己生病了,不想耽誤陸魚。這個理由大家反駁不了,只能遺憾又心痛地陪著蔣西治病。

入秋後,天黑得越來越早,蔣西問陸魚住在哪裏,說不早了,讓他先回去休息吧。

陸魚望著窗外。這間病房的樓層不太高,望不到空闊的遠處,收入眼眸的只有對面的醫院大樓,幾乎每間房都燈火通明,像是一盞一盞的長壽燈。

陸魚收回視線,緊緊盯著蔣西,聲音慢且有力:“我今天給黎江打了電話。”

蔣西整個人都凝滯了,陸魚這才知道,在這樣蒼白的臉色下,還能更褪色一層。

他的手心傳來疼意,卻緊繃著下頜不讓自己過分心軟。他用力閉了下眼,繼續壓迫一般看著他:“他說那天,你是被灌醉了帶走的。”

黎江是蔣西之前的經紀人,當初蔣西發生那件事後一直不肯說出真相,只一昧地說“對不起”。陸魚不相信蔣西是為了娛樂圈資源會接受潛規則的人,如果他是這樣的人,早在以前就有很多機會,怎麽會這麽突然地在入圈十年後才接受,更何況視屏裏的那個女人,是個出了名的性·虐變態。

可他去追問黎江,黎江卻告訴他蔣西是自願的,不管陸魚如何威逼利誘,黎江都是這個答案。給他發視頻的人和蔣西是一個公司的,喜歡蔣西,追了他很久,也跟陸魚交鋒過不少次,只是陸魚一直不把他放在眼裏。他說,蔣西接受了鳳奚提供的資源,去當鳳奚的性·玩具,你喜歡的竟然是這種貨色。

不管是黎江的回答還是發視頻之人的侮辱,陸魚都不在意,讓他真正心死的是蔣西的默認,即便自己那麽信任他,一遍一遍地說沒關系,我相信你是被迫的,我們去報警,失敗了也沒事,我依然愛你。但蔣西卻至始至終都沈默,陸魚從他愧疚的眼神裏看到了心虛。

蔣西搬離了他們一起住了七年多的家,兩個月之後,陸魚去洗了標記。即便後來蔣西沒有在娛樂圈大紅大紫,反而是意外地退了圈,陸魚也沒有過多關心,背叛就是背叛。

再見到蔣西後,陸魚從他眼眸裏看到了對自己從未熄滅的濃烈愛意。如果他一直都這麽愛自己,當初怎麽忍心傷害自己。

他用蔣西的病逼問了黎江,對方才終於說出事情,但他也只是知道蔣西並不是自願的,至於蔣西為什麽要默認,那就只有蔣西自己知道了。

蔣西低垂著頭,緊咬著嘴唇不吭聲。

一年半前也是這樣,什麽都不說,默認自己做了背叛他的事,放棄他們十年的感情。

但這次,陸魚不會再給他逃避的機會,步步緊逼:“那個時候,你為什麽不解釋?是怕我會嫌棄你?還是對方威脅了你?”

蔣西嘴唇都被咬出了血色,在他病弱的臉上,顯得觸目驚心。

陸魚牙齒也咬得發疼,他大聲地憤怒喊道:“蔣西!你到現在都還要瞞著我嗎!我們十年的感情在你眼底到底算什麽?是隨手可棄的無聊消遣嗎!”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

“小魚……”蔣西本能地心疼,卻在看到陸魚發狠的眼神後退縮回去,嘴唇輕抖半晌,低弱的聲音也跟著發顫:“我——我收了她的錢……”

陸魚眼睫停頓,眼眶裏反射的光顫動著,隔了好一會兒才怔怔地問:“收——收錢?”

“多少錢?”他問。這個答案讓陸魚不能理解,他越發難受地說:“蔣西,我們、我們那個時候很缺錢嗎?是,我們沒什麽名氣,偶而遭遇不公,可是——可是我們不缺錢啊,我們明明是同吃一碗泡面都能很滿足的人,為什麽你要收她的錢呢?以那種方式為代價,為什麽呢,蔣西……”

那些悲憤委屈時隔一年半又回到他眼眶裏,又因為這個真相疊加到無法托舉的重量,從他眼睛裏滾了出來。

蔣西一直回避著他的視線,不說話,也沒有反應。

陸魚就這麽看著他,任由眼淚從他臉頰滾落。這是第二次,蔣西知道他在哭,卻沒有給他擦眼淚。

“是因為生病了嗎。”陸魚問,“是因為生了所以你需要錢,對嗎?”

這是陸魚唯一能想到的理由,也是他終於能給蔣西的背叛找到的一個合理的理由。

蔣西仍是沈默了許久,很低很低地發出一聲“嗯”。

可陸魚並沒有因為他的承認安慰一些,反而顯得更加崩潰,他帶著哭聲質問:“那你為什麽不能告訴我呢?這是什麽難以啟齒的事嗎?為什麽要默認自己做了對不起我的事?”

他因為哽咽不得不停頓下來呼吸片刻,情緒稍穩,又繼續問:“蔣西,我們在一起十年,你是有多不信任我,才會寧願讓自己成為一個低劣小人也不願意告訴我真相?”

蔣西緊抿著唇,在儀器的滴滴聲中,飄出一聲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

“對不起。”

又是這三個字。

陸魚忍不住自嘲一笑。

當初他最討厭蔣西說的這三個字,現在依然最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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