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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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這是黎梨第一次看心理醫生,說不緊張是假的。

坐在診療室那張柔軟舒適的沙發上時,她雙手抓著裙擺,有些坐立不安。

她印象裏的心理醫生十分高大上,一雙眼輕而易舉就能洞穿人的心理。她的心裏不清白,滿腦子黃色廢料,很害怕被人洞穿。

空氣中有淡淡薰衣草味,賀諫雲溫和地看著她,聲音輕柔的如同三月的微風:“你別緊張,我們就是聊聊天。”

黎梨有些警惕:“不是說等下要催眠嗎?那我會不會什麽都說?”

賀諫雲被她逗得掩嘴輕笑:“你真有趣,我還看過你的視頻呢,是你的粉絲。”

聽見她說是粉絲,黎梨眼睛騰一下就亮了起來,片刻後又重新暗淡,感覺更加社死了。

賀諫雲:“催眠沒有各種影視劇中表現出的那麽神奇,最多會讓你更加放松、專註,從而幫助你回憶起一些事情,你想恢覆記憶嗎?”

黎梨:“想啊,我做夢都想恢覆記憶呢,我這幾天總是陸陸續續夢到些什麽,但只有一點點,沒頭沒尾的。”

賀諫雲輕輕一笑:“這是正常現象,有許多人腦部經受過撞擊後都會有短暫失憶的現象,有些人可能睡一覺就好了,也有些人過段時間就能恢覆,當然也有人一輩子都無法恢覆,按照你剛才說的,你有可能是第二種,不用讓自己太緊張,吃好喝好,好好恢覆才是最重要的。”

她的聲音裏有種神奇的魔力,聽起來很舒服,黎梨聽著聽著就放松了起來。

她乖巧地聽著賀諫雲的指引,放松地躺在柔軟沙發中,懷中抱著雲朵形狀的毛絨抱枕散發著清清淺淺的薰衣草香,她閉上了眼,覺得身子漸漸沈了下去,意識也漸漸恍惚。

不知過了多久,賀諫雲輕柔的聲音將她重新喚醒:“好了,現在我要帶你回來了……”

她緩緩睜開雙眼,尚有些分不清現實,手腳都有些無力,過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

屋內光線柔和暗淡,黎梨眨了眨眼,回味著被催眠時想起的那些記憶片段,面色有些沈。

賀諫雲遞給她一杯溫水,藹聲問:“感覺怎麽樣?有沒有想起些什麽?”

黎梨接過水杯,輕抿了口,溫熱的水流順著喉嚨滑下,讓她那顆有些慌亂的心得到些微的安定,她點了點頭。

“可是只是一些零星片段,並沒有完全想起來。”

賀諫雲輕聲安慰:“沒關系,你今天已經很棒了,記憶不是一下子就能找回來的,下次可以繼續試試,不用給自己太大壓力。”

黎梨垂眸,手中捧著水杯,不知在想些什麽。

賀諫雲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耐心地看著她,等待她平覆心情。

想來她回憶起來的不是什麽美好記憶,被催眠時她在隱忍抽噎,好似遭受了什麽天大委屈,卻又無從訴說。

黎梨向她確認:“今天我跟你說的,你不會都告訴傅禮吧?”

賀諫雲篤定道:“當然不會,保護受訪者的隱私是我作為心理師最基本的職業準則,我只用對你負責。”

她定定望她,目光中寫滿了柔和的真誠,黎梨放下了心,粗略地講述了一下自己看見的記憶片段,又說:“我最好的閨蜜告訴我,我的丈夫很愛我,我的丈夫也是這樣告訴我的,可是,我發現,我能回憶起來的記憶卻與他們說的有點不同……”

回想起來的記憶並不具體,只有一些零碎的畫面,在那些畫面中她時常孤枕而眠,內心感到寂寞;她和傅禮吵架,吵得很兇,她用詞犀利又惡毒;她在離婚協議上簽字,下筆決絕有力……

總之,每一個畫面,都無法佐證她和傅禮相愛。

她神秘兮兮地壓低了聲音:“有沒有可能,他們對我都有秘密?對了,我之前還偷聽到我丈夫說我在失憶前要和他離婚,可如果我們感情真的很好,我怎麽會想要離婚呢?”

“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麽不得了的秘密?”

賀諫雲:“……”

賀諫雲:“你能確定你和你的閨蜜關系真的很好嗎?”

黎梨肯定道:“當然,我們倆好到就差穿一條裙子了,我出車禍還是她把我送到醫院的呢,沒有她,我可能就要嘎在路邊了。”

賀諫雲頓了頓,給出合理建議:“既然你們關系那麽好,你發現了疑點,為什麽不直接去問她呢?”

黎梨一楞,好半晌才眨了眨眼,呆呆道:“是哦。”

賀諫雲笑笑:“你可以信任你的身邊人,對你恢覆有幫助。”

黎梨疑問:“那我為什麽要離婚?”

賀諫雲緩緩搖頭:“這個答案你可以慢慢去尋找。”

賀諫雲:微笑,我是心理師,又不是魔法師,我怎麽會什麽都知道啊!

黎梨緩緩走出咨詢室的大門,一擡頭就看見窗戶下坐著等待的傅禮。

傅禮穿著禁欲的黑西裝,目光始終盯著緊閉的咨詢室大門,掌心有微汗,指腹一直摩挲著青梨子鑰匙扣。

見了黎梨出來,他不動聲色地收起鑰匙扣,站起,向她走去,平靜地問:“怎麽樣?”

黎梨搖了搖頭:“沒什麽效果,什麽都沒想起來,賀醫生讓我等下次來。”

她避著他的目光:對不起傅禮,我騙你了,但我只是想要知道你為什麽先騙我……

傅禮緊握成拳的手松了松,語氣沈穩又溫和:“沒關系,恢覆記憶急不來。”

黎梨:“嗯。”

傅禮:“要去哪裏?”

至少現在,他們之間還能維持著難得的平和與安穩。

黎梨:“我要去找唐雯。”

傅禮斂眉:“好,我送你去。”

*

又是那間咖啡廳,坐在同一個位置。

黎梨抿了口熱拿鐵,擡頭,帶著審視的目光看向唐雯。

唐雯完全沒有察覺,還在給黎梨推薦他們家新出的草莓蛋撻,直到她說了一堆廢話對面的人都沒有回應後,她才狐疑地擡頭:“幹嘛不說話?吃錯藥了?”

這一擡頭,卻看見黎梨正目光詭異地盯著自己。

一股不好的預感瞬間攀上她的脊背。

黎梨瞇了瞇眼:“你就沒有什麽要跟我解釋的?”

唐雯在強撐:“小梨梨,你拿錯劇本了吧?我跟你解釋什麽?”

不會吧不會吧?她不會恢覆記憶了吧?不應該啊,她恢覆記憶了一定會第一時間告訴她的啊。

嗯……她現在一定是在詐她,不能上當。

黎梨見她還要裝糊塗,索性直接挑明:“你為什麽要騙我?”

唐雯聞言一楞,有些心虛地縮著腦袋喝咖啡:“我,呵,我有什麽好騙你的?你,你最近真的是腦袋不好了。”

黎梨蹭地一下站起,帶著身後的凳子發出尖銳的一聲巨響,她也不顧,捧起唐雯的臉就開始揉:“我那麽信任你,你為什麽要騙我,為什麽,啊啊啊……”

她在發瘋,一點形象都不註意的那種。

感受到周圍有數十道目光投在自己身上,唐雯覺得自己雖然沒死,但也差不多了。

她急忙拉過人,把她按倒在身邊坐下,小聲道:“小聲點,難道光彩嗎?”

她這個樣子,很像被最信任的閨蜜撬了墻角的冤大頭。

黎梨雙手捂住了腦袋,像是一個扒拉枯樹葉隱藏自己的小蘑菇,聲音悶悶的:“你說過你不會騙我的。”

看見她這個樣子,唐雯一顆心都要化了:“我是為你好,你好不容易有機會忘記……”

黎梨慢騰騰側過腦袋看她,眼睛濕漉漉的:“可是,我應該知道真相的。我不能一直生活在謊言裏。”

21歲的黎梨可以說不了解傅禮,但絕對不能說不了解唐雯。

隱瞞她欺騙她利用一些小手段為她造夢,確實是她能做出來的事。

她也不是不知好歹,只是謊言的泡泡早晚有被戳破的一天,如果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她還要怎麽面對傅禮?

