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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這條路我走過,是一條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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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這條路我走過,是一條死路……

容競凡的身子一天天的好起來了, 周思言也來得越來越少了,兩個人之間的沈默氣氛等著一人的主動打破,周思言自尊心太強, 更何況他又沒做錯什麽, 肯定是不願意主動開口求和的,可是容競凡從來沒有覺得她們之間有不和。

眼看著局勢也穩定下來了,或者說人都死得差不多了, 周思言快沒有留在這個地方的理由了,怕他隨時都會離開,容競凡主動拉住了周思言的手, 沒有底氣的小聲懇求他:“思言,不要走好不好?”

周思言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他任由容競凡的動作, 只是靜靜的, 等著她再說點什麽。

這樣的氛圍,讓容競凡說不出什麽肉麻的話。這些日子, 她想了很多很多,在她病得快死的時候, 她甚至覺得是件好事,也許死了就能解脫了。

可是為什麽她還是有那麽一絲想要活下去的念頭呢?

想到這,她坦誠的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思言, 你知道嗎?你走後,我吃不好也睡不好, 一直在想你,我本來想去找你的,可是你知道的, 我現在並不自由,很多事我身不由己,雖然我好像擁有了很大的權力,但其實我連自己的事都做不了主。我知道你肯定在生我的氣,其實我都可以解釋,那天晚上你看到的,都是誤會。當然,都是我的錯,的確是我做錯事了,如果我足夠好,就不會讓你陷入那種處境。”

聽到這些話,周思言已經有所動容了,其實他又何嘗怨過她呢?這個世界的女人不都這樣嗎?她已經做得很好了,是他太貪心,太小心眼。要怪,就怪他沈不住氣,怪他現在手段還不夠強,沒有這個本事留住她。

周思言剛想說話,又聽見容競凡繼續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思言,你知道嗎?前段時間,我感覺自己差點就要死了,是你救了我。其實本來我也不打算活了,我總是感覺活著很累,雖然也沒有什麽煩惱,但是我就是感到心累,對這個世界也感覺沒有什麽可留戀的了。可是我又想到了你,想到我還沒找到你,所以我又強撐著,不能就這樣死去,直到你來我才放下心來。”

“你怎麽這麽傻!”,周思言著急地抓住她的雙肩,有點生氣她輕視生命的想法,“這個世界誰活著容易呢?你的生活已經勝過千萬人了,那些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的人都在苦苦掙紮著,你為什麽要輕易放棄所有呢?”

當然,周思言也是有點感動的,他竟不知,也不敢相信,他在她心中竟然如此重要,原來他是支撐她活下去的念頭嗎?

大病初愈,又是故人重逢,應該很高興才是,可是容競凡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沈甸甸的,淚珠也沈重得從眼睛裏掉出來。

她努力忍著淚水不往外流,不想讓周思言擔心她,但是淚水止不住地往外流了出來。

周思言看到她這個可憐的樣子,以為自己剛才太兇了,連忙溫和下來,小聲小氣地問她:“怎麽了,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女人不總是掉眼淚,越是位高權重,越是不輕易示弱。而且自從容競凡在官場沈浮,就再沒見過她掉眼淚,由此,周思言見到她落淚,不由得恍惚了一會兒,讓他想起過去的一些回憶。想來,她變了好多了,今天見到她這樣柔軟的一面,才想起來以前她的樣子。

他用手替她擦去臉上的淚水,她卻抓住他的手,紅著眼睛哀求他:“不要生我的氣了好不好?”

經歷了生離死別,容競凡放下了許多顧慮,無所顧忌地表達自己的心聲。

周思言當然不會再生她的氣,他連聲說好,見她淚水止不住一滴一滴往下落,他的心竟然生出別樣的情緒,這樣一個天底下無比尊貴的女子,卻為他而流淚,他是何等的榮幸。

容競凡求得了原諒,心中歡喜,以臉貼著周思言的手,好感受他的溫度。愛人的溫度給了她一種集真實與虛幻同時的感覺,她貪戀這種感覺,卻又患得患失。

該怎麽說呢?她心思太重了,把所有事情都放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得琢磨,可是生活經不起細想,很多事情是越想越糊塗,越想越糾結。往往她是怎麽想的,事情都會變成什麽樣,想覆雜了,事情就覆雜了,不如簡單點。

容競凡暗暗下了決心,鼓起勇氣對周思言說:“思言,我們離開這裏,去找一個只有我們兩個人的世外桃源吧!”

說這話的時候,她腦海裏充滿了美好的幻想,濕潤的眼睛裏也好像閃著光,她滿懷期待地描述著那個她心中的世外桃源,“我們帶上種子農具,去找一個有山有水沒有人的小島,在那裏從頭開始生活。我們兩個人一起蓋一個小房子,用自己的雙手蓋起一磚一瓦,弄一個小院子,你紮籬笆,我墾菜地,再種上一些瓜果樹木,籬笆上要爬一些長花的藤蔓,周邊也要種上一些花,對了,還要養一些雞鴨鵝,貓兒狗兒的也要養兩只,桌椅板凳我們可以自己做,碗筷也是,我可以去學織布,衣服也能自己做,等生活差不多穩定下來,我們能自給自足了,就生養一個孩子,我們教她讀書認字,帶她玩耍,怎麽樣?”

