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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終結 黑洞的槍口對準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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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終結 黑洞的槍口對準了他。

傅為義覺得這聲音不是自己發出的, 沙啞,脆弱,甚至帶著令人惡心的驚惶。

他用盡全身力氣向後, 卻因為身體的虛弱而徒勞無功, 反而讓輪椅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眼前的無影燈變得無比刺眼,視線開始旋轉、發白。他感到呼吸困難, 胸口像是被無形的手死死攥住。

“虞清慈......”

他甚至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要叫這個名字。

好惡心, 好惡心的依賴, 好惡心的需要, 好惡心的......恐懼。

傅為義感覺自己的身體幾乎被拉扯成兩半,本能的一半急切地渴求著,惶恐著, 而理智的一半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憤怒。

殺了他,獲得自由的第一件事, 必須是殺了這個把傅為義變得不像傅為義的人。

門在這時被猛地推開了。

虞清慈的身影重新出現在門口, 他的眉頭緊蹙, 那張總是沒什麽表情的臉上極少見地出現了清晰的、混雜著錯愕和緊張的神色。

他大步走到傅為義面前,蹲下身,握住了對方正在不斷顫抖的手腕。

“傅為義。”

他把輪椅上的人扯進懷裏,緊緊地抱住他。

“我在這裏。”

熟悉的, 帶著清冷植物氣息的體溫,通過接觸傳遞過來。

失控的、四處沖撞的意識終於找到了可以棲息的位置。

傅為義劇烈地喘息著, 渙散的目光緩緩聚焦。

虞清慈感受到懷裏的人逐漸平息的顫抖。他低頭, 看著那個把臉埋在自己肩窩,身體仍在細微痙攣的人。傅為義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一般,無意識地攥緊了他胸前的布料。

這些天他瘦了許多,虞清慈抱著他的時候, 幾乎碰到脊背嶙峋的骨骼。

一個依賴虞清慈,愛虞清慈的傅為義,這是虞清慈想要的。

但眼前這個人,如同被摧毀的、熄滅的灰燼,虞清慈片刻的離開就讓他惶然地顫抖。

這是傅為義嗎?

虞清慈第一次產生懷疑。

......做對了嗎?

虞清慈在看見對方茫然的眼睛時,前所未有地希望在那雙眼裏看到充滿恨意和憤怒的火光。

然而覆水難收。

他最終只是輕輕地撫摸著傅為義的頸背,低聲說:“我不走。”

“我陪你檢查。”

虞清慈遣散了大部分醫療人員,只留下了兩名必要的技術員。他沒有再離開,一直留在傅為義睜開眼就能輕易看到的地方。

檢查項目繁雜,傅為義困倦至極,卻始終不能入睡,一直到結束之後,虞清慈重新將他抱起來,他才真的睡著。

再醒來時,他又回到了主臥的床上,手背上插著吊針,正在輸液,虞清慈坐在床邊的單人沙發上,沒有在處理工作,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見他睜開眼,低聲問他感覺怎麽樣。

傅為義說:“好一點了。”

虞清慈就又抱著他去洗漱,給他換上衣服,問他:“要不要試著自己走走。”

傅為義擡頭看了虞清慈一眼,自己慢慢地挪到床邊,將雙腿放了下去。

虞清慈在床邊單膝跪下,像打扮喜歡的娃娃一樣,小心地為他穿好鞋襪。

體內的藥物已經代謝了許多,那股讓傅為義連擡起手指都覺得費力的沈重感消退了不少,但長久未曾使用的肌肉依然酸軟無力。

他雙手撐著柔軟的床墊,深吸一口氣,用手臂的力量支撐著自己,緩緩地站起來。

雙腿控制不住有些顫抖,眼前的景象也因為突然站起而有瞬間的發黑。虞清慈一直虛虛地扶著他,直到他站穩了,手臂才收回一些,但他仍然站在傅為義身邊。

傅為義慢慢地向前走,但還是有些搖晃,虞清慈跟在他身後,極力忍耐了一會兒,還是伸手扶住了他,說:“我扶著你。”

對方頓了頓,隨後還是將一部分身體的重量靠在了虞清慈身上。

別墅門口,有車在等著。

虞清慈扶著傅為義上了車,車門打開,傅為義聞到了清幽的花香味。

後座的空位上,靜靜地放著一束用素色紙張包裹的白色百合,花瓣上還帶著凝結的水珠,顯然是剛剛剪下,新鮮而肅穆。

虞清慈說:“我想你會需要。”

傅為義慢慢地眨眨眼,不太清晰地“嗯”了一聲。

虞清慈的聲音有點輕,接著說:“我讓人查了,沒有找到你母親的墓地。聆溪的墓園不大,有幾塊沒有名字的,可以看一看。”

“......但不要抱太大期待。”

傅為義沒有再說話,只是抱起了那束花。

車輛沿著一條更為隱蔽的公路,向後方更為幽靜的山林深處。

這些天,氣溫回暖了一些,山林間的積雪逐漸消融,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潮濕松軟的泥土。空氣中彌漫著松木和腐殖質的氣息,帶著一種萬物沈寂的蕭索。

最終,車停在了一片由低矮的石墻環繞的區域外。

這裏就是聆溪的私人墓園。

虞清慈先下了車,然後繞過來,為傅為義打開車門,將他扶下來。他一手扶著傅為義,另一只手自然地拿起那束百合花。

墓園的主體一如聆溪的其他設施,一座座材質精良、樣式各異的白色大理石墓碑整齊地排序,上面清晰地刻著逝者的姓名與生卒,想來是一些身份尊貴的客人。

虞清慈沒有再主墓區停留,扶著傅為義沿著一條更窄的小徑,走向了墓園後方更為陰翳的角落。

這裏的墓碑用的都是花崗巖,上面統一沒有名字。

虞清慈說:“可能會在這裏。”