“哪怕知道真相我會很傷心,我也想要知道我為什麽傷心。”

黎梨一雙杏眼目光堅定,好似已經完全做好了準備。

唐雯:“那你要我從哪來開始說?”

黎梨:“就從……傅禮是我舔狗那裏。”

傅禮的轉變不是沒有原因的,從一開始的冷淡,到後面的松動,再到縱容,一個真心愛她的人態度不會是這樣的轉變。

他一開始就不會對她冷淡。

唐雯:“我說可以,但你不能哭。”

黎梨鄭重地點了點頭。

唐雯:“他不是你舔狗。”

料想到了,黎梨無所謂地挑了挑眉。

唐雯:“你才是。”

“什麽?!”黎梨沒控制住音量,尖叫出聲,意識到打擾了別人,她對隔壁桌的三個小姑娘說了聲“抱歉”,而後壓低聲音,不可置信地說:“怎麽可能啊,我才不是。”

唐雯用那種“別裝了你是什麽樣的人我能不知道嗎”的眼神看她,涼涼道:“裝什麽,你是失憶了,不是失智了。自從畢業後你再次遇到傅學長,還得知他是單身後,你就不顧一切的勾引他,還可恥的利用人家奶奶。結果你成功討得了老太太的歡心,讓老太太認準了你這個孫媳婦,逼著自己大孫非你不娶。”

黎梨呆了:“啊?”

她臉頰有些熱,好像能想象的到那種畫面:“我這麽心機,這麽厲害啊?”

唐雯:“是啊,你這麽人見人愛,老太太本來就是你的粉絲,怎麽可能不喜歡你啊,你沒用兩個月就成功嫁給了傅禮。”

唐雯:“但是,傅禮這個人太冷淡了,娶你回家只是當個花瓶擺設,壓根沒把你當老婆,也沒想著和你發展感情。一開始你幹勁滿滿,覺得日久總會生情,再到後來,你發現他就是個茅坑裏的臭石頭,捂不熱,所以……”

黎梨瞪大了眼:“所以我就放棄了?”

唐雯白了她眼:“放棄個屁,你要是放棄就好了,所以你覺得更有挑戰了,更上頭了!”

她喝了口咖啡潤喉:“但是後來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你突然就對傅禮冷淡了起來,那時我看你不開心,勸你離婚,你說得等三年,也不知道為什麽要等三年……”

唐雯眼神變得柔軟,眼睛裏都是心疼:“但我多了解你啊,我知道什麽三年都是說辭罷了,實際上,你就是舍不得他。”

黎梨眨了眨,有嗎?按照時間線算,她現在才和傅禮結婚兩年,她不是已經提了離婚了?

唐雯:“再後來就是你出了車禍,失憶了……我騙你傅禮是你舔狗,我就是不想看他得意,我們梨梨這麽大一個美女喜歡他,他還不知好歹,也不知傲什麽……”

黎梨:“所以?”

唐雯:“所以我那天在醫院告訴他,醫生說你腦袋受創,不太穩定,不能刺激,你說什麽就是什麽,讓他必須事事都聽你的。”

黎梨呆呆一怔。

原來是這樣……

他所有的變化都因為她是一個撞到腦袋的病人……

可是,他的犧牲未免也太大了吧?!

黎梨:“所以他就這麽從了?”

唐雯:“那可不,誰會跟一個傷到腦袋的病人計較。”

黎梨:“他會是那種因為一個沒那麽重要僅僅只是奶奶喜歡的妻子,犧牲自己那麽多的人?”

呵呵,那他可真是一個大好人。

唐雯不明所以:“犧牲什麽了?”

黎梨湊到她耳邊:“他不愛我,卻因為我是個病人就給我親給我摸給我抱,我覺得有點離譜。”

唐雯表情誇張:“那他還真是一個……男菩薩。”

黎梨認同地點了點頭:“不愧是我喜歡的人。”

唐雯:“……”戀愛腦狗都不吃。

唐雯比黎梨理性許多,她當然知道傅禮不會是男菩薩,所以試探性地問:“就不能是他也喜歡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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