她絮絮叨叨說的,不過是一個樸素的生活理想,但卻只能存在幻想之中。很久以前,周思言還是一個無知幼童的時候,他也曾經有過逃離俗世的幻想。

或許每個生活不如意的人都有過逃離人群隱居山野的幻想吧。那時候,他受盡欺辱,吃不飽穿不暖,沒娘疼沒爹愛,走到哪都不被人待見,所以他盼望著能去一個只有自己的地方,自由自在,無拘無束。可是這畢竟是幻想,幻想只有對幸福美好的期待,全然沒有考慮到會真實遇到的困難,這種美好的幻想是虛假的,至多給人對美好生活的期待,但到頭來還是要面對無能為力的現實,那時候美夢醒來就變成噩夢了。

他現在還記得那個噩夢。

因為實在無法忍受下去,他試圖逃跑,跑進了沒有人煙的山裏,白天還好,他能采些野果吃,可是山裏到了晚上就變得非常可怕了,那些奇怪的聲音,叢林裏發光的眼睛,他時刻感到不安,總覺得自己成了獵物般的存在,被野獸包圍了。第一晚他戰戰兢兢緊緊抱著自己的身子不停地環顧四周的動靜不敢睡覺,原本自由的欣喜也變成了害怕。

所幸上天對他還有憐憫之心,他平安度過了第一個夜晚,可是接下來的日子也不好過,他饑腸轆轆,野果根本不足以充饑,勉強將這種酸酸的果子入了腹,很快又會餓。他又沒有別的工具,只能掏鳥蛋,但是小小的鳥蛋又怎麽夠呢?他找了一個巖石壁住下,又花了很多力氣去收集石頭樹枝給自己搭一個門,他也想了很多辦法去尋找食物,他盡力了,像一個野人一樣活著。

可是他不甘心,憑什麽他只能過這樣的日子。

現在容競凡說要隱居,即便像她說的那樣帶著充足的食物工具去隱居,他也不願意,不甘心!他絕不允許自己做懦弱的逃兵,這些年的生活讓他明白,逃避是沒有用的,必須直面一切,也只能勇敢去面對。而且,他想要的東西,不在山野之中,只在人群之中。即便他愛她,他想要跟她一起生活,他願意為她放棄很多,但是,他還是要爭取糾正她的想法,他不願意就這樣坐等別人給自己安排結局。

周思言很嚴肅地告訴容競凡,“這世間多少人想隱居深山,去過與世無爭的生活,可是又有多少人能一個人過上夢中的歸隱生活。你嬌生慣養慣了,以為隱居就是種種菜,做做飯,苦點力氣就能換來粗茶淡飯的生活。可這樣的生活,根本不是一個人就能輕松做到的。如果真的逃離了人群,一個人前往荒無人煙的地方,到那時,沒有片瓦遮身,風吹雨淋,自己如何用雙手壘起一堵墻,你可有想過?蓋房的一磚一瓦,可不是在野地就能隨手撿到的。即便咱們一起劈柴伐竹,做一個簡易的木屋或是竹屋,也要費好大的力氣和好多天的功夫。吃穿住行,住解決了,吃和穿呢?飯菜不是片刻就能從地裏長出來的,去山林打獵也可能會落空,有時還要防備野獸。更別說身上的衣物,一絲一線,都來之不易。柴米油鹽醬醋茶,哪一樣又是易得的呢?”

這些話多少動搖了容競凡想要隱居的心思,可是她還是想為自己爭辯兩句,“再苦再累,我也不想回去過那樣勾心鬥角的生活了,那樣的生活,我實在是受夠了,況且,然春她也不是也過得好好的嗎?”

她的話沒什麽底氣,周思言也明白,她確實是累了,哪個在名利場不會累呢?沒有人能在其中獨善其身。人家要鬥,是怎麽也逃不掉的,別人逼得越緊,就越要跟她們鬥下去。

周思言嘆了一口氣,他心中確實是憋了太多氣了,如若他不是男子,他肯定要在這廣闊天地大展拳腳的,縱然他也會覺得疲憊,可是他卻能從這樣的鬥爭中找到掌控自己人生的樂趣。

沈思片刻,周思言直言:“這條路我走過,是一條死路。況且你的身份擺在這裏,咱們是逃不掉的,也註定不可能隨自己心意過日子。你說衛然春,她的生活肯定不是像我們這樣的。小凡,請你清醒一點,正視眼前的路。”

說著,周思言想起了這段時間遇到的那些可憐的流民,大家都過得很不好,眼前就這麽多人在受苦了,還有多少看不到的地方有人在受苦呢?就像幼年的他一樣,忍受了那麽多的折磨,不光被人無視,還被大家覺得男孩就理所當然要承受這些痛苦。容競凡的人生一帆風順,怎麽會理解他們這些人的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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