傅為義沒有回答,在虞清慈的攙扶下,走過了那幾排沈默的無字墓碑。

走完最後一排,他仍然沒有停下,走向墓園一側那棵獨自矗立的、古老的雪松。

一直到樹下,他才終於停步,掙開虞清慈的攙扶,靠著樹幹站穩,然後從對方懷裏拿過那束百合花,靠放在了松樹粗糙的樹根旁。

而後,他終於說話了,對虞清慈說:“走吧。”

就在這時,虞清慈的電話響了起來。

他本想直接掛斷,拿起手機,看清來電顯示之後,卻對傅為義說:“我接一下。”

傅為義點點頭,虞清慈走到一旁,接通了電話,虞微臣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了出來:

“清慈,你帶為義去聆溪了?”

非常罕見的,他的語氣並不溫和,毫無笑意,甚至帶著幾分深藏的怒意。

“嗯。”虞清慈說。

“不是說度假嗎?”虞微臣說,“結束了嗎?”

虞清慈說:“還沒到兩周。”

虞微臣終於笑了一聲,說:“清慈,是這樣的,周晚橋找到我這裏了,問我傅為義在哪裏,你說我怎麽回答他?”

虞清慈沈默的時間裏,虞微臣接著說:“聆溪不應該是你憑私心就能放人進來的地方,清慈,你讓我很失望。”

“我讓周晚橋來接傅為義了,你現在把他送出去。”

電話被虞微臣掛斷了。

虞清慈擡起眼,看向不遠處樹下站著的傅為義。

他穿的是虞清慈為他準備的衣服,傅為義很少會穿的淺色,讓他顯得可親了許多,身形瘦高,沒什麽力氣地倚靠在樹幹上,虞清慈如果走過去,他就會靠到虞清慈身上。

目光仍然放置在虞清慈身上,在他轉過頭的時候與他安靜地對視,一個在意的、需要的姿態。

虞清慈向他走了過去,碰了碰傅為義沒什麽肉的臉頰,說:“我愛你。”

傅為義好像有點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這樣說,琥珀色的眼睛睜得圓了一點,但還是用一種很包容的方式回答他:“我也愛你。”

和過去完全不一樣。

所以虞清慈平靜地告訴他:“度假結束了。”

傅為義眨眨眼,說:“你要送我走嗎?”

虞清慈讓他靠著自己,帶著他往外走,說:“你家人來了。”

他頓了頓,非常少見地用了疑問的語氣:“......你要走嗎?”

傅為義只是又重覆了一遍自己的問題:“你要送我走嗎?”

“......不。”

虞清慈在心裏回答,傅為義,這取決於你。

他們先回了主樓,虞清慈終於把所有通訊設備還給了傅為義。

傅為義打開了自己的手機,隨意地看了幾眼,就放進了口袋裏,問:“為什麽突然結束了?”

就好像......非常不希望離開虞清慈一樣。

所以虞清慈對他說:“你可以告訴你家人,你不想走。”

傅為義彎彎唇角,說“好”,乖得讓虞清慈產生一種堪稱傷感的異樣。

汽車駛上彎繞的私人公路,傅為義閉上眼,快速地判斷,剛才的電話必然來自......虞微臣。

虞微臣一定很憤怒吧,自己的侄子親手把傅為義帶進了他埋藏秘密的地方,讓他看到了本該永遠埋藏的東西。

傅為義會被這麽順利地交給周晚橋,想必有他在施壓。

不過他等一下一定會更憤怒的。

因為傅為義的殺意,馬上便可以付諸實際。

他的手指又一次產生了微微蜷縮的欲望,傅為義深深呼吸,將這股沖動暫時壓下。

當車輛停在聆溪的主門前時,已然是午後。

幾輛黑色的車早已靜候在門外,周晩橋就站在車邊,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身後跟著傅為義的副手。

虞清慈牽著傅為義走到他面前。

周晩橋看著傅為義由遠及近,仔細地打量著他,面色漸漸沈了下來。

他冷冷地看了虞清慈一眼,然後對傅為義說:“怎麽瘦了?”

準確地說,傅為義不僅瘦了,身上還穿著絕不是他的風格的衣服,更讓周晩橋陌生的,是他的眼神和依靠的姿態。

周晩橋沖傅為義伸出手,想把他移到自己身上。

傅為義卻並不配合。

他甚至沒有看周晩橋,徑直沖向艾維斯。艾維斯如同心有靈犀,沒有絲毫閃躲,任由傅為義從他腰間的槍套裏,行雲流水般地抽出了手槍。

電光火石之間,上膛,舉槍,扣動扳機——所有動作一氣呵成。

刺耳的槍聲撕裂了山谷的寂靜。

最開始的兩發子彈並未射向任何人,而是精準地打爆了虞清慈那輛車的兩個前輪,飛濺的橡膠碎片在空中劃出幾道弧線。

緊接著,又是兩槍,子彈擦著聆溪門口兩名安保人員的腳邊飛過,在堅硬的地面上迸出火花。

虞清慈只感受到驟然之間,那個依靠他的重量消失了。

而後,黑洞的槍口對準了他。

那人渾身都在顫抖,槍口卻是穩的。

視線上移,他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裏,看到了熟悉的,堅硬的,恨意的,冷漠的灼灼火光。

槍又響了。

一陣尖銳的、類似心碎的刺痛貫穿了虞清慈的胸膛。

最後的心情是近乎解脫的。

還好,他沒有變。

[秘密森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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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寫完這本就會封筆。

真的真的對大家說謝謝和